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找聰聰。」紀延看著我的眼睛，突然笑著來了一句，「我發現你兒子還挺喜歡我的。」
「……」
呵，還得意上了！
我打開門讓他進去，聰聰看到紀延來了，興奮地跑過來拉著紀延的大手進去，也不跟我問好了。
他眼裡還有我這個老母親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默默地看著那對父子玩耍，再抬頭的時候，對上了張姨不悅的視線。
怎麼了？
我跟著張姨進了廚房。
張姨抿了抿唇：「心致，你能不能別總讓聰聰和紀延一起玩了？我看他對你的孩子比處對象還上心，哪有大小伙子天天往一個離婚婦女家裡跑，陪人家孩子玩的……」
「張姨，你說什麼呢？」我冷聲打斷她的話。
這越說越沒個下限了是嗎？
張姨像是一點都不在意似的，笑了出來：「你看你還生氣了，我就是那麼一說，你不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啊？」
我突然發現張姨好討厭。
她幫我照顧聰聰一年多了，有點時候是愛貪點小便宜，愛說闲話，但我都沒在意。
看來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確實不知道疼，她說到我這來了，我才發現張姨這個人如此沒分寸。
「我不是寡婦，我以後不想聽到這些話，你注意點。」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我這麼嚴厲，張姨頓了一下，什麼都沒再說。
10
我媽的電話這時打來了，問我和徐凱怎麼樣了。
我立刻回房關上門，把話都跟我媽說清楚了。
我媽沉默了一下，嚴厲的聲音響起：「行，行，我也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媽，那我就是沒感覺，總不能……」
「什麼叫沒感覺？趙心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怎麼那麼不懂事？我是為了誰？你說我現在突然出點什麼事，你自己帶著個孩子連個著落都沒有，我能不能閉上眼？」
我本來就在張姨那惹了一肚子氣，我媽這麼說我，我更是委屈。
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
可這難道不算是一種道德綁架嗎？她隻為了自己安心，就讓我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強迫我將就湊合，就這麼過去一輩子……
可是我不想。
「媽……」
「徐凱怎麼了？哪配不上你？當初你就任性，非要跟小延分手，自己弄了個孩子出來，你就是不聽我的，現在還是，我怎麼生你這麼個債出來？」
我媽罵完了，掛斷電話，完全不聽我說。
我的眼淚簌簌往下掉，怎麼也控制不住。
我也不知道我是委屈還是後悔，抑或是憤怒……
是啊，我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似乎誰都不滿意我，我媽看不上我，連張姨也說我是寡婦，讓我離紀延遠點，紀延應該也怨過我吧。
我的眼淚停不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我連忙擦幹眼淚過去開門，一抬頭對上了紀延的視線。
他想說話，卻突然錯愕了一下，盯著我的眼睛看。
呃……
我深呼吸，低聲問道：「有事嗎？
」「沒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我走了。」
我點點頭，紀延卻沒走，依舊站在那看著我。
張姨從我眼前飄過。
我想起她剛才說的話，心底的憤怒掩蓋了委屈和被紀延抓包我哭過的尷尬。
「我送你。」我出去，招手叫來聰聰，「聰聰，叔叔要走了，我們送送叔叔。」
走到門口，我又跟聰聰說：「問問叔叔，叔叔明天再來陪你玩，好不好？」
聰聰立刻問了一遍。
紀延點點頭，然後看向我，眼神像是在探究。
「……」
我就是氣張姨故意說的，紀延看出我的不對勁了吧。
「那，再見。」我扯唇笑了笑。
「再見。」紀延又打量了我一圈，和聰聰告別之後就回家了。
我關上門，聽到廚房傳來一陣磕磕撞撞的聲音。
張姨是在跟我甩臉子嗎？
我以前是不是對她太好了？
「聰聰，該睡覺了，回房。」我拉著聰聰回屋。
她愛摔就摔，摔壞了什麼，我從她工資裡扣。
我憤憤地想著，聰聰小手晃了晃我的手：「媽媽，你怎麼了？」
「沒事，聰聰該洗漱了。」我帶著聰聰去了衛生間。
給聰聰洗幹淨，我抱著他出來，把光溜溜的小肉團子放到床上，一扯浴巾，聰聰就滾了出去。
我心情好多了，真想上去咬一口。
我給聰聰穿上小背心小褲衩，掀開被子：「進去，媽媽給你講故事。」
聰聰躺好，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媽媽，我想讓叔叔給我講故事。」
「聰聰真的很喜歡叔叔嗎？」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叔叔，但我更喜歡媽媽！」
我欣慰一笑。
生氣委屈過後，從聰聰這我找到了不少的安慰，還是我好大兒好。
11
因為我媽昨天的話，我的心情也一直不是很好，第二天在公司的狀態也被同事察覺出不對勁了。
「組長，你心情不好啊？沒事吧？」小璇關心地問我。
我嘆了口氣：「沒事，就是家裡催婚。」
小璇是個 00 後，
很有自我意識，一聽這話她還有點激動：「組長你千萬不能妥協，不能為了家人說嫁就嫁了，他們就是為了完成自ťù₆己的任務，根本不管你幸不幸福，你隻要肯結婚，嫁給個傻子他們都不管。」雖然小ṱŭ̀³璇的話有點誇張了，但我覺得她說得也挺對的。
所以我不能妥協。
好在我媽也沒再給我打電話，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我決定回家給我媽打電話把話說清楚，我以後不會去相親了。
結果回到家一開門，我媽來了。
「媽？你不是上課嗎？怎麼過來了？」
我媽和聰聰玩的時候還一臉的笑容，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請假了，自己姑娘的事情都弄不明白，還管得了學生？」
我臉頰一熱，是急火攻上來的，有點腦充血。
她為什麼就不理解我，要給我這麼大的壓力？
我媽走過來：「我今天給徐凱打電話了，人家對你明明有那個意思，你為什麼……」
「媽！
」我低吼著打斷她的話。聰聰跑了過來，抱住我的腿：「姥姥，你為什麼要欺負媽媽？」
