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寧笙的衣服還在。
寧笙的牙具也在。
寧笙買的新玩偶也還沒來得及拆。
東西都在。
可是寧笙。
不在了。
沈況野心髒跳動極快，似是恨不得突破胸腔。
他忽然不敢待在這裡。
這裡全是寧笙留下的痕跡。
可唯獨沒有她。
沈況野倉皇地跑出門，跑到他們坐摩天輪的地方。
可工作人員說，沒見過寧笙這個人。
說前段時間來坐摩天輪的，隻有沈況野自己，沒有什麼寧笙。
更大的恐慌襲來。
沈況野跑到他們看電影的影院。
上面的記錄顯示，他是一個人來看的電影。
他拿出手機，想給工作人員看寧笙的照片。
可是，手機裡，空空如也。
似乎關於寧笙的一切，被悄悄抹掉了。
意識到這點，沈況野雙目赤紅。
他把所有和寧笙去過的地方都去了一遍，逮著人就問。
明明這個城市已經布滿他們的足跡。
可是，大家都不認識什麼寧笙。
好像她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好像這一切，隻是他的幻想。
沈況野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寧笙怎麼會是他幻想出來的呢？
她明明那麼鮮活。
明明在他身邊待了那麼久。
一定，是那個叫「系統」的搞的鬼！
差點擦槍走火的那天，在寧笙匆匆找借口離開的時候，沈況野就察覺了不對。
她的臉色太過難看。
他擔心寧笙有什麼事瞞著自己，悄悄跟上了她。
結果，他聽到寧笙在自言自語。
什麼「任務完成」「馬上離開」「三個月期限」的字眼盡數落進了他耳朵裡。
隔著一道劣質木門，他拼湊著這些信息。
從第一張露骨照片發到他手機上的時間，算到現在，兩個半月。
也就是說，半個月後，寧笙將離開他。
而她接近他，隻是為了，完成任務。
原來這才是她發照片的真相。
可笑他，竟當真了。
他起初隻是覺得有趣，想陪她隨便玩玩的。
但可能是拳場裡的那個擁抱太過柔軟。
可能是那一句句的給他一個家的話語太過動人。
也可能是她愛慕的眼神，太過真摯。
讓他逐漸，深陷其中。
明知有異常，卻依舊甘願沉淪。
甚至連此刻知道真相，他想的不是衝進去掐著她質問她。
而是，怎麼讓她留下來。
以至於後面寧笙對他越熱情，他越害怕。
他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她。
一次又一次的求她。
她明明答應了他的。
她說不會離開的。
「騙子！
「寧笙你就是個大騙子！」
沈況野無力地跪在他給寧笙過生日時的那個草地上，頭伏在地上，拳頭攥緊，泄憤似的捶打著地面。
直到指骨鮮血淋淋。
可這次，寧笙沒有再怯生生地給他送創可貼。
沈況野眼神忽然銳利起來。
系統。
那個叫系統的東西。
是不是找到它，就能把寧笙找回來了？
沈況野眼神逐漸變得決絕。
他緩慢地站起來。
隨後，去了拳場。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
這樣他才能去查系統。
才能去找寧笙。
可沒想到沈況野進入拳場的時候，往日裡熱鬧非凡的拳場空無一人。
透著異常。
而他進去的那一剎那，平日裡臉熟的工作人員急急忙忙去叫人。
緊接著，拳場的負責人，親自來了。
殷切地恭迎他。
負責人給了他一封信，說他看了就明白了。
打開看到那熟悉的字跡時，沈況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寧笙說，這是她給他的驚喜。
沈況野攥著信的手在發抖。
就像是一個墜海的人忽然找到了一根浮木。
他迫切地問：「寧笙和盛家什麼關系？
「或者說，她是誰？」
負責人微微一笑：「不知道。
「但從今往後，這個拳場，便是您的了。」
13
被系統送回十年後，回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裡，我還有些恍惚，緩了好一會兒。
此時我仍舊在醫院。
身上戴著各種儀器。
伴隨著我醒來，儀器發出通知。
醫生們陸續趕來。
「奇跡，簡直就是個奇跡啊！
」「毒素幾乎深入骨髓，卻還能堅持三個月，最後甚至還能醒過來，簡直就是醫學奇跡。」
