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現在。
他滿腦子都是喬願安的話。
再次看見闫斯予，他恨。
恨得咬牙切齒。
兩隻手在他臉上亂舞。
「為什麼？
「就算媽媽貪慕虛榮，你為什麼不能接受貪慕虛榮的她！」
闫斯予冷眼看他發瘋，淡淡道：：「這世上不是她一個人要面子。」
闫斯安欲哭無淚。
面子。
又是面子。
「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接受所有的她。
「這個世上，我就願意給她面子！」
可是以後……
他還能有機會嗎？
闫斯安真的繃不住了。
他坐在地上仰面大哭，指著電梯口讓闫斯予滾。
「哭什麼？
「哭喪啊！」
面對好哭鬼，闫斯予向來收不住脾氣。
闫斯安身體一顫，抬起眼睛死死瞪著闫斯予。
喬願安還沒死，他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而看著闫斯安這般計較的眼神。
闫斯予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她呢？
」這時，醫生走出了重症監護室。
「闫斯安在哪？患者要跟你說幾句遺言。」
16
闫斯予以為自己聽錯了。
「遺言？
「誰的遺言？
「又在玩什麼把戲？」
闫斯予被闫斯安耍的夠夠的。
一點也不能忍。
闫斯安紅著眼睛，一把將他推開：「滾開！」
直到重症病房打開。
闫斯予看見躺在那裡的女人，他雙腿頓時像灌了砂漿。
是他好久沒仔細打量喬願安了嗎？
她怎麼那樣瘦了？
還有。
她身上為什麼插著那麼多管子？
闫斯予情不自禁想走過去，問問她，她到底怎麼了？
不舒服嗎？
既然不舒服，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他？
為什麼要死扛著？
可他剛邁出腳步，整個人就被闫斯安拱著身體推開。
「滾！
「她要見的人是我！我和她是母子關系！
「而你，就是一路人！」
砰——
病房門關上。
闫斯予渾身僵在原地，就因為闫斯安那小子的一句「路人」。
什麼。
他什麼時候，就隻成了她的路人了呢？
18
我一直能聽見外面的叫囂和爭論。
直到小安進來，我對他勉力一笑。
其實。
我沒什麼遺言。
隻是。
他叫我一聲媽媽，我就免不了，多關心他一下。
比如，好好學習啦，鍛煉身體啦。
啰嗦一套，也就差不多了。
可小安卻不準我輕易睡過去。
「媽媽，告訴你，我給你報仇了。
「之前闫斯予在綜藝上戲弄你之後，回家可後悔了。
「我把他後悔的視頻發到網上，他的粉絲哭死了哈哈！」
為了讓我解氣。
小安還翻出破防粉絲的評論給我看。
【為什麼還不報警，讓這個盜號狗逍遙法外？公司吃屎的？】
【我才不信哥哥真的愛她，肯定隻是喝多了，胡言亂語。】
【哈？樓上的，你們喝多了會念叨一個不在乎的人嗎？】
【承認吧，你們哥哥愛慘啦！】
【哈哈哈他超愛的，就是個渣男，一邊愛一邊傷害。
】【就是，不粉了，他的新電影，我不去看了！】
【唉，其實也挺唏噓的，當年喬願安吊威亞出事故，還是闫斯予不要命地給她當肉墊，當年我那麼嗑他們，結果現在鬧成這個樣子。】
……
我看著這條評論，心裡還是輕輕顫了一下。
這時，闫斯予闖了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我看見他哭了。
我讓他別哭。
同時也把那條令我心顫的評論給他看：
因為這是我放不下他的原因之一。
「闫斯予，你知道嗎？我每次向你低頭之前，我都會告訴自己，我隻是不想死後無人收屍而已……
「可事實上，我心裡清楚，這隻是我的借口。
「我隻是想回到你身邊。
「至少在最後的時間，能看看你，想看你為我的死掉眼淚，想證明我還被愛著……」
闫斯予泣不成聲，跪了下來。
他是後悔了嗎？
其實不必。
「你別這樣，其實我很感謝你一次次將我推開我。
