第3章
那幫村民立刻烏泱泱叫喚起來。
8
我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原本以為這麼多人總有幾個明事理的，哪怕說句公道話也行。
可是此刻，他們一個個都昧著良心，好像跟我有多大的仇一樣。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小王莊上下就沒一個好東西。
「是哪個說讓我站著進來躺著出去的？來，到我跟前說一遍！」
我提起椅子猛地往地上一墩，吼了一嗓子。
亂糟糟的屋子立馬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雖然沒人站出來，但我能感受到這些目光中的惡意。
「一幫沒種的貨！」
「再問你們最後一遍，答應的事還作不作數？能不能兌現？這錢還給不給我？」
我鄙視的看了他們一眼，再次問道。
「想要錢，做夢去吧。」
「我們辛苦賺的錢，憑什麼給你？」
「就是，真當小王莊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你是個什麼玩意啊，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
一幫人又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姓胡的，給個準信！」
我看向胡友財。
「我是村長，村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胡友財的嘴角揚了起來。
「好，別怪我沒給過你們機會，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我點點頭，抬腳往外走。
「周永生，你有什麼可牛逼的，再……」
李柱在我旁邊叫喚起來。
「有種再說一句？」
我伸手一把薅住李柱的脖領往起一提。
李柱看著我像是要吃人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你也就這德行了。」
我松開手一推，李柱登登後退了幾步。
「裝什麼呀，還不是被嚇跑了。」
「看他那德行，這會指定腿都軟了。」
「還敢來咱們村要錢，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
等我走出村委會，屋裡又響起那些村民不屑的嘲諷。
他們也就這點本事了。
「宇哥，你可以開始了！」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車，拿起手機打了出去。
「好，
我這就聯系孫總，你那邊聯系好下家，不管怎麼樣，不能耽誤孫總的生意。」劉宇的聲音傳了過來。
「明白，我這就去，天黑之前給你消息。」
我立刻應下來。
……
一周後，我正在縣城一家酒店和劉宇以及孫總吃飯，服務員突然進來說有人找我。
出去一看，是胡友財胡友富，春花嬸這幫小王莊的村民。
估計是聽人說我在這家飯店，專門趕來的。
「永生啊，麻煩你找孫總問問，這土豆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胡友財苦著臉掏煙給我。
「你們小王莊的事，我可摻和不起，你們多牛逼啊，來找我幹嘛？」
我冷笑一聲，沒有接。
「永生，咱們都是實在鄉親，有事你不能不管啊。」
「給孫總打電話不接，找他人也不見，你就幫忙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友財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早已沒了以往的囂張。
我頓時笑了。
9
幫忙他們不記情，給機會他們不珍惜，
生意還沒做明白，先學會過河拆橋了。既然他們不講規矩，那我也就不會心慈手軟了。
按照孫總公司和小王莊籤訂的協議要求，小王莊的 3000 萬斤土豆要在協議籤訂後 45 天內全部發貨，運輸的車輛是由孫總公司負責的。
眼瞅著時間過了一半，除了第一批運走的 300 萬斤土豆，孫總再沒有派車來。
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交貨，小王莊是要承擔違約責任的。
時間越來越近，再拖延下去，剩下的 2700 萬斤土豆，就算是加班加點裝車，也不一定能在規定時間內運出去。
小王莊著急了。
胡友財給孫總打電話詢問什麼時候能拍車來，可孫總連電話也不接。
私下裡找過孫總的胡友富隻能去孫總公司找他。
可卻被保安攔在門外，連孫總的面都見不著。
面對這種情況，小王莊不知如何是好，全村上下都被愁雲籠罩。
事情並未到此為止，隨後孫總公司向小王莊發了份公函。
聲明之前籤訂的收購協議作廢，不再收購小王莊的土豆，要求小王莊退還 20 萬預付款。
還以小王莊違反協議規定，提供殘次產品為由，要求小王莊賠償經濟損失 100 萬。
小王莊有沒有提供殘次品，要看孫總怎麼定義了。
如果收購的土豆隻是用來進行澱粉加工，那隻要不生蟲不腐爛，就符合要求。
可如果收購的土豆用來加工食品，比如薯片之類對土豆的尺寸大小是有要求的。
很不巧，孫總除了澱粉加工廠以外，還有一間食品加工廠。
孫總收購的土豆雖然是給澱粉加工廠使用的，但協議上並沒有標出具體用途。
永遠不要低估商人的狡猾。
孫總公司每年不知要籤訂多少協議，起草協議的人早就把文字遊戲玩到了神出鬼沒的程度。
一份看似合情合理毫無漏洞的協議，條款背後就可能隱藏著無數殺機。
小王莊這些隻會種土豆挖土豆的農民，怎麼可能是那些常年靠文字吃飯的人的對手？
地裡長出的土豆肯定大小不一，從橄欖球到兵乓球都有。
