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完這些後，男人給我發信息求表揚：
【怎麼樣，你老公是不是很給力？（帥狗叼花.jpg）
【喜不喜歡書香門第的男朋友？嗯？說話！我上過兩節語文課。
【鴨頭，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眼神騙不了人但我想自戳雙目。
我：豎中指。
他：
【（鑽戒.jpg）套上了！結婚！
【嘻嘻。
【結芬結芬！】
屏幕那頭突然冒出幾行字。
我微微一愣，連帶著呼吸都錯了半拍。
他發來一連串語音，不用聽都知道是什麼內容。
寂靜的夜晚，隻有手機上的消息提示音在響個不停。
我忽然想起，最初接近顧雲驍好像隻是為了錢。
他位高權重，人傻錢多還很好騙。
那時的我為了擺脫吸血鬼父母而進入娛樂圈，什麼都沒有。
沒有後臺沒有幫襯，隨便一個有點話語權的人都能對我潛規則。
某天經紀人伙同合作方將我灌醉，要拿我去討好下一部電視劇的導演。
出門的時候，正好撞見顧雲驍從隔壁房間裡走出。
他身形修長，寬肩窄腰，帶著濃厚少年氣息的面龐在燈光下張揚奪目。
「顧二少！別想半路溜走，你還沒喝完罰酒呢！」
他身後的人高聲喊著。
喧鬧聲中，我渾渾噩噩地抬起頭，看見那張俊美的面容，認出了男人的身份。
至於為什麼在那麼多人裡抓住了他的手，讓他帶我離開這裡。
也許隻是因為這個人最有身份最有背景。
也有可能是因為，高檔飯店紙醉金迷的燈光照射下，所有人都在縱情享樂，五官迷離。
而顧雲驍的眼睛最幹淨，像一塵不染的琥珀。
他微微上挑的眼眸輕掃過來，在水晶吊燈投射的光彩下顯得格外漂亮，沒有油膩膩的打量，沒有惡意的嘲諷，有的隻是帶著擔憂的關切。
這眼睛叫我下意識地覺得，很安心。
就如同此時此刻，
屏幕那頭他發過來的那些話。雖然我知道自己不該奢望，卻也眼眶一熱。
7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趕去劇組。
原因無他，今天的戲份比較多，內容也比較重要。
昨天拍攝的時候有不少劇組人員在場，事情的本原他們也都知曉。
化妝師在做造型的時候還在安慰我，讓我不要理會那些無腦噴的網友，輿論沒幾天自然會消失。
我專心致志地背劇本，反復揣摩角色心理，嘗試共鳴。
然而等我換好服裝走到拍攝地點，卻被通知因為劇情需要，原本屬於我的戲份刪減了許多。
就好比今天的這幾場，幾乎都替換成了有關小師妹的新劇情。
本想找導演詢問原因，打聽了一圈才知道導演去國外參加頒獎典禮了，隻剩制片人和副導在場。
特意挑劉導不在的時候整幺蛾子，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場上葉蘭正在對戲，遠遠地，她的眸光越過人群，和我對視。
女人略勾起唇角，杏眼裡閃過得色。
下一瞬，她又恢復成平日裡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繼續笑盈盈地和男主角對戲。
我沒理會，在向副導演問清楚哪些戲沒刪之後，就進休息室看臺詞去了。
沒過一會兒，有人推門而入。
來人步履緩慢，行動間環佩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回頭看去，正是蘭佩環釵的葉蘭。
她畫著清新淡雅的妝容，唇色淺淺，眉目彎彎，怎麼看都是溫婉的美人，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友好：
「聽說溫小姐一大早就過來準備了，真是很敬業。
「隻可惜制片人覺得你的角色對劇情的推動作用不大，為了節約劇組資源，隻好委屈溫小姐了。」
她揚起甜甜的笑，口蜜腹劍。
我搖搖頭，繼續埋頭看劇本：
「正好，多給了我一點闲暇的時間……
「畢竟家裡還有個三百多月沒斷奶的成年小孩要哄。」
話音剛落，葉蘭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她壓低了聲音，語調冰冷：
「我勸你早點認清現實比較好。
「雲驍是貴族子弟，談婚論嫁時肯定會找個門當戶對的。你算什麼？他一時新鮮養的一隻金絲雀罷了。
「我和他青梅竹馬，你不過是他消遣的玩意，真以為自己能成為豪門少夫人嗎？」
女人尖酸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葉蘭端莊自持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妒恨的面容。