「身體裡的沉疴竟然自愈了！」
很快，盛家大小姐盛寧病危轉醒的熱搜席卷大街小巷。
無數人湧進醫院採訪。
彼時我已經轉到 vip 病房休養，所有媒體都被保鏢攔在了外面。
來看我的人一波又一波。
我那不負責的媽，廢物的弟，高傲的妹妹和極少露面的爸。
還有那個給我下毒的，私生子。
我目光輕飄飄地從私生子臉上掠過。
後者推了下眼鏡：「姐姐醒了就好，這段時間我們都很擔心姐姐。」
我笑了笑：「是擔心我能醒？還是不能醒？」
我爸沉聲開口：「行了，醒了就好好休養。
「你手裡那些生意我暫時交給盛景了，等你好了再給你。」
盛景，我那個廢物弟弟。
他聞言，立即不情不願地開口：「爸。」
我爸橫了他一眼。
後者立即噤了聲。
我乖巧地應道：「好的，爸爸。」
隻要不是給盛祁這個私生子就行。
他有點道行。
我怕是不好拿回來。
但盛景不一樣。
我在醫院養了一個月，出院後，盛家為我舉辦了一個慶祝宴會。
邀請了一眾名流貴公子。
倒是有點像，給我相看夫婿。
意外的，我看到了沈況野的名字。
指腹輕輕摩擦著這個名字，那短短的三個月不停在我腦海浮現。
沈況野，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如今的沈況野，是炙手可熱的商業新貴。
就連盛家都想拉攏他。
我忽然很期待宴會那天。
寧笙這個身份是系統捏出來的，不存在的。所以在我離開後，大家對於寧笙的記憶會消失。
那，沈況野會記得我嗎？
我的容貌與那時也完全不同。
他會認出我嗎？
很快，到了宴會那天。
我選了條紅色的禮裙。
我媽說我太張揚。
可我剛浴火重生，
張揚點怎麼了？我還未出場，樓下的人已經三三兩兩相互攀談起來了。
我便倚在樓上，目光一一掃過去。
沈況野的臉就這麼闖進了我的視線。
如今的他沉穩幹練，舉手投足之間透著矜貴之氣。
半點看不出十年前的陰鬱偏執。
他的目光僅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就移開了。
我託著腮，凝看他片刻，我媽派人催我下去，我才收回視線。
下樓後，便有許多人圍了上來，祝賀我痊愈一事。
我以前身體不好，很少參加宴會。
更多的心力，都投在了公司的事情上。
所以這些名門千金，富家公子，我認識的並不多。
而此前，我媽也沒讓人拿些照片給我認認臉。
到底是，不在意。
簡單地寒暄了一陣後，我才得了空隙離開。
然而剛走兩步，迎面走來一個人。
沈況野。
我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沈況野面色疏離，甚至有些冷。
「盛小姐身體好些了嗎？」
說出的話也冷。
這張嘴之前親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我勾了勾唇：「好多了。」
「不知先生怎麼稱呼？」
「沈況野。」
我裝作了然：「沈先生。」
話題終止。
沈況野也沒多做停留，轉身去了別的地方。
嘖。
真冷漠。
盯著他背影看了片刻，我才抬腳往外面走。
剛才寒暄時被架著喝了兩口酒，眼下心口有些悶。
我現在的身體還不適合喝酒。
得出去透透氣。
外面仍舊有好多人，我踩著高跟鞋，繞了個人少的地方。
剛坐下，盛景就趾高氣揚地來了。
「姐姐這是，想勾搭沈況野？」
剛才我在樓上看沈況野的時候，他注意到了。
他譏諷：「別痴心妄想了，沈況野這人極為高傲，據說心裡還有個找了十年的白月光，他根本不可能看上你。」
我挑眉。
找了十年的白月光啊！
我心情好了幾分，對待盛景也有了些耐心：「有時候蠢到一定程度，也是種福氣。
「我真挺羨慕你的。」
盛景眼睛一瞪，姐姐也不喊了，直呼我的名字。
「盛寧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如果將來是盛祁執掌盛家，你覺得你還能像現在這樣逍遙嗎？
「但我不一樣，我至少會顧念幾分，血脈親情。」
盛景冷哼：「等你有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他轉身，氣憤離開。
我搖了搖頭。
我爸的明面上有三個孩子。
