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它是我們異化的關鍵,而海水似乎能加快它的增殖速度。」
「我想去海邊驗證一下,如果真的會加速,我們必須找到潛水裝備才能離開了。」
許瑩雪沒有意見,我們偷摸來到海邊。
我正要撩起衣服,卻被她制止。
許瑩雪主動撩起褲腿:
「池哥,我去吧,我的病變是大腿,可以劃個傷口試試。」
「你是肚子,風險太大了。」
鋒利的手術刀劃破褲子,在白皙的肌膚上割出一條傷口:
「池哥,潑水就麻煩你了。」
我應聲走向海邊,捧起海水潑向她的傷口。
幾秒鍾後,原本隻是滲血的傷口流出的液體變了模樣,混雜著白色黏液,稀釋了血液。
「啪嘰。」
滴落在地的瞬間,白色卵現形。
許瑩雪顫抖著手擠弄傷口,可那白色黏液好似流不幹淨一般,
接二連三地往外湧。我摁住她的手:「別擠了,失血太多會出問題的。」
她腿一軟跪在沙灘上,抱住我的小腿:
「池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嗚嗚嗚,我的貓還在等我回家。」
我死死盯著那不斷變大增多的卵,將許瑩雪扶起:
「咱們身體裡這東西已經不少了,找潛水設備隻能越快越好,必須在七天期滿之前離開!」
「還有就是,注意海水。」
「許瑩雪,你相信我,我已經找到離開的辦法了。」
許瑩雪冷了一瞬,重新站起,沒有說話。
隻是,我們在門口遇到了不速之客。
金發護士又回來了。
我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的裝束,或許,現在應該叫她主治醫生了。
她陰仄仄地看著我們:
「今晚的治療,八點開始。」
「請兩位患者務必認真對待治療,Ťü₄千萬不要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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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許瑩雪身體同時僵住。
因為現在活著的,隻剩下我們兩人,
而我是要去找盛驕的,那就變成了許瑩雪要獨自面對主治醫生。我舔了舔幹到起皮的下唇,做了決定:
「今晚我不去院長室,我跟你一起去接受治療。」
許瑩雪卻搖搖頭:「池哥,你跟我一起去,如果院長 boss 暴走了,咱們都得死。」
「我自己去,你放心,我雖然膽小,但是不傻的。」
「咱們明天見。」
她說這話時小臉煞白,神色慘淡,語氣卻格外堅定。
到底還是被拒絕了,我心底那一絲絲僥幸徹底消失殆盡。
我朝她點點頭: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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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廣播聲響起,我和許瑩雪同時出門,對視一眼後背道而馳。
我見到盛驕時,他正拿著一疊文件,桌面上多了一本日歷,紅色的筆圈起的日期,是後天。
盛驕毫不遮掩地將文件放在桌面,將我一把扯過去,坐在他腿上:
「看看。」
我看向那份文件,第二頁就是手術通知單,上面帶著明顯折痕,
這就是那份我遺失的通知單:「我就知道。」
「小俞的一切我都不想假手於人,所以這單子理當在我這,不過,我也隻有你的。」
盛驕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坐實了我對衛衣男的疑惑,他的通知單果然是被許瑩雪順走了。
我正想著拿起仔細翻看,脖頸處卻突然傳來尖銳疼痛。
盛驕又犯病了,總喜歡啃啃咬咬的。
我配合地仰起脖子,小聲抱怨:「你輕點行不行。」
柔軟的觸感和灼熱呼吸席卷而來,伴隨著一道道濡湿痕跡。
在留下好幾個血洞後,盛驕終於滿意地偏離些許:「不行,小俞的全身,都要打下我的標記才好。」
抽繩松開,簾幕鎖住月光。
盛驕低頭仔細檢查過我病變的ţũ̂⁸器官:
「寶貝,成熟得很快呢。」
「不要害怕,寶寶們。」
「別怕我。」
這次,盛驕對我採取了新的治療方式,原來的針劑被他親自取代,治療過程被無限延長。
又如從前一樣,我在沉浮中理智逸散。
藥液注入的片刻我墜入深沉的夜。
海風魚貫而入,我睜開眼,今天是暴雨天。
怕是等不及了。
我深吸口氣起身,穿上衣服就朝許瑩雪的病房衝去。
她果然安然無恙,甚至看起來容色過人。
卻在見到我這一秒哭出聲,顫顫巍巍地將手中通知單取出,說出的話已經有些顛三倒四:
「池哥,我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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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昨晚發生什麼了?」
許瑩雪搖搖頭,抓住我的手生疼:
「昨晚我以為是輸液,但是不是,池哥,主治醫生說,她覺得之前的治療太過拖沓,所以更換了治療流程。」
「她說要先幫我砍掉這條腿,然後再拼接嶄新的、完整的、更有用的部件。」
「我籤了之前的手術,我說我想保守治療,手術第一次沒用,再考慮截肢。」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
「這位病人,請問你是否接受手術呢。」
她不應該問我的。
我不著痕跡地握住輸液撐杆:「我一向都是由院長負責,就算要做手術,也應該由院長親自主刀。」
她脖子扭動幾下:「您的意思是,不滿意醫院的服務嗎?」
有病,這怪物她不裝了!