我看著她泛紅的雙眼，沒說話。
緊接著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顧雲驍的。
葉蘭看見來電顯示的名字，暗暗攥緊了雙拳。
清朗動聽的男聲從聽筒裡傳出：
「Surprise！給你準備了驚喜。
「猜猜我馬上到哪了。」
我眉心狠狠一跳。
……有種不祥的預感。
8
今天的最後一場戲是我和葉蘭的對手戲。
我飾演的仙門世族小姐和葉蘭飾演的小師妹爆發了尖銳的爭吵，二人從此絕交，背道而馳。
這場戲拍了兩個多小時，制片人都不滿意。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和葉蘭對視一眼，
隨後刻意提高音調說道：「溫小姐，你的情緒不對，已經拍了這麼多條了，還沒找到感覺嗎？」
他嘴角掛著譏笑，油膩膩的眼神投在我身上：
「演員的基本的素養你都沒有，到底是怎麼進我們這個劇組的？
「聽說當初劉導親自挑中了你，溫小姐還真是好福氣。」
制片人故意將話說得曖昧，很難讓人不往別的地方想。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我的情緒並沒有半分不對，臺詞也說得恰當。
拍了這麼多條都沒過，不過是制片人給我的下馬威而已。
他要替葉蘭找回場子，貶低我來給這位投資方的寵兒出氣。
我深吸一口氣，面上微笑不減：
「那再拍幾條吧。」
然而在連著拍了五六條後，制片人還是不肯松口。
我的耐心即將到達極限。
就在此時，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了拍攝場地前，從車上走下一個身形修長、俊美無儔的男人。
他戴著價值數百萬的墨鏡，
薄唇挺鼻，露出的半張臉線條流暢，整個人矜貴而又耀眼。男人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摘下了眼鏡，露出一張足以讓任何年齡的女人春心蕩漾的一張臉來。
是顧雲驍。
他看著呆愣的工作人員，勾唇一笑，眼角眉梢都帶著濃重的少年氣：
「怎麼，沒見過大房查崗？
「哼哼，要是被我發現你們給我老婆安排吻戲就死定嘍。」
說罷，男人徑直朝我走來。
身旁的葉蘭見狀，提起裙擺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她站在顧雲驍身前，抬頭時美眸盈盈如水：
「你來了，雲驍。」
女人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微微羞澀中帶著欣喜，語調溫柔。
這副少女懷春的美好模樣，落在任何人眼裡都是不可多得的景色。
顧雲驍被葉蘭突然攔住，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
聞言，葉蘭怔住了，杏眼迅速浮現出朦朧潮意，眸光破碎。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角，
說道：「我是葉蘭，你不記得我了嗎，雲驍？
「之前在高中的時候，我們做過半年同桌的……」
話音未落，一滴淚順著她白皙柔美的面龐滑下，平添幾分破碎的風情。
「哦！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那個因為開不起員工工資差點破產的葉家嗎？
「聽說他們原本的賽道已經徹底做不下去了，最近把目光轉向了娛樂圈，甚至還送了個人進圈子裡試水，原來是真的啊。」
顧雲驍恍然大悟。
……
周遭響起細微討論聲，無數道帶著驚訝、打量的視線向葉蘭投去。
女人緊抿著下唇面色發白，身軀搖搖欲墜，弱柳扶風。
她還想再抬頭說些什麼，卻被顧雲驍打斷了。
「那個，可以讓一下嗎？
「你有點擋著我看女朋友了。」
他說。
9
顧雲驍在劇組給我做飯。
嗯，沒穿上衣，隻系了個圍裙，腹肌若隱若現。
做完之後，他拍了張照上傳到微博上，配文：
【集帥們記住了，
哥隻教一遍。【人夫感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圖片］［圖片］】
評論區被網友迅速佔領：
【哦喲我家公子會做飯了哦！】
【受不了戀愛腦，拖出去行刑。】
【拍得好，一個埋漠河，一個埋曾母暗沙。】
留言區氣氛和諧，但也有人開始陰陽怪氣。
他們說顧雲驍隻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罵我不知檢點勾引了葉蘭的竹馬：
