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說我爸，那也是一代傳奇。
十三歲考上大學，當時報紙雜志還有新聞都是報道過的。
十七歲碩博連讀，村裡大喇叭直接喊了三天。
當然，我媽也不差。
書香世家，往上數六代都是讀書人。
家裡面對孩子教育方面認知比較清晰，再加上那個年代對入學年齡限制也不是那麼嚴格，所以我媽上學早，後面十六歲就上大學了。
畢業後工作半年覺得沒意思，就跑去考研究生。
彼時我爸十八歲遇到我的研究生媽媽，一見鍾情。
理工男情竇初開後像隻花蝴蝶似的，成日裡往我媽身邊竄。
這就讓一直暗戀我爸的某人心理不平衡了。
趁著我爸還處於單相思狀態，高調追人，大膽說愛。
在那個年代不嫌害臊，鬧得人盡皆知。
可惜了，沒用。
我爸覺得人家女孩子也挺優秀的，不想她為了愛情迷失自我，好言相勸了幾句。
本來人女孩子說不定都聽進去了，
結果他一邊勸，一邊戀愛腦揮舞著翅膀在我媽身邊飛。氣得人女孩子直接出國了。
我小的時候最喜歡聽陸湘阿姨，也就是我媽媽的好閨蜜說她們以前的事兒。
總覺得我媽能嫁給我爸是因為我爸的持之以恆，情感專一，再加上帥氣的面孔和賺錢的能力。
後來我和我媽無意間提到的時候，我媽是這樣說的：
「被你爸打動？可真沒有。我那時候是想著一輩子不嫁的。」
「但後來上了年紀，家裡老人催婚催得厲害。你爸長得挺帥，看著就讓人心情好，幹脆就試試嘍。」
「他也很乖，好拿捏，管不了我，人看著又老實，打發家裡人最合適了。」
「後來每次看你爸那單純樣都於心不忍，想著不耽擱他了。」
「可惜啊，一跟他提分手他就掉眼淚，哭著說一輩子不結婚也行，就是不能分手。」
我聽了以後，嘴巴張得都可以塞個鵝蛋了。
我媽的思想，可真是夠前衛啊……
隨後我媽說了個更讓人震驚的話。
一直到我和我哥到了上小學的年紀，我媽才勉為其難跟我爸領結婚證的！！
是我爸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學，某一天回來後帶著兩孩子在我媽面前哭，說人家都覺得兩個娃是單親家庭，有可憐的，還有說闲話的，我和我哥每天都在外面受委屈。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嗓子都啞了，我媽才跟著我爸領結婚證。
天殺的，有這事兒？
我媽心情頗好地拍拍我的小臉蛋兒：
「懷孕的時候想著去父留子，你爸小腦袋瓜還挺聰明的，把我伺候得很舒服。」
「我的貓貓狗狗也被伺候得很好，他帶孩子也專業，嘖，真是煞費苦心。」
5
每次聽我媽說完她和我爸的故事，我都覺得我爸是隻可憐的舔狗……
我得勸勸我媽媽，讓她對我爸爸上心一點，多點關愛。
之前有一次，我找了個機會和我媽談心。
「媽，你這樣總不在乎爸爸，爸爸心裡肯定會難過的啊，畢竟爸爸那麼愛你。
」「你也應該表現得多在意爸爸。」
我媽正在給自己烏黑亮麗的秀發抹著精油。
人家用來抹臉，心疼得每次恨不得隻用兩滴的精油，她是直接倒在頭發上的。
關鍵是，這隻是洗頭發前的操作。
先用精油滋潤頭發，就跟在臉上用泥膜一個道理，然後再洗掉，這樣洗完頭發後頭發特別柔順，不會幹枯毛躁。
我媽帶著清香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左看右看，最後一臉天真地託腮看我：
「都說女兒隨爸爸，真是可憐，媽媽該怎麼拯救你的戀愛腦。」
「這世上哪個男人不喜歡漂亮年輕身材好的？隻不過有的男人有德行，知道成家立業後不該做出格的事兒。」
「心疼男人可要倒霉一輩子的，女人啊，要自給自足、經濟獨立，男人當個工具就行了。」
我聽了這話還有些生氣，心想著媽媽都不工作，明明是靠著爸爸養的，哪來的經濟獨立。
直到現在……
我多方打聽了一下我媽到底哪來的錢揮霍自如。
不是我爸的錢，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別的男人的錢。
我媽她本身，是個極其牛叉的人。
真的牛叉，比我爸一年兩百萬還要牛叉。
我媽八九歲的時候，在我外公耳濡目染下，寫詩歌、寫童話、寫腦子裡稀奇古怪的東西。
最簡單的就是讀書筆記了，看完一本書我媽能寫無數的感想。
而我的外公，就負責整理好手稿投給雜志報紙等。
從八九歲一直到大學，我媽學費、零花錢都是自己掙的！
大學期間，人雜志社給我媽的稿子價格就已經千字四位數了！
那可是二十多年前的千字四位數！
到現在，我媽一個七八萬字的中篇到手稿費六位數輕輕松松。
且屬於有價無市，都是人家主編來約稿，我媽看人家順眼才會寫。
所以我一直以為我媽在電腦前敲敲打打是在寫些無聊的讀書筆記，
實際上人家是在寫稿子掙錢……但我媽太懶了，
長篇小說這麼多年就寫了三本。我在網上查了一下，每本少說賣了也有千萬冊，其中一本，我小學時候天天追的諜戰劇就是按照這本書拍的……
問她卡裡現在有多少錢。
千萬起步，且現在不怎麼寫了，隔三差五還有版權費往裡面打……
我媽瞞得太厲害了！瞞其他人可以，我可是她的寶貝女兒啊！
我氣呼呼的，煩人哥哥問我怎麼了，我朝著他發牢騷。
我哥露出白到反光的八顆牙齒笑道：「咱媽可從來沒瞞著，就算瞞了，那書房單獨有個書架專門放咱媽這麼多年出版社寄過來的樣書，傻子也知道了吧。」
「就你，像個蠢蛋，除了吃就是喝，讓你進書房就跟豬被殺似的。」
我：「！！」
過分了！
這次我爸我媽鬧離婚，讓我還知道了，家裡房子是我媽買的，也是她自己找人設計裝修的。
