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而提前說好的二十萬中介費，村民們卻一直拖著不給：
「你是幫了小王莊一點小忙，可這胃口也太大了點。」
「上下嘴唇一碰就要 20 萬，鄉親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們也不是不講情分的人，給你拿兩盒煙，就當是感謝你對小王莊的事這麼上心。」
我笑了，千萬生意，這一點點錢，竟然還要賴掉？
真當甲方，是因為你們土豆的質量買單的？
1
上個月我給小王莊滯銷的土豆找到了銷路。
可他們答應給我 20 萬中介費卻遲遲不給。
拖了一個多月也沒消息，我打算去問問。
「春花嬸，帶孫子玩呢？」
到村口正好碰到帶孫子遛彎的春花嬸，我主動跟她打招呼。
「嗯。」
春花嬸看了我一眼，
嗯了一聲繼續拉著孫子往前走。以前她對我可是很熱情的，還說要把她小侄女介紹給我呢。
怎麼感覺這次的態度，有點冷淡啊。
一路上又陸續碰到了幾個小王莊的村民。
我都很熱情地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可他們的態度和春花嬸一樣，不冷不熱說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這種怪異的表現讓我有些奇怪，好像突然之間，我們變得很生疏一樣。
我也沒多想，直接奔著村委會去了。
村長胡友財和幾個村民正在打麻將。
「胡叔，忙著呢？」
進了村委會，我主動掏煙挨個遞過去，跟他們打招呼。
「永生來了，坐坐坐。」
比起那些突然對我冷淡的村民，胡友財的態度要熱情得多。
不僅起身招呼我，還給我拉了把椅子。
「胡叔，那中介費是不是該給我結一下了？」
坐下來抽了幾根煙，東拉西扯闲聊了一會。
見他們光顧著打牌，我隻好主動把話題扯到了中介費上。
「中介費？
什麼中介費？」胡友財摸牌的手一頓，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要不是他的表情太浮誇，我差點就以為是真的了。
「胡叔，別跟我開玩笑了，20 萬的中介費，當初不是說好的嗎？」
我幹笑了幾聲，覺得有些別扭。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胡友財好歹也是一村之長，在這裝傻充愣，屬實有點掉價。
就在我以為主動把話挑明就行了的時候，胡友財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笑不出來了。
「永生，是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張口就要 20 萬，你把我這當銀行了？」
胡友財喉嚨咕嚕了幾聲，一口濃痰吐在了地上。
我一下怔住了，直勾勾盯著胡友財。
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有些黝黑的臉上，除了狡猾與奸詐，什麼也看不出來。
「胡村長，說好的事，這是不認賬了？」
「當初求我幫你們小王莊賣土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我周永生一沒拿刀逼著你，
二沒坐地起價，是你主動提出給我 20 萬中介費的。」「怎麼？現在找著買家了，就想過河拆橋了？」
我看著胡友財，冷笑起來。
2
我叫周永生，是大王莊的村民。
機緣巧合下，我成了一名商業掮客。
給買家找賣家，給賣家找賣家，專門給人介紹生意，從中抽佣金。
在村裡的幾年裡，我也經常給村民們介紹生意。
而我們村，有一大半畝地是主要種土豆。
土豆是一種非常省心的農作物，有土就能長。
要是能用點心施肥澆水除蟲，那就是瘋長了。
小王莊種了幾十年土豆，形成了一套自有的種植體系，從選種到育苗，經驗早已成熟。
多了不敢說，畝產 5000 斤是輕而易舉的。
所以小王莊在過去那些年，一直都是我們鄉經濟條件比較好的村。
可隨著ţü₄各地的科學培育種植技術日漸成熟，據說連沙漠裡都能種出土ţůₖ豆來了，競爭就來了。
這幾年土豆市場百花齊鳴，小王村就面臨著嚴峻而又現實的問題，銷售困難。
雖然小部分土豆，村民們能夠賣出，但大部分土豆卻還是囤積，隻能眼睜睜的看在爛在地裡。
於是，村民們就將希望放了我的身上。
經過了和村民們的一番商議，最終村長決定，如果能把所有土豆都賣出，就給我二十萬的中介費。
而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20 萬分攤到每戶，其實不多。
重點是能把土豆賣出去換來錢，總比賣不出去爛掉強。
在我的介紹下，從開價 5 毛到要價 3 毛，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價格定在了 4 毛，全量收購小王莊的土豆。
要知道，胡友財之前去農貿市場找買家，人家給他開的價才 1 毛 5 一斤。
小王莊總共有 600 畝耕地種植土豆，按畝產 5000 斤算，全村產量有 3000 萬斤。
每斤 4 毛的收購價，就是 1200 萬。
1200 萬的生意，我隻收了 20 萬中介費，還不到 0.02。