「因為我聽說，羈絆太深，下輩子還會遇見。「現在我們互不相欠，以後就不會遇到了吧。」
我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17
喬願安去世的第二天。
闫斯安一直蹲在太平間的地上。
他一直哭，各種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而闫斯予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就是靜靜地看著喬願安的身體。
整整一晚，他想了很多。
闫斯安說的對，他為什麼就不能接受一個愛慕虛榮的喬願安？
他在高貴什麼？
他再有名氣，也不過是草根出身。
從小爹不疼娘不愛。
他住過群租房樓。
也住過地下室。
他有什麼可高貴的？
「願安，我錯了。
「我們回家。
「這裡太冷了，我帶你走。」
可是他雙腿還沒踏出去。
女醫生就來攔住了他。
「不好意思，願安捐贈了遺體。」
聽見這話，闫斯予猛地抬起頭。
雙手緊緊抱住懷裡的軀體。
像是守護稀世珍寶一樣。
「我不同意！
」18
醫生嗤笑。
「你憑什麼不同意？。
「你隻是她的前夫。
「不需要你的同意。
「並且。
「她的一根頭發絲，你也不能帶走。」
闫斯予還是不肯放手。
醫生也沒什麼耐性了。
「這是她的遺願。
「她不想給任何人留念想。
「你別讓她死不瞑目了。」
一句句話像磚頭一樣砸到闫斯予身上。
這任何人，包括他嗎？
還是，僅指他？
闫斯予依依不舍，卻還是放下了她。
而在他渾渾噩噩地離開醫院之前，卻又聽見醫生莫名的囑咐：
「明天不管出現什麼消息。」
「請記住。」
「這隻是喬願安的公道，並不是喬願安對你的解釋。」
闫斯予停住了腳步。
因為事關喬願安，他第一時間就想問清楚。
可醫生說完就轉身了，根本不想跟他廢話。
19
時間很快來到了第二天。
圈內再度出現了大新聞。
【娛樂圈資本大佬被其女兒告發偷稅漏稅。
】因此，那位「大佬」遭到調查。
同時也牽扯出他的其他罪證。
比如。
看上誰，不管對方有沒有家室，他都要逼對方離婚。
然後做他的情婦。
其中一個受害者，就是喬願安。
這個消息出來後，舉國震驚。
很快。
大佬的女兒被法庭傳喚。
她向法官提交了偷稅漏稅的證據。
但對於大佬逼迫女星的事，她回復：「確有其事，不管哪位女星，她們都誓死不從，我爸爸一次也沒得手。
「尤其是喬願安，我爸逼她離婚後，她就遠走高飛了，跑的比誰都快。」
法庭裡。
清冷的醫生微微仰頭。
喬願安，你在看嗎？
不管對與錯，我總算維持了你們的「最好人設」。
醫生：
1
在得知喬願安的遭遇之前，我就已經收集了我爸凌虐女星的證據。
如果不出意外，那天我就會告發我爸。
但為了喬願安，我放棄了這個計劃。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這樣的曝光，
對那些女星來說，或許不僅僅是公道。更是二次傷害。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懷好意的人。
他們隻是假裝同情，其實都在八卦。
如果那件事爆發。
所有女星的「最好人設」將不復存在。
每個人都會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們。
「欸，你說。
「她和那個資本大佬有關系嗎？
「她該不會也被資本大佬睡過吧？」
我意識到這個，就放棄了那個計劃。
從另一個地方探索，最後查出我爸公司的稅務問題。
而這件事。
死去的喬願安恐怕永遠不會知道了。
她信賴的醫生，是仇人的女兒
但幸好。
我這個仇人的女人，為她報了仇。
2
喬願安死後，名聲漸好。
畢竟死者為大。
她的好被挖掘了出來。
原來。
曾經她在娛樂圈活動的時候，一直扶持新人，對工作人員也很友好。
原來。
她每個月都會給女性和兒童基金會捐錢，自己卻一直住在小公寓裡。
原來。
她在生活中也是個可愛的小女生，喜歡在社交軟件上分享自己美妝經驗。
