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他與軍中的某些人士來往頻繁、過從甚密。而他結交的，多是些出身南方諸郡，對南朝心懷同情的將領。有時候，他去與那些人交際時，竟還會帶上小 44。
他以為他做得很隱蔽，天衣無縫，其實根本就全都在我的股掌之中。
當然，我也有我自己的安排。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當著來請安的小 44 面說起，我近來時常心神不寧，夜裡也睡得不踏實，噩夢連連。
「姐姐別是被不幹淨的東西纏上了。」小 8 向來快人快語，「不如找個大師Ţú₉看一看吧。」
小 12 接上話茬：「我聽說那城外的清涼山上有一座古廟，最是靈驗。姐姐不如去那裡的佛前拜一拜，再燒一炷香。」
「可那清涼山地處偏遠，近來京郊又不太平。萬一路上遇到些強盜劫匪可怎麼辦？」小 9 故作天真地問。
「你傻呀，哪裡來的強盜劫匪不長眼，
敢碰咱們長公主的車架！」小 12 嗤笑道。「難得這幾天天氣好，不如我們大家一起去吧，便當是春遊踏青了。」
「好呀，大家一起去！熱熱鬧鬧的最好玩了！」
我笑呵呵地看著姑娘們興高採烈地討論，開口道：「很好，那就定在下月初一吧，咱們大家一起去清涼山佛寺。」
我頓了頓，故意望向小 44：「小 44，你說怎麼樣？」
小 44 愣了一下，隨即也笑盈盈地答道：「好呀，當然好。」
我並未漏過她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那一絲惡意與算計。
初一那天，我帶上家裡的眾多妹妹們，備好了馬車，準備動身去清涼山。
臨行前，我特意派丫鬟去叫小 44，結果丫鬟回稟說，小 44 病得厲害，下不了床。
小 7 去看了，是真的下不了床，Ťüⁿ正發燒呢，額頭燙得都能煎雞蛋了。
小 16 一臉的不屑地說：「不燒才怪了呢！聽丫鬟說，
昨天晚上，她可是偷偷泡了好幾個時辰的冷水澡呢。」我嘆了口氣：「算啦，她既然不想去，就莫要強求了。」
於是，我帶上 43 位好妹妹，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從京城出發到清涼山，中間途徑一處名為魚尾坡的小道。
魚尾坡地勢特殊，一面環山一面鄰水，道路狹窄，偏僻無人，是設埋伏的好地方。
便是在這裡，我們的馬車之前衝出了幾十個衣衫破爛、腰胯長刀的彪形大漢。
我坐在馬車內，安靜地品著茶。
身邊的小雙站了出去，喝道：「快點讓開！這是大長公主的車駕，何人膽敢阻攔！」
那為首的大漢嘿嘿一笑：「咱們是東山的好漢，在此落草為寇。小娘子們既然遇上了大爺我，便算是你們倒霉，乖乖把命留下吧！」
「放肆！」小雙怒吼道。
那大漢拔出腰間大刀，用指甲輕輕一彈，發出一串尖利的金屬顫音。其他幾個漢子也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等等。
」我說。小雙為我掀開馬車的簾子，我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有幾句話，想要問問諸位好漢。」
那漢子一愣，答道：「好，你問罷，大爺我讓你做個明白鬼！」
我說：「你既然自稱是東山人士，講話為何是河道口音？腰間又為何別著南朝的軍刀？如果我沒認錯的話，你那刀的制式，是南朝禁軍專用的繡春刀吧？」
大漢的神色驟變。他猛然挺直了脊梁，神色凜然，身上的痞氣一掃而光。他開口說話，口音也變了，帶上了南朝的柔軟：「長公主好眼力，在下是南朝前禁衛軍總統領，沈劍秋。」
「沈統領，是我那不成器的夫君讓你來殺我的吧？」
「長公主心裡清楚，何須再問。」沈劍秋道。
我微微一笑：「你們南朝人果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就非要學當年的舊楚那般死戰不休，一個個都以身殉國，最後搞得山河破碎，屍橫遍野，才肯甘心嗎？」
沈劍秋道：「忠君愛國，
乃臣子之道。我若是為社稷而死，亦死而無憾。」「好，那我便不勸你了。」我說，「我的話已問完了，動手吧。」