之後籤訂收購協議，孫總當場給了胡友財 20 萬預付款。
籤完協議後，臨走前我還特意叮囑胡友財抓緊時間準備發貨。
小王莊村民齊心協力，一周內把第一批 300 萬斤土豆發給了孫總。
預付款收了，第一批貨也發出去了，這筆生意已經在進行中了。
按說小王莊該把中介費給我結了。
可我左等右等，就是沒有消息，隻能主動上門去要。
沒想到，今天卻要到了小王莊的集體賴賬！
3
「你算老幾啊？這麼跟我們村長說話，真以為小王莊欠你的？」
胡友財對面的李柱把手裡的麻將往桌上一拍，瞪著眼衝我叫道。
「幾個意思？想跟我玩渾的？你算什麼東西？」
我頓時火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永生，大家都是鄉親，有話好好說。」
一旁的李二牛和胡友富連忙伸手拉著我坐下。
「永生，你看你，咋還急眼了？」
「你是幫了小王莊一點小忙，可這胃口也太大了點。」
「上下嘴唇一碰就要 20 萬，鄉親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們也不是不講情分的人，給你拿兩盒煙，就當是感謝你對小王莊的事這麼上心。」
胡友財說著，從兜裡掏出兩盒煙扔在桌上。
4 塊一包的紅旗渠。
再看看我手裡 30 一包的玉溪。
我有種被捉弄的憤怒。
「村長還真是大方，不過這煙太好，我怕抽了得肺癌！」
我斜眼瞥著胡友財，沒好氣地說道。
「你牛什麼？抽玉溪了不起啊，等我們賣了土豆拿到錢，我抽的比你還好。」
李柱又衝我嚷嚷起來。
「你也知道要等到賣了土豆才有錢？」
「沒有我，你們的土豆能賣得出去嗎？」
「還好意思跟我叫喚，你哪來的臉？」
我嘲諷一笑，毫不掩飾地挖苦李柱。
這貨就是個沒腦子的愣頭青，
胡友財的鐵板狗腿子。「那土豆也是小王莊自己種出來的。」
李柱不服氣地反駁。
「行了，我不跟你這種沒腦子的人爭論，顯得我也沒腦子一樣。」
「胡村長，當初找我幫忙介紹買家，答應給我中介費的事是你說的。」
「大男人一口唾沫一個釘，我今天就問你句實在話，當初答應的事，能不能兌現？」
我白了李柱一眼，把ẗű̂⁺目光轉向胡友財。
「當時村裡的土豆賣不出去，全村 300 多戶都指著這點收成吃飯呢。」
「我急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門心思隻想著幫鄉親們解決困難。」
「我也是昏了頭，不管不顧就誇下海口，答應你隻要能把土豆賣出去，就給你 20 萬。」
「可是永生，20 萬不是 20 塊，別說小王莊，你到咱鄉裡打聽打聽，有幾家能拿出 20 萬的？」
「現在你跟我要錢，我就算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啊。」
「不就是介紹了個老板過來，
動動嘴皮子而已，你那嘴又不是開了光，也不是金子做的，你怎麼敢要 20 萬的？」「咱們鄉裡鄉親，按理說這也是你份內的事，順帶著搭把手幫忙，這錢就算我給你，你敢要嗎？你就不怕鄉親們戳你脊梁骨？」
「到時候大家提起你周永生，不得說你沒有人情味，連鄉親們的血汗錢都要？」
「做人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嘛！」
「你幫了鄉親們的忙，大家伙自然也會記你的情，這情義可是無價的。」
「實不相瞞，不是我不給你錢，鄉親們都覺得你不該拿這錢，也不願出這錢。」
胡友財點上根煙，吧嗒吧嗒抽著，語重心長地給我上起課來。
「呵呵，呵呵呵！」
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4
「笑什麼？」
胡友財被我笑的有些發毛了。
「以前我還覺得你是個老實人。」
「現在發現你也是個人才啊，能把賴賬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了不起。」「你說拿不出 20 萬？拿我當傻子忽悠呢？」
「這錢又不是讓一家出，全村平攤下來每家也沒多少吧？」
「說什麼份內的事，我又不是小王莊的，我欠你們的？」
「我搭人情賣面子找關系給你們找銷路，你空口白牙幾句話，合著我前前後後白忙活了唄？」
「活我幹了，該我拿的不能少了，為什麼不要？憑什麼不要？」
「還拿鄉親們壓我，告訴你，我不吃這套！」
我敲了敲桌子，再不給胡友財留半點面子。
這老東西真是夠可以的，把交易說成了幫忙，還理直氣壯的。
「這錢我要是不給呢？」
胡友財臉上露出了兇相。
「不給不行！」
我盯著他的眼睛，絲毫不退讓。
「要錢沒有，你要不樂意，就去村裡轉轉，看上誰家的土豆了，裝幾袋走！」
「不過我告訴你，我們小王莊也不是好欺負的，激起了民憤你自己考慮後果。」
胡友財心虛地躲開了我的視線，
但還是沒忘了放狠話。「我把話撂這，事我辦了，錢就得給我，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給你三天時間，不給我個說法，別怪我不顧往日情面。」
我下達最後通牒直接起身離開。
胡友財這是拿我當叫花子打發呢？
我他媽窮瘋了，跑這訛土豆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