於是這就成了孫總公司的把柄，理由是公司收購的土豆是用來加工即食品的。
但小王莊提供的第一批 300 萬斤土豆，有三分之一太大，有三分之一太小，符合標準的隻有三分之一。
這就導致公司不得不額外花費時間精力和人工進行篩選，不僅增加了成本，還拖緩了生產速度。
小王莊提供的土豆不符合標準，還是很明顯的違規行為，終止收購是正常操作，要求賠償也合情合理。
就算打官司，有這一份雙方籤了字的協議在，孫總也是穩贏不輸。
當然，會發生這種事都是劉宇運作的結果。
孫總的目的是為了收購澱粉加工廠的原材料，小王莊的目的是為了把土豆賣出去。
我和劉宇的目的是為了牽條線促成雙方的供需合作，從中賺取佣金。
本來大家相安無事，老實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就好，可小王莊壞了規矩，那就是另外的結局了。
10
之所以能在一周內達到這個效果，也是我和劉宇共同努力的結果。
劉宇負責搞定孫總那邊，而我負責給孫總提供新的供應商。
三天期限一過，和小王莊徹底撕破臉以後，我不再仁慈，第一時間聯系了另外兩個盛產土豆的村子。
孫總的生產不受影響，我又幫那兩個土豆滯銷的村莊解決困難收獲了兩份人情和兩筆佣金。
重要的是，我和劉宇都出了心頭惡氣，可謂是三方歡喜。
唯一傻眼的就是小王莊了。
生意談成了，土豆的銷路找到了，村民們都要賺到錢了。
可一轉眼，生意又黃了，預付款要退回去，第一批土豆收不回貨款，還要再搭進去賠償款。
來回一折騰，比土豆賣不出去賠的還慘。
誰叫他們貪心呢？
誰叫他們壞了規矩呢？
一開始小王莊也不甘心，胡友財專門去找過律師咨詢如果打官司能不能讓孫總給他們賠錢。
可律師了解事情經過後，直接告訴他還是乖乖按孫總的要求賠錢。
白紙黑字的協議就是證據，真要鬧到法庭上，孫總臨時變卦，讓小王莊賠 200 萬，他們也得乖乖賠錢。
連 20 萬中介費都想賴掉的人，又怎麼舍得賠 100 萬？
小王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萬般無奈之下，胡友財隻能厚著臉皮帶人來找我幫忙了。
他們想讓我去找孫總說情，繼續履行收購協議。
可我還會答應嗎？
在行動之初劉宇就叮囑過我，開弓沒有回頭箭，戰場上沒有情分可言。
能一招定勝負，就絕對不要搞什麼大戰三百回合。
那樣的結果隻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奔著把小王莊一把拍死來幹的。
「胡村長，還有小王莊的諸位村民，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那天你們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白了。」
「小王莊的土豆，跟我周永生有什麼關系？」
「既然沒關系，我憑什麼要幫你們的忙？」
我看著這幫言而無信，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
冷笑著說道。「永生，我們也不想這樣，可現在不是沒辦法了嗎？」
「孫總那邊土豆也不收了，貨款也不結了，讓我們退預付款，還要賠償。」
「真要這麼搞下去，那小王莊的村民就得砸鍋賣鐵了。」
胡友財都快要哭了。
「永生，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真要是賠錢，嬸子把房賣了都賠不起啊！」
春花嬸的演技更勝一籌，直接哭出聲來。
「與我何幹？」
我冷笑一聲說道。
「嗯？」
賣力表演的胡友財和春花嬸俱是一怔，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們砸鍋賣鐵還是賣房子，跟我有什麼關系？你們就算去要飯，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你們是我什麼人，憑什麼找我？我是你們什麼人，憑什麼幫你們？」
我看著眼前這幫人，絲毫不覺得他們可憐，隻覺的他們可恨。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咱們都是鄉親，互相幫助……」
胡友財還想狡辯。
11
「閉嘴，
鄉親這兩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我都覺得惡心！」「什麼是鄉親？互幫互助互相友愛那才叫鄉親。」
「我們大王莊，誰家有事，全村老小都趕來幫忙，那叫鄉親，鄰裡之間，誰也不佔誰的便宜，該給的給，該拿的拿，那才叫鄉親。」
「你們怎麼做的？當初求著我幫忙找銷路，又拉關系又哭慘賣窮。」
「我把銷路給你們找到了，你們怎麼做的？翻臉不認人，仗著人多威脅我。」
「那個時候怎麼不說我是你們的鄉親？」
「佔便宜的時候我是鄉親，佔完便宜我就是仇人，咋啦，現在又想著來佔我的便宜了？」
「知不知道當初為了給你們小王莊的土豆找買家，我請孫總吃了多少頓飯？」
「知不知道那一頓飯要花多少錢？光是一瓶酒就得 2000 塊，你們誰想過我付出了多少？」
「現在有難了，又想起我來了？我呸！」
我一口痰吐在胡友財腳下，直接開罵。
「永生，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眼皮子淺了，你有本事，你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幫幫小王莊，隻要把事辦了，還是 20 萬，不，30 萬，一分不少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