我掀起撐杆打向她:「不,我是不信任你!」
隨後暴喝一聲:「跑!」
可是,走廊上隻有我一人奔跑的腳步聲。
我急忙回頭,卻看到許瑩雪正抱住主治醫生的腰:「池哥快跑。」
「我明天的手術,她不至於現在殺我!」
可是她剛說完,手術刀已經洞穿她的肩胛骨。
我沒回頭,朝走廊盡頭的樓梯跑去,撞入溫暖懷抱。
盛驕將我護在身後,嘆息一聲:
「池俞成熟得太快。」
「醫院的手術設備太老舊,我會帶他們去上級醫院治療。」
「明天出發。」
主治醫生怨毒的眼神幾乎要將我切成碎塊。
可終究還是放手:「好的,院長大人。」
盛驕深深看了我一眼,
轉頭對主治醫生說:「重症監護室的患者差不多了,你跟我來。」重症監護室的病人,是那些畸形。
盛驕果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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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的臉,從怨毒到欣喜隻要盛驕一句話。
他們離開了。
我迅速將許瑩雪送回病房止血,她慘白著一張臉看向我:
「我怕是堅持不到去所謂的上級醫院了。」
「池哥,我今晚要再去一次重症監護室,或許逃生的契機,或者道具,會在那兒。」
「池哥,你幫幫我,求求你。」
她字字泣血,還替我拖住了主治醫生。
我幾乎沒有拒絕的可能。
深吸一口氣:「好,我和你一起去,但現在你休息會兒保存好體力,我先跟上去看看!」
許瑩雪躺著眼裡滿是感激。
我跟著指示牌,再度走向重症監護室。
而身後的那道纖細身影,一直在遠遠注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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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和許瑩雪放輕腳步朝重症監護室走去。
她毫不猶豫走在最前方,
帶著我越走越深。終於,在一堆屍骸中,我們找到了兩套陳舊的潛水服和兩瓶氧氣罐。
可是,太順利了,也太安靜了。
我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注視著明明唾手可得,卻不再行動的許瑩雪。
她緩慢轉身,滿是驚喜地看向我:「池哥,快,咱們一人一套!」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敢伸手,那麼我的一切才會是結束在這裡。
許瑩雪耐心催促著我,甚至主動拿起其中一套好讓我安心。
我還是沒動,在她快忍不住要來拉我前,我問她:
「你跟我說過,輸液的第一天晚上,你就向護士求助了。」
「輸液的容量你最多,但傷口卻是你最小,因為你被優待了對嗎?」
「衛衣男的單子也是你拿走的,你要幫忙清場。」
「你可以單獨面對 NPC,安然無恙。」
「重症監護室也是你帶我去的,為的是挑撥離間。」
「是因為護士等不及要當院長了還是知道我找到了秘密準備離開,
你們就想著騙我,用我威脅他是嗎?」回應我的,是護士長刀曳地的刺啦聲。
許瑩雪臉上的驚喜退去,怯生生地向我道歉:
「池哥,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真的害怕。」
「規則說殺死 boss 就好了,所以我幫 NPC 殺死院長不過分吧。」
「我隻是太想回家了,你們原諒我吧,不原諒也來不及了。」
說完,她猛地衝上前一推,想要將我推到護士刀上。
可是,我早有準備。
直接避開她的攻擊,朝重症監護室的另一個出口跑去。
盛驕早就在門口等我了。
別抗拒他。
我一直都記得很清楚。
握緊盛驕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許瑩雪正尖叫著要撲向我們。
可是,那長刀洞穿的,是她的心髒。
規則從沒說過,boss 是誰。
許瑩雪從一開始選擇陣營,就是錯的。
我看著盛驕,怪誕的歌曲從他喉中哼出,通過廣播再覆蓋整個奇跡醫院。
主治醫生不可控地癲狂發笑。
四肢終於變回移植手術後的原形,那是一條條海蜘蛛的腿。
可最終那些腿都被天花板斷裂後的石頭砸了個對穿。
我不再回頭,跟著盛驕逃離逐漸解體的奇跡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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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海邊時,盛驕第三次問我:
「要不要去看珊瑚?」
我沒有急著回答他,隻是語氣平靜要求他:
「你要帶我去,一定要跟我一起。」
畸形中們浮出海面,盛驕看著海面上寂寥的月影:
「當然啊,不然你怎麼找得到。」
借著月光,我們跌入深海。
呼吸失序前,我看到了惦念許久的珊瑚海。
海水灌入我的眼睛,我強忍著痛看向盛驕,他的樣子變成最陌生的那個版本。
豎瞳、利爪、魚尾、耳鰭和腮。
畸形種們警惕地將我們包圍。
盛驕松開手,魚尾掃過,我被撞進一片白光:
「小俞回家了。」
「以後都不用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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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夢中醒來。
「43 號床車禍病人醒了!
簡直是奇跡,全身多處骨折,內髒嚴重受損,離腦死亡就差一點,這都能醒過來!」「我這是哪兒?」
「奇跡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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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關於盛驕的記憶一天一天從我腦海退去。
我甚至是在看到自己被改造的器官後,回想了一個小時,才記起我曾有個深愛的男友。
超大屏電視上播放著最新一期新聞:
【本市最大私立醫院,奇跡醫院地底竟埋藏近百具屍體,經調查,確定為……非法人體實驗。】
【第一位受害者為院長親子——盛驕。】
【此外,奇跡醫院還長期通過車禍等方式制造意外事故,以獲取實驗體。】
所以,盛驕才會看我那麼緊。
我拿起手機,重金懸賞記憶中那片海的照片。
出院第三周周末,我收到照片,決定獨自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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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盛驕時,他被嵌在珊瑚中,小魚在啃食他的血肉。
沒關系,這次由我帶你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