我有才能，但天生體弱，一步三喘，感覺隨時都能死翹翹。
盛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盛琳進了娛樂圈，隻知道囂張跋扈。
至於背地裡的私生子，不知道有多少。
但盛祁算比較出色的一個。
盛家家族龐大，無數個叔伯對家主的位置虎視眈眈。
我爸還沒有公開盛祁的身份，就已經把他帶到公司，有培養他為接班人的意思。
至於我們，在他眼裡，隻是盛祁的磨刀石而已。
我以前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麼我不可以？
我去質問過他。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當時我爸那個眼神。
涼薄，冷血，毫無親情。
「你有能力又怎樣？你能活多久？
「難道要我費心費力地培養你，然後你還沒接手盛家就先死了，那我付出的心血怎麼辦？盛家怎麼辦？」
「可我應該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你不值得。」
我不值得。
他說我不值得。
我連競爭一下都不可以。
因為我身體不好。
甚至可能死得比他早。
我媽也勸過我，讓我安心當個大小姐就算了。
可我怎麼能甘心？
14
宴會結束後，我媽來問我有沒有中意的人。
我想都不想：「有啊，沈況野。」
「媽咪替我把他約出來怎麼樣？」
我媽笑呵呵地答應了，一副我終於開竅了的樣子。
她轉身去安排，很快約好了時間和地點。
末了不停囑咐我收收大小姐脾氣，說沈況野是底層上來的，最見不得這種。
我笑：「媽咪，是真心替我高興嗎？」
還是覺得，
我如果能嫁給沈況野，那盛景就多了一分助力。我媽一頓：「當然是真心的。」
我不再說話，轉身上了車。
司機開車來到約定的地點時，沈況野已經到了。
西裝革履。
氣質出眾。
看到我時，他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直到我坐到他對面。
他淡淡開口：「喝什麼？」
我答非所問：「我還以為沈先生會拒絕我呢！畢竟聽聞……沈先生有位找了十年的白月光。」
沈況野眼皮一掀，目光輕飄飄落在我身上。
「沈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氣氛一下沉默下來，我們平和地對視著。
我把沈況野從頭到腳都看了個遍。
對我來說，時間僅過去幾個月而已。
對於沈況野感情，尚且熱烈新鮮。
所以我仍舊對他有濃厚的喜歡。
可對他來說，是真切的十年。
是三千多個日日夜夜。
心疼的同時，又不免多想。
僅僅幾個月的感情，能支撐十年嗎？
萬一，他隻是做給我看的呢？
我把那個拳場交給他的時候，已經是在告訴他我和盛家有關聯。
更何況當時那個拳場還在我名下，他輕而易舉能查到。
「沈況野。」
他抬眼看我。
「我們合作吧。」
後者挑眉：「哦？」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他。
賭一把唄！
沈況野聽我說完，總結：「想利用我在盛家站穩腳跟是嗎？」
我託著腮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沈況野淡漠地喝了一口咖啡。
隨口一應：「可以。」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我還是問：「那你想要什麼？」
話落，沈況野看向我的眼神，忽然變了。
「你。」
我有些意外。
他繼續說：「盛小姐和我那位白月光，有幾分相似。」
「所以沈先生這是把我當替身了？那看來你對白月光的感情，也不怎麼樣嘛！」
沈況野沒有接話，眼神暗沉如深淵。
我無端的，有些心虛。
「那……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
出來後，
沈況野親自把我送回了盛家。還約好了下次再見。
盛景看到了這一幕，有些驚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