那沈劍秋雙手抱拳，向我微一頷首，道：「金陵沈劍秋，懇請長公主賜教！」
說罷，他那長刀微微一顫，綻出點點寒光，他雙腳一蹬，連人帶刀便向我撲了過來。刀光凌冽，在空中繪出一道銀弧。
我坐在馬車之中，不動聲色。
長刀挾著勁風撲面而來，直到我面前一寸之處，卻生生停住，再近不得。
攔住它的，是一杆長長的紅纓槍。
紅衣少女從馬車之後一躍而出，挑開了沈劍秋的長刀，喝道：「就憑你，還不配跟長公主動手。」
「小 14，你就陪他玩玩吧。」我說。
小雙重新放下了馬車的車簾，我坐在車裡，繼續悠闲地品著茶。
我並不關心車外的戰鬥，因為，結果不會有任何懸念。小 14 原名崔紅玉，是蜀中神槍崔練的獨女，自小得其父真傳。
當年崔家卷入三皇子謀逆案，滿門抄斬，我隻來得及救下她一個。像小 14 這樣的女孩，我這 43 個妹妹裡還有不少：有父兄為國捐軀的軍戶女眷，有卷入江湖恩怨的俠客之女，還有蒙冤受屈的忠臣之後……
我將她們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庇護，一視同仁。
6
馬車裡，我悠悠地喝著茶，小雙在一旁為我搖扇。
塵埃落定，我走出馬車，隻見那些所謂的「劫匪」都已橫七豎八倒在了地上，被幾個妹妹所斬殺。而那沈劍秋也已經被小 14 擊倒在地，槍尖直抵著喉嚨。
「留他一條命。」我說。
小 14 點點頭，一腳踩在沈劍秋的身上，收起了長槍。
那沈劍秋見了我，掙扎著抬起頭來，咬牙切齒：「你……你早就知道！你有備而來，就是在等著我！」
「對付你們這一群烏合之眾，又何須準備。」我冷冷說道，俯身直視他的雙眼，「沈統領怕是不知道吧，當年率領三千精騎千裡奔襲西楚都城，
斬殺兩萬護城禁軍，隨後又屠盡西楚皇室，坑殺了上萬名文官武將的，其實並不是我的皇兄，而是我李绾绾。」那一刻，我看到恐懼從沈劍秋的雙眼之中升起，如陰雲一般漫過他的臉。
我笑了。許久以來，我終於又一次毫無顧忌的大笑了起來。
我說：「我當初本來也想屠了你們南朝的，隻可惜剛殺到一半，父皇就心軟了。他說，我一個女孩子，殺孽太重，會禍及子孫。」
我仰頭望天，似乎又看到了父皇那一日奪我兵權，賜婚蕭晏時的場景。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父皇啊父皇，我原本就不打算結婚生子，又怎麼會怕禍及子孫呢？」
我揮一揮手，吩咐幾個妹妹把沈劍秋捆上，扔進馬車。
接下來，我們按照原計劃趕往清涼山的舊佛寺，遊玩踏青，燒香拜佛。
清涼山人煙稀少，又山清水秀，風景秀麗，令人流連忘返。我和妹妹們玩得興起，不由得多待了幾日。
我們是在月初時出門，
待到返程回京，已經快到十五了。馬車還未到公主府，遠遠的，我便看到了門上掛著的白紗。待馬車行到門口，我已聽到了府內傳來的陣陣哭聲，更是看到蕭晏與小 44 兩人具是一身白衣，如夫婦般站在門前，與往來的賓客寒暄。
「怎麼回事，這是誰死了嗎？」
我跳下馬車，無視眾人震驚的目光，故作天真地問道。
小雙也跟著下來了，她扯了扯我的衣袖，裝模作樣地回答：「恐怕就是您呀，長公主。」
無需我多說什麼，幾個妹妹已經行動了起來：小 14 去安置馬車，小 8 去給宮裡送信，小 6 向賓客們解釋，小 5 則召集起僕人，摘去了各處的白紗裝飾。
而我則站在原地，笑呵呵地打量著我那夫君。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見到我怎麼跟見了鬼一樣？」
蕭晏惡狠狠地瞪著我，一言不發。
小 44 倒是還算機靈，連忙解釋道：「好姐姐，我和夫君見你和幾位姐姐離家許久未歸，
又聽聞清涼山附近有盜匪出沒，還以為你們遭遇了不測，這才……」她假模假式地抹起了眼淚，「我們也是關心則亂啊。」我微微一笑：「盜匪？什麼盜匪？」
「沒什麼。姐姐沒事就好。」小 44 有些慌張地說道，用胳膊肘推了推蕭晏，「夫君，你說是不是？」
蕭晏難得沒有再瞪我，而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你平安回來就好，快休息吧。」
我笑容燦爛：「多謝夫君關心。對了，小 44，我給你帶了一些禮物。」
我揮一揮手，小 15 和小 16 扛著一個大木箱子過來，扔在了小 44 的腳下。
