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看到他從電梯裡出來,老媽掛掉了電話,盯著他:“吃飯吃這麼長時間?”
“聊了會兒題。”丁霽說完就往病房走。
“聊題?”老媽在身後說,“邊喝酒邊聊?你這瞎話張嘴就來啊?”
“我說了,高考前我不跟你們說話,不吵架,”丁霽說,“我不想影響我復習的心情,我現在回來了,馬上開始復習,之前我是不是吃飯有沒有喝酒聊沒聊題,現在爭論除了耽誤我的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丁霽說完進了病房,奶奶正閉著眼睛,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他輕輕地走到床邊彎下腰,奶奶笑了笑,閉著眼睛慢悠悠地小聲說:“我寶貝大孫子呢,飯是真吃了,酒也是真喝了,搞不好還打了架。”
“算的?”丁霽問。
“聞的。”奶奶說。
丁霽嘖了一聲,
扯起衣服聞了聞:“沒有汗味兒啊?”“喝了酒的人鼻子都堵,”奶奶睜開了眼睛,“護士剛走,你趕緊的,去洗個澡,臭小子。”
丁霽拿了衣服溜進病房廁所洗澡的時候,老媽沉著臉走了進來,他關上了廁所門。
飛快地洗完澡出來,老媽已經走了。
丁霽松了口氣:“我看書了啊奶奶。”
“嗯。”奶奶應了一聲。
丁霽抽了本英語習題出來,輕手輕腳地去了走廊。
醫院裡復習其實還可以,隻要不在病房這幾層走廊呆著就行,要不太吵,一會兒一個打鈴叫護士的,一會兒一個咳嗽的,還有睡不著聊天的,被吵醒了罵人的。
他會溜達著去天臺,再從天臺溜達著往下到大廳。
今天他反過來了,先溜達著往下去了大廳。
每天都是先上後下,不知道今天為什麼要先下後上。
不過在大廳裡看到還坐在椅子上的林無隅時,
他就明白了。他就是想看看林無隅走了沒,但是又被林無隅那句“舍不得我”刺激著了,得找個理由才能下來。
雖然他下來就是想看看林無隅走沒走,但林無隅真沒走,他又覺得很意外。
意外之餘還有點兒高興,混雜著微妙的親切感。
這種親切感很容易產生,一塊兒經歷過一次被毆逃跑就夠,但也特別不容易產生,畢竟正常情況下一輩子都未必能被毆一次。
林無隅看到他倒是並不意外,隻是勾著嘴角笑了笑:“我說吧。”
“你說了個屁,”丁霽走過去,“你怎麼還沒走?沒錢?”
“我怕你媽不信你的話,在這兒等著給你作證呢,”林無隅說,“或者又吵一架,你憤然離去的時候我還能拉住你。”
“沒吵架,”丁霽說,“就嗆了兩句,她就走了。”
“洗澡了?”林無隅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
“嗯,我奶奶剛說我臭了,
”丁霽嘖了一聲,“讓我洗澡……我也沒覺得自己臭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往林無隅身邊靠了過去。
林無隅迅速起身跳開了,扯著自己衣服:“我自己先聞聞。”
丁霽笑得不行:“臭嗎?”
“沒聞到。”林無隅說。
“我聞聞,”丁霽又湊了過去,這回林無隅沒躲,他鼻子貼在林無隅肩膀上聞了聞,“沒臭……你是不是還噴香水了?衣服是香的。”
“花露水吧,我們宿舍的舍水,”林無隅說,“全體身上都這味兒。”
“哦。”丁霽應著。
應完之後就是短暫的沉默。
如丁霽這般的話痨還是酒後,居然五秒之內沒找著話題。
“那我……”林無隅指了指大門,“回去了,你復習吧。”
“你回學校還看書嗎?”丁霽馬上問。
“不一定,”林無隅說,“我可能困了就直接睡了,考前這段時間我不想熬夜。
”“那要不,”丁霽想了想,“我請你吃冰吧,我吃了燒烤有點兒渴。”
林無隅看著他笑了起來:“你就直接說你現在不想一個人待著,讓我陪你聊會兒就行。”
第18章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丁霽還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才帶著林無隅去了對街的一個小咖啡館。
“你這陣兒是不是總熬夜,”林無隅把收銀臺旁邊放著的一個滅蚊燈拎到了他倆坐的桌子上,“感覺瘦了。”
“是嗎?”丁霽摸了摸臉,嘆了口氣,“我媽都沒看出來呢。”
“我又不是你媽。”林無隅說。
“你倒是想。”丁霽說。
“不,我真不想。”林無隅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單子,還沒打開就被丁霽一把拿走了。
“說了我請你啊,你這麼積極幹嘛,”丁霽說,“吃點兒什麼喝點兒什麼?”