「我欺負她？你這個小白眼狼，還是你媽好哈？行，我也不管你們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不留下來討人嫌！」
我媽回去拿了包就要走。
我擋在門口：「這都這麼晚了，你去哪啊？」
我媽手一揮：「不用你管，我死在外面都不用你管。」
「……」
看來不管學歷高低，是不是教授，面對子女的婚姻，老一輩都是一樣的。
我點點頭：「行，你孫子交給你了，我走。」
我轉身摔上門出去了。
我媽給我來的電話也被我掛斷了。
我去了附近的酒吧，心裡憋火，等我意識到自己該走了的時候已經開始晃悠了。
晃晃悠悠走到門口，我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我以為是我媽打來的，打算直接掛斷，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數字，不是我媽。
我接通電話，電話裡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哪了？
」我回身看了看酒吧的牌子，報了名字。
「在那等著。」對方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電話真的掛斷了。
你誰呀？
我為什麼要等你？
我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我剛接通，那邊就響起了一道低吼的聲音：「趙心致你去哪了？不是讓你等我嗎？」
「你是誰呀？」
「紀延。」
「紀延？原來是紀延呀，我在這了，在這了……」
我頭好暈，努力想讓紀延知道我在哪了，最後紀延讓我說出附近建築的名字，我說了好幾個。
12
紀延找來的時候，我正蹲在馬路邊數車呢。
第七十九輛車從我眼前過去，紀延來了。
他一把把我拽起來：「你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他好兇哦。
他也兇我，誰都兇我。
我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紀延把我摟在懷裡，輕輕拍我的背：「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走吧。」
「去哪啊？
」「回家。」
我搖搖頭：「我不回家，我不想看到我媽，我不想去相親，我不想和我不喜歡的人結婚，她為什麼要逼我？我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都不開心……」
紀延：「……」
最後紀延把我帶回他家了。
我躲起來：「你別告訴我媽我在這了。」
紀延默了一下：「我去看看聰聰，一會回來，你藏好了。」
「嗯。」我目送著紀延出去，就找了個房間藏起來。
過了一會，紀延回來了，找到我：
「聰聰沒事了，你放心吧，那你今晚……住在這？」
我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看著紀延：「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紀延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你喝了多少酒？」
「紀延，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我不是一個好女兒，不是一個好媽媽，我自己也很討厭我自己，我什麼都做不好，我害聰聰沒有爸爸，你說聰聰長大了會不會也討厭我？嗚嗚……」
紀延抱住我。
我在紀延的懷來哭了不知道多久，酒勁兒越來越上頭，後來發生什麼我也不記得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頭好疼。
我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等一下！
我猛地轉頭，就看到紀延躺在我邊上，光這個膀子。
不會的，絕對不會。
我輕輕掀開被子看了一眼……
神啊，讓我死吧！
我逃跑了。
沒錯，逃避可恥但有用。
回到家，正好我媽從房間出來，冷著臉看我：「這麼早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又遇到小延的？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就是前段時間，我不是說我小區著火了嘛，就是紀延去救的火，聰聰打的電話。」我咽了口口水，「那個，張姨呢？」
「我讓她先回家了，今天再過來。」我媽說著就去廚房了。
我正想回屋，聰聰從房間裡出來了，睡得有點迷糊，連衣服都沒穿。
「媽媽，你回來啦！」
我心情好了不少，蹲下來抱住聰聰，
親了他好幾口。身後突然傳來了開門聲，我回頭，就看到紀延進來了。
他進來了！
「你怎麼有我家的鑰匙？」
紀延：「我是房東。」
我媽聽到聲音，立刻出來，笑容滿面的：「小延來啦，那個……」
「媽，你快點去做飯吧，我餓了。」
我想支開我媽是因為我心虛，怕我媽看出什麼。
我媽瞪了我一眼，進廚房去了。
我現在真是進退兩難啊，
後邊還有個紀延。
13
我媽帶了紀延的飯份兒，讓他留下來吃飯。
餐桌上，我正埋頭扒拉飯，聰聰突然來了一句：「叔叔，為什麼隻能媽媽看你的小雞……」
「聰聰！」我一把丟開筷子捂住了匆匆的嘴。
我媽抬手打我：「你幹什麼幹什麼，嚇到孩子！」
始作俑者紀延低頭笑得肩膀都顫抖了起來。
混蛋！
之後紀延走了。
我媽把我拉到一邊：「你和小延這就算和好了吧？能過就繼續過，孩子都有了，
他知不知道呢？」「不知道。」
我現在心情很亂。
「媽，先別說了，你快點回去吧，還得上課呢。」
「我不管你了！」我媽沒好氣地說完，去送聰聰上了學，就走了。
我去上班……
我現在還哪來的心思工作啊？
這一天我的心都懸在半空中，沒個著落。
要不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
下班之後，我留下來加會班才磨磨蹭蹭地回去。
紀延沒回來，我松了口氣。
結果剛進去還沒等關門呢，我就聽到了電梯的聲音。
我都沒敢回頭，連忙把門關上了看門鏡，不是他。
張姨在做飯呢，我陪聰聰玩。
玩著玩著聰聰就想找紀延了。
張姨正好出來，笑著摸了摸匆匆的頭：「聰聰乖，不能總找紀叔叔。」
聰聰眨巴著大眼睛：「為什麼？」
「叔叔忙。」
「可是叔叔說他喜歡陪我玩，我想他了就可以去找他，這是叔叔說的。」
張姨張了張嘴：「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