【行行行，在這立暖男人設是吧，留小青梅一個人難過。】
【溫眠在劇組霸凌葉蘭還不夠，非要搶走人家的竹馬，什麼人真的是。】
【狐狸精溫眠滾出娛樂圈！蘭蘭和顧少才是最配的！】
……
自從顧雲驍來探班之後，制作人沒再刻意刁難過我。
之前被刪減的戲份也都重新加了回來，甚至還多了兩場戲。
我略微有些驚訝。
劉導見狀和藹地拍了拍我的肩，笑道：
「你對這個角色的把握度很好。這幾場戲，能更好地凸顯這個角色的人格魅力，
希望你能詮釋好，不要讓我失望。」我抱著劇本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
這之後，電視劇的拍攝有條不紊地繼續推進，兩個月後正式殺青。
新劇發布會那天，顧雲驍陪我一起來到了會場。
他送了我一件高定禮服。
黑色魚尾裙裁剪得體，最能顯現身材，隻在裙擺處用細碎的鑽石點綴，走動時華光微閃，低調而優雅。
顧雲驍則穿著我親手做的那件白襯衫，剪裁勾勒出勁痩的腰身，肩寬背挺，肌肉線條隱隱約約，俊美瀟灑，惹人注目。
喧鬧的會場上，男人伸手攬住我的腰，在攝像機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摩挲著。
他附在我耳邊，惡趣味地翻起舊賬：
「不錯，這次不是 19.9 了。
「好良心。」
……
很快就到了採訪環節。
輪到我的時候，有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舉起了手。
得到主持人的示意後，她開始提問：
「請問溫眠女士，葉蘭小姐今天沒能來到現場的原因，
您知曉嗎？「或者說，您是否知道葉蘭女士已經患上了中度抑鬱症，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傳聞您此前在劇組曾多次影響葉蘭女士拍戲，情況是否屬實？」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重重砸在了現場每個人的心上。
我愣住了，牽著顧雲驍的手一緊。
下一秒，男人反握住我的手，寬厚掌心傳來陣陣暖意。
10
當天晚上，葉蘭發了一條視頻。
視頻像素有些模糊，女人穿著單薄的衣衫坐在昏暗裡，膚色是病態的蒼白，嘴唇淺淡。
她將柔順烏亮的長發披在身後，隻留幾縷凌亂的發絲在耳邊，整個人柔弱又無辜，讓人保護欲大增。
「很抱歉，因為身體的原因，我不能在發布會上和大家見面。
「在這裡先預祝《君心我心》電視劇一路長虹，也祝願一起工作的同事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她偏過頭去咳嗽兩聲，再次開口時語調又輕又柔：
「這些日子和大家相處得十分愉快，
導演給了我許多演技上的指導，讓我受益匪淺；幾位主角也很友善，教會了我如何更好地把握臺詞……還有溫眠溫小姐，教會了我許多人情世故方面的技巧。」葉蘭不知想到了什麼，停頓了兩秒，隨即笑著說道：
「也祝願溫小姐和雲驍有情人終成眷屬，互成良緣。」
她笑得溫柔入骨，眸中水光點點。
輿論的風向迅速倒向了「弱者」：
【嗚嗚嗚抱抱葉蘭寶貝，快點好起來吧，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傷心。】
【心疼死了，要是沒有那個什麼溫眠的話，蘭蘭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蘭蘭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明明自己難過得不行，還要笑著祝福那對狗男女，真是太善良了嗚嗚嗚嗚。】
那段視頻在網絡上瘋傳。
很快就有人發現，視頻裡葉蘭露出的一小節腕骨上有著幾道不深不淺的劃痕。
【天啊，她是有自殘傾向嗎？手上怎麼會有傷口？】
【太過分了，
把一個好好的漂漂亮亮的女孩子逼成這樣，簡直是欺人太甚，看我們家蘭蘭是新人就欺負。】……
風浪愈發猛烈，暴風眼卻愈發平靜。
顧雲驍問需不需要他去擺平。
我說不用。
總不能一直活在別人的羽翼下吧，不然真成金絲雀了。
11
我讓經紀人準備一場澄清發布會。
自從上次葉蘭誣陷我佔掉她戲份開始，我就多留了個心眼。
但凡和她獨處，抑或是搭戲，我都會錄音。
現在我手上有兩份錄音，一份是休息室裡的爭執，另一份則是那天制作人和她故意卡進度的記錄。
除此之外，同劇組的女六號也遞給了我一份視頻。
裡面記錄著葉蘭佔掉女六戲份時高傲得意的嘴臉，和嘲諷她長相醜的囂張的發言。
足以摧毀她精心塑造的溫婉女神人設。