林無隅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不用跟我爭,
你請燒烤和酒,我請宵夜,很正常啊。”丁霽說。“我沒跟你爭,你不給我單子我哪知道有什麼可以吃喝的啊?”林無隅說。
“……哦。”丁霽把單子又放回了他面前。
這是一家不怎麼樣的小咖啡館,裝修看上去跟他倆年齡都差不多了,店裡也沒什麼客人,林無隅看了看單子,隨便點了兩塊蛋糕個小面包和一杯咖啡。
“我要杯熱牛奶吧。”丁霽說。
服務員給他們拿了兩杯檸檬水然後走開了。
“你不吃點兒什麼?”林無隅問。
“我真沒你那麼好的胃口,”丁霽說,“我都佩服你,你去開個專欄,我是如何幹吃不胖的。”
“那你去開個專欄,”林無隅說,“我是如何金蟬脫殼的。”
“你說剛才嗎?”丁霽笑了起來,“也沒脫殼,老六認識我,他們抽老六倆耳刮子老六就能把我名字供出去。”
“會找你麻煩嗎?”林無隅問。
“應該不會,老六不可能說是他叫我來的,他不敢,那我就是路過了挨了一棍子跑了,我朋友也莫名其妙被打傷了,我還沒找他們麻煩,他們敢找我什麼麻煩,”丁霽嘖了一聲,“再說我住哪兒,我在哪兒上學,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估計都不知道你還上學吧?”林無隅看著他。
丁霽沒說話,一直樂。
“更不知道你能在第二牛逼的高中拿年級第一吧?”林無隅說。
“哎!等等!”丁霽立馬坐直了,“誰第二牛逼的高中啊?附中第一嗎?誰同意了?”
“附中全體師生啊。”林無隅也笑了。
“那三中全體師生也覺得三中第一呢,你們經過三中全體師生同意了嗎?”丁霽瞪眼。
“事實說話,”林無隅喝了口檸檬水,“第一是我,第二是我隔壁宿舍的,第三才是你們三中的那位……”
“賣西瓜的。”丁霽點點頭。
林無隅一下笑得不行,
還好已經把水咽了下去。他邊笑邊盯著丁霽又看了一會兒:“真的,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走眼走到這個程度……你真叫丁霽嗎?”
“你等著,”丁霽騰地站了起來,指了指他,“你就坐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我卷子……”
“別別別別,”林無隅笑著起身把他按回椅子上,“我說錯話了。”
“我是不是丁霽?”丁霽又指著自己。
“是。”林無隅真誠地回答。
“看在你今天因為我莫名其妙受了傷我不跟你計較……其實我也想問你啊,”丁霽胳膊肘撐著桌子,往他面前湊了湊,“就你這永遠第一如果第二就是老師判錯卷了的成績,你家裡對你還……那個態度?”
“嗯,”林無隅說,“他們覺得林湛肯定比我強,無論什麼事,無論我達到什麼程度,林湛都會比我強。”
“那林湛得是個什麼怪物啊,”丁霽一臉不爽,“他走的時候多大,
初中沒畢業吧?中考都沒參加過的人,怎麼就什麼都比你強了呢?”林無隅笑著沒說話。
他也有過這樣的不爽的質疑,並且提出過一次。
但老爸老媽幾近崩潰的痛苦反應,讓他有些後悔,從那次之後,他也沒有再思考過這麼幼稚的問題。
“你恨他嗎?”丁霽問。
“誰?”林無隅收回思緒。
“你哥啊,”丁霽說,“總被比還總被認為比不過,會不會不爽?”
“何止不爽,”林無隅笑笑,“我有過一陣子,特別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個傻子……我小學同桌的媽媽是醫生,我還求她幫我測過智商。”
“靠,”丁霽皺著眉,“測出多少?”
“不記得了,”林無隅說,“我隻是想要一個相對科學一些的結論。”
“你小學有這個概念就不可能是傻子好嗎,普通聰明的孩子都想不到這一層,”丁霽擰著眉,“結論是什麼?
”“我很聰明啊,”林無隅笑了起來,“還能有別的結論麼?”
“哎喲我的哥!我真從來沒見過得瑟成你這樣還……不怎麼討厭的人,”丁霽靠回了椅背上,“從那時起你就開始這麼囂張了嗎?”
“差不多吧,”林無隅想了想,“我把這事兒跟林湛說了,他說……”
林無隅突然停下了。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林湛,更不要說是這樣的細節。
“說什麼了?”丁霽戳了戳他的手。
“他說,如果我真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就不會去求一個結論了。”林無隅說。
“很有道理啊。”丁霽說。
“是啊,我一想,是這樣,我的確是覺得我其實挺聰明的,所以……”林無隅沉思了一會兒。
“所以你就豁然開朗了,”丁霽說,“小學生能有這覺悟……”
“所以我就得瑟成這樣了。”林無隅說。
“靠,”丁霽愣了愣,
“我這兒還幫你承上啟下醞釀情緒呢!”“我情緒醞釀得不是挺對的嗎?”林無隅說。
“我以為你要哭,想幫你找個點方便哭出來,”丁霽說,“畢竟以前也沒跟人說這些。”
林無隅沒說話,看著丁霽眯縫了一下眼睛。
“不是算的,是觀察出來的。”丁霽勾起嘴角,“服不服。”
林無隅也勾起嘴角:“對我觀察得這麼仔細是不是……”
丁霽壓低聲音:“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
“你當心我說是。”林無隅手指在桌上輕輕彈了兩下。
“我靠,”丁霽愣住了,“好險啊。”
林無隅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晚上什麼也不幹,就跟人吃飯喝酒吃宵夜聊天……哦還有夜跑了。
他朋友挺多,但能讓他浪費一個晚上時間幹這些事的,基本沒有。
許天博倒是可以,但比起在外頭浪,許天博更喜歡貓在宿舍玩遊戲。
林無隅看著丁霽,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願意跟他一塊兒這麼浪費時間,還浪費得輕松愉快。
從咖啡館出來以後他倆也沒各自回去,順著醫院外面的路轉圈兒聊著。
“我說話走路都特別早,不大點兒的時候也沒人教,就會數數了,正數倒數都行,後來認字兒啊,算數啊,都是一學就會,我爺爺說,不用教第二遍,”丁霽低頭踢著一塊小石慢慢走著,“那會兒起就都說我是小神童,我一開始還挺得意的。”
“本來就該得意。”林無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