原來。
她是個好女孩。
3
而曾經被喬願安扶持出道的女孩，溫馨。
她退圈了。
因為戀愛腦+背叛恩人，使得她臭名昭著。
她退圈後，追了闫斯予很久。
她大概真的很喜歡闫斯予。
又或者。
她來北京，進娛樂圈，就是為了闫斯予。
根本不是為了她的事業。
所以她才不會感恩對她事業有幫助的喬願安。
但可惜。
闫斯予對她不感興趣，根本懶得理她。
而她荒廢事業和人氣。
最後隻能灰撲撲地離開北京，下落不明。
4
闫斯予退圈了。
好多年後。
我身邊偶爾會有同事問起他。
「唉,你說他去哪了？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
不過。
我一直關注那個叫闫斯安的男孩。
幾年後。
他考上了重點大學。
然而。
在他讀大學的第一年，他哥哥死了。
闫斯予：
1
闫斯予消失的那幾年，
其實他哪也沒去。他整日在酒店房間裡喝悶酒。
因為隻有喝醉了,他才能看見喬願安。
隻有在幻覺裡,他才能彌補他之前的過錯。
而他的幻覺裡。
他沒有知曉任何真相,他隻知道喬願安是個愛慕虛榮的人。
可是。
他就是無法不喜歡這個愛慕虛榮的人。
他寧願冷臉洗內褲,也要留住她。
哪怕喬願安的人設不那麼完美。
他也接受她的不完美。
這樣一來。
他就能和喬願安幸福地在一起了。
真好。
2
隻可惜幻覺再好，他也要面對現實。
現實中，是無數個喬願安氣呼呼地面對他。
「我真的沒辦法把自己最差的一面呈現給你。
「所以我才假裝自己拋棄丈夫，出國追夢。
「這是塑造的最好人設了——
「你為什麼討厭呢？
「你們每個人都討厭我，我每天過得好辛苦的。」
她哭著說完，又迅速消失。
闫斯予想抓都抓不住。
所以他隻有懊悔。
有一天。
好巧不巧，房間裡的電視正在重播他以前的綜藝。
對。
就是他聽了主持人的建議,當著全國觀眾的面,狠狠讓喬願安沒臉的那個綜藝。
當時他心裡有兩個小人，
一個小人在想喬願安，在想好久沒聽見她的聲音，好想找個借口聽一下。
一個小人在恨喬願安，就想要她成為笑柄,讓她後悔離開自己。
不管怎麼樣,最終還是傷害了她。
闫斯予咀嚼著後悔的滋味，握著遙控器一遍遍回放喬願安聲音出來的場景。
她說話時，聲音裡透著哭ƭũₛ腔。
一聽就是剛哭過沒多久。
可一聽見他要回家吃飯，她還是來了精神。
聲音軟軟糯糯的。
「好。」
「我這就回去給你做,你晚上想吃什麼，糖醋魚好不好？」
3
闫斯予聽了無數遍,終於錯亂了。
「好啊。
「我好久沒吃過老婆做的糖醋魚了。
「老婆,等等我,我馬上回家。」
闫斯予獨自開車，從二環到五環外。
回到了他們曾經住過的地下室。
可惜。
地下室已經被填平,建成了高樓大廈。
城市日新月異。
人也是。
可是。
總有不變的東西。
比如。
十年前，闫斯予苟活於此。
十年後,闫斯予長眠於此。
喬願安番外：
闫斯予在闫斯安考上大學那年死了。
而我。
等闫斯安大學畢業，見他有了一個好工作，找到了一個好對象，才松了口氣，徹底離開。
然後我就來到了一個不知名處。
在混沌的四周，聽見有人在分析我。
「喬願安是什麼做成的？」
「膽小，自私，以及一點虛假的人設。」
「喬願安是這些東西做成的。」
有人點頭：
「太準了！為了自己的人設,為了自己的臉面,死也不舉報壞人，絲毫沒考慮到其他受害者,甚至絕了。」
我的心一沉。
完了。。
我要下地獄。
可是很快。
又有人說：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沒遇到惡人，
喬願安也會擁有真實的人設。「說到底還是惡人的錯。
「膽小自私固然可悲，可她們也是受害者，她們的心靈也需要維護。」
一番爭論後。
先前那人終於妥協。
「好吧,那就祝喬願安們以後平安順遂。
「永遠不以那種方式，發現自己Ťű̂²的缺陷。
「也不以那種原因，去塑造虛假人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