我說：「這些都是我特意為你求來的佛經，你以後每天抄它一遍，祈求佛祖保佑。不然，那纏著我的髒東西也會去纏你的。」
小 44 看著這一大箱子的經書，一時瞠目結舌：「我……這也……」
「行了，小 44，你趕緊去抄吧，每天小 8 記得去檢查。
」我說。「放心，絕對忘不了。」小 8 答道。
為了慶祝我「大難不死」，我特意大張旗鼓地安排了一場賞花宴，邀請京城中的夫人貴女參加。我吩咐小 18 送出了很多張請帖，有送到軍中的將領家裡的，也有送給朝堂上的大臣家裡的。特別是蕭晏平日裡交好的那幾家，都一個不落地送到了。
我把準備宴會的工作交給了小 4，她果然不負所託，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從醉仙居挖來的廚師手藝精湛，做的點心最是精致可口。重金僱佣來的異域歌舞班更是風情萬種，最擅長的胡旋舞。就連庭院也裝飾得優雅又奢華，盡顯我的高貴身份。
當然，在監督宴會的準備工作的同時，我也沒有忘記關心小 44 抄佛經的進度，據小 8 回報，小 44 最初抄得還有點不情不願，可是自從她聽說我打算把她送去清涼山，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回來之後，她就勤奮多了，每天從早抄到晚，
抄Ţūₕ得快都吐了。很快，賞花宴的日子就到了。
賓客們誰也不敢駁我的面子，悉數到場，因為都是女客，蕭晏也乖乖地避了出去，沒有在我們跟前礙眼，一切都按照計劃完美地進行：我與眾多女眷們一同賞了花，吟了詩，吃了茶點，看了歌舞表演，又聊起了八卦……
就在宴會接近尾聲，我們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是小 27。隻見她哭哭啼啼地跑了過來，喊道：「夫人！不好了！你快來呀！是小 44！我剛才撞見她和男人在花園後面私會！」
我裝出震驚的樣子：「什麼？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會有如此淫亂之事？」
「夫人！你快跟我來！」小 27 說道。
我立刻起身跟著小 27 向花園走去，在座的諸位女眷興致高昂，自覺地跟了過來。
花園裡，隻見小 44 被幾個妹妹圍在正中，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她的頭發散了，
衣衫也有些凌亂。「怎麼回事？」我問，「都別急，慢慢說。」
小 9 立刻先發制人：「夫人！我們撞見小 44 在這裡私會外男，行苟且之事！」
「我沒有！你不要血口噴人！」小 44 爭辯道，當著這麼多夫人小姐的面，她的臉漲得通紅，仿佛要滴出血來。「我真的沒有！是她們騙人！她們合起伙來誣陷我！求求你相信我！」
我真心實意地相信她的話，畢竟，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
然而，在場的眾位夫人貴女們怕是不會信她的。
小 12 哼了一聲：「平白無故的，誰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再說，這事傳出去，丟的可是我們將軍大人的臉！」
我故作猶豫：「小 44 與將軍情深義重，我也不願相信她會做出這等淫亂之事，此中可是有什麼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我們幾個可都看見她與那外男動手動腳的了。」小 17 說道，「夫人若還不信，
可把那男人捉來詢問。」她的話音剛落，隻聽小 14 喊道：「夫人！那外男捉到了！」
兩個家丁押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在那人的腿後一踢，令他跪在了地上。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劍秋。
隻是此時的他已剃了光頭，換了和尚打扮，嘴也被布條綁住，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