嗯，給自己單獨開了個樓層放衣服、鞋子、包包、首飾那種裝修。
可憐我爸，
衣服還沒我媽睡衣多，他和我媽的臥室沒地方放他的衣服，所以反季的衣服都是塞我哥房間。我一直以為我爸那輛二八大槓騎了十來年都沒換是因為還房貸沒錢買輛車，現在想想，這可能是個人愛好。
6
我大概知道我媽為什麼不花我爸的錢。
小的時候別的小孩會在情人節之後互相探討爸爸送給了媽媽什麼禮物。
我在旁邊一臉懵。
知道情人節的含義後，我發現我爸一年到頭都沒送過我媽媽禮物。
後來某年的情人節，我用彩紙疊了個玫瑰花送給我媽，對我爸做了個鬼臉。
說他壞壞，不愛媽媽，從來不給媽媽送禮。
我媽當時親親我的臉蛋兒說了句謝謝寶貝兒。
後來我上初中，我媽才跟我解釋，爸爸不給她送禮物是她要求的。
他們倆剛確定關系那會兒，我爸那麼上心，怎麼可能不送東西。
隻是我媽說：
「以後禮物就不必送了，你精心準備的我不一定喜歡，你提前問我想要什麼再準備又不夠驚喜，
費時費力。」「喜歡什麼需要什麼我自己會買，我從來不虧待自己。」
「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反正除我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外，任何人送禮給我都是一種負擔，因為這就代表著我要找一份顯得有心意並且等價值的禮物還回去。」
「我家有親戚送禮送不合身的內衣，我討厭的護膚品牌子，穿著不舒服的鞋，那些花裡胡哨我根本 get 不到喜歡的點的文具，我還得附和誇他們送的禮很不錯。」
「這樣還不如我自己給自己花錢，至少我給我自己買的都是我想要的。不需要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錢就多買，沒錢就少買，就算買的東西到最後發現用不上，但花錢的過程我享受了，身心愉悅。」
這話真理得不能再真理！
我上初中後身邊朋友一過生日就要請吃蛋糕，每次我都得焦頭爛額想著送點什麼生日禮物好，比做數學試卷還累！
因為覺得麻煩，我自己從來不喊朋友過生日，
都是和我哥一起挑個蛋糕回家跟家裡人分了。我媽給我和我哥的生日禮物就是直接給錢，愛買啥買啥。
我爸給我和我哥的生日禮物……他沒錢給，也沒錢買。
我媽經常說，人這一世會喜歡上很多東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可以用金錢買到的。
而我們努力上進，就是為了掙更多的錢讓自己快樂。
我這經濟獨立、貌美如花、學富五車、精明能幹的媽媽，把我可憐的爸襯託得，在這個家裡一點作用都沒有。
7
我爸那緋聞對象，姓樸名琴薈，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父親房地產大亨，母親微商起家，如今也成立了自己的化妝品品牌。
獨生女，學歷也不差，長得嘛，隻要肯砸錢，有錢人家不可能有醜小孩，還出國鍍過金。
回國後在娛樂圈混了混，小火。
退圈後腦子就開始不正常了，嫁了個鑽石王老五，婚後老公出軌，有次她挺著大肚子去醫院做檢查，看見自個兒老公和別的女人開車兜風，
鬧到流產。後來鬧離婚，人鑽石王老五不樂意，拖了好幾年，一直到今年年初才籤了離婚協議。
她離了男人跟活不下去似的，又有前車之鑑，所以看到我爸這個專一的好男人就跟瘋狗護骨頭似的死纏爛打。
比如現在，她坐在我家沙發上哭訴著自己不幸的婚姻。
恰巧我媽找了人過來搬東西，勉為其難聽著她的小作文。
末了抽幾張紙巾給她，雙手交叉看著我爸，挑挑眉：「好妹妹，你這次的眼光倒是不錯，看中的男人可缺愛了，就等著你這樣全心全意想著他的女人撫慰心靈呢。」
我爸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下去，倏地站起身，滿臉怒火：「薛妙儀，你過分了！」
我媽滿不在乎。
我看見樸琴薈藏在紙巾底下的嘴角微不可見勾了勾，轉瞬間就成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道：
「你們別誤會，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我這次過來是想好好解釋，上次的事情是個誤會，我看見思念多年的人，
沒忍住自己的情緒，要是我知道禮舒已經結婚了，絕對不會做出出格的舉動的。」我去，大媽，你這綠茶味比狐臭還燻人啊。
瞧瞧她說的字眼兒。
思念多年的人，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
四十多歲還沒結婚是常態嗎？腦子不好吧你？
這一刻我為我的直男爸爸擔心起來，怕他聽不出來此人的茶言茶語。
可我委實低估了我爸的戀愛腦，在我爸的眼裡，除了我媽，其他人都是浮雲。
「閉嘴吧你！」
「婚後天天想別的男人，難怪你老公家暴你！活該！」
「我已經找律師了，x 騷擾，不私了不和解，法庭上見！」
這是我爸暴跳如雷的原話。
事實證明，當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愛到無法自拔、離不開她的時候，那智商絕對高達二百五，能排除一切艱難險阻。
綠茶大媽哭著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