人設一旦出現裂縫，基於人設所產生的喜愛與信任便會動搖。
我站在臺上闡釋事情的真相，顧雲驍則坐在人群中遠遠看著。
他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衛衣，戴著眼鏡與口罩，卻依舊顯得格格不入鶴立雞群。
輿論的風向再次改變，而這次處在風暴中心的人，變成了葉蘭。
網絡暴力從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
澄清發布會進行到尾聲時，有人推開了場地的大門。
來人一襲素白長裙，不施粉黛。
葉蘭赤足站在大廳中央，滿臉淚痕。
她看向人群中的顧雲驍，語調哽咽：
「雲驍，你就這麼看著她誣陷我？
「明明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馬，如今你為了一個外人,連句話都不替我說？」
她聲音沙啞，字字懇切,幾乎就要讓人相信。
會場安靜至極，隻留攝像機閃光燈拍照的聲音。
良久後，顧雲驍站起身來摘掉口罩。
他的五官本身就極具攻擊性,隻是被身上那股少年氣很好地融合了，因此平日裡並不明顯。
此時此刻，男人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神冰冷,目帶審視。
「葉小姐,我想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十六歲之前一直在新西蘭生活,而我則待在國內。我們唯一的交集就是上了同一所高中，做了半年同桌而已。
「如果那半年同學關系讓你產生了青梅竹馬的錯覺，很抱歉，是你在自作多情。」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久久回響在空曠的大廳裡。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無所謂,沒有人有義務要為你守節。
「更何況，我有愛人。」
……
葉蘭聞言,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
她單薄的身軀搖搖欲墜,嘴唇失去了血色。
「憑什麼！
「我的樣貌、家世,哪一點比不上她？就算葉家一日不如一日，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都比她那個吸血鬼家庭強啊。
「你為什麼非得喜歡她？!」
女人眼底嫉恨一片，面目扭曲,說話時聲音嘶啞。
顧雲驍平靜地看著她。
半晌後，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喜歡她，不會因為她有多漂亮家世有多好而喜歡。
「隻要她是溫眠，
我就喜歡。」12
#葉蘭自作多情#
#葉蘭霸佔同組女演員戲份並對其進行人身攻擊#
……
有人扒出了她之前發在社交平臺上的抑鬱症診斷證明,發現涉嫌造假。
在網友的譴責與抨擊下，葉蘭被迫退圈，連帶著葉家的股份也一路暴跌。
與此同時，她在發布會上說的那番話，間接引導網友扒出了我的家庭背景。
和葉蘭說的一樣，確實是個吸血鬼家庭。
【我嘞個豆,這什麼父母，一個勁兒逮著自己女兒薅羊毛。要女兒替自己還債不說,兒子買房的錢竟然也要我們眠眠出。】
【這還不斷絕關系留著過年吶？】
【溫眠！說話！你別告訴我你要做扶爹魔！】
為了平復粉絲激昂的情緒,我發了條動態，配圖是自己在大理旅遊的場景：
網友：
「（如」【謝謝大家關心。】
有人迅速搶佔了評論區。
是顧雲驍。
【真的有點想哭，可能是我太感性了吧。
【還有，這張照片感覺她是為了追我才發的……】
我看著屏幕輕輕笑了起來,回復道：
【嗯。】
夜晚靜謐安寧,虛空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坐在沙發上翻評論，忽然想起有一天顧雲驍問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我說我要嫁給有很多錢的。
男人笑了笑沒說話。
結果他半夜焦慮得睡不著，爬起來給他哥打電話，問萬一顧家哪天破產了怎麼辦。
那時的我窩在被子裡裝睡,覺得很好笑，死死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笑出聲。
但聽著聽著眼角就湿潤了。
其實還有句話我沒告訴他。
如果沒有很多的錢，有很多的愛也可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