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坎坷，夠大了吧。
10
鳳凰山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我換上姨媽親手制的紫羽天蠶衣，沒骨頭似的窩在躺椅上吃瓜看宴會上的花樣。
「大爺爺怎麼沒來宴會？」
娘親跟著我吃瓜：「研究斷子絕孫一事呢，聽你爹說，好像有眉目了。」
我喜上眉梢，連瓜都不想吃了，恨不得立刻飛奔過去問問咋回事。
沒等我跑過去，大爺爺愁雲慘淡地踱步而來，一見我，高興得胡子都飛起來了。
我興高採烈地要撲上去時，大爺爺身後走來一位墨衣少年。
少年自踏金光，銀冠束發，眉目清冷，一出場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隻可惜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勢，生生將我的腳步逼停。
大爺爺與我介紹：「這位是龍族之主，墨霜遲。」
我驚得瓜都掉了，我娘親跟著我一起掉了。
娘親經常與我說，現在的龍族之主，萬年前上位的時候還是個一百歲的幼崽。
當時他們都以為龍族遲早要完，沒想到萬年來龍族愈發強大，鼎立於神界。
後來娘親便改了說辭。
說墨霜遲一定是個極為恐怖的惡龍，不然壓不住那些龍族。
他其龍必然兇神惡煞，手段狠厲。
又經常嚇唬我他愛吃小鳳凰，惹得幼時的我天天跳腳罵他不得好死。
結果沒想到是個生得格外好看的小郎君。
我怪不好意思的。
深覺從前暗地裡罵他太多，愧疚不已。
見他青松一般立著，如霜似雪，孤傲冷寂。
想他應是個自持身份的龍。
我便主動仰臉打招呼，盡量笑得燦爛一點：「你好啊」
徐風之下，山間朗月，晴日白雪，少年清冷如琉璃般的目光移到我面上，又落在我眼下痣上。
他忽地一愣，原本冷霜般的氣息倏然化去。
眼尾浮現一抹緋色，清冷的，執拗的目光緊緊抓著我。
我又懂了。
這戲碼我多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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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著從前罵他太多以此賠罪的心思，我想告訴他漓禾沒死。
，如今還俏生生地回來了，隻可惜你情敵太多。還沒開口，外面傳來嘈雜聲。
我細細一問，得知是我那幾個便宜前師父帶著病恹恹的漓禾過來了。
很是直白，說要借凰月蓄魂镯。
說什麼本是同根生，大家同為鳳凰，又是搬出來是我師父的名號。
我大爺爺都氣笑了，聲如洪鍾：「什麼同根生，用我鳳凰族至寶給一野山雞治病，你們上神不要臉，我們鳳凰還要臉呢。」
大家一片詫異，什麼野山雞？
我恨不得把耳朵貼過去。
心想那墨霜遲聽到自己心上人是野山雞會是什麼反應。
我偷瞄一眼，發現墨霜遲那廝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我，清冷的瞳孔盈上一絲笑意與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耳畔一紅，避開他的這個視線。
啊呀，你的心上人在前面，看我幹什麼。
正是這時，漓禾那迎風倒的身體飄到我面前。
她苦澀一笑，情真意切道：「凰兒妹妹，不得不說我真的很羨慕你，
不像我，不但得不到族群的承認，仙魂還不穩妥，隨時有魂飛魄散的可能。」我嘴角沒忍住上升了幾分。
漓禾看著一愣，試探地問：「你很開心？」
我：「……我隻是天生微笑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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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禾望著我久久無語，大概沒有想到我如此行徑。
隻是她的目光無語中又透著幾分畏懼和惶然。
我實在不解她眼神何意。
北淵上神將漓禾護住，極度失望地看我一眼，冷然看向鳳凰一族眾人。
「漓禾不過是當年為了救我們，拿了你們鳳凰山的七星尺，你們便處處排擠她，如今更是見死不救。」
姨媽白眼翻到天上了：「不問自取，是為偷，一個賊也讓你們說得高尚起來了。」
姑姑聲調慵慵懶懶，卻是一針見血：「漓禾仙子想用蓄魂镯倒也容易，隻需現真身即可，若真是我族中人，我們也不會見死不救。」
北淵眉頭緊鎖，似在斟酌姑姑的話。
上祟卻是動了心：「漓禾，
當年你身邊跟著個山雞，便被他們誤會你是山雞佔了鳳凰身。「可我們曾見過你的鳳凰真身，知道你是血脈純正的鳳凰。
「不若現真身讓他們開開眼，看他們還敢不敢說你是山雞！」
要現真身了？！
我急忙伸頭去湊熱鬧，恰逢漓禾看我的目光閃過一抹慌亂。
不過一瞬，她已淡定如初，苦笑一聲：「何必如此，他們不過是想為難我罷了。」
「這次現了身，下次自有說辭，既是如此，便是漓禾命當絕此，漓禾認命。」
七位帝君連忙守護漓禾，生怕她一時間想不開。
上祟有些不情不願：「凰兒，隻要你好好認錯，隨我們離開，給漓禾養魂，我們就還是你的師父。」
我鳳凰腦袋上滿滿的問號。
他沒事吧？
他真的沒事吧。
我生怕他們糾纏不休，指著鳳凰山外：「滾啊。」
他們的臉色一時間青白交加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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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帝君帶著漓禾不甘不願地離開。
臨走時北淵隻道讓我好好想想，若是後悔再去找他們。
還放言說他們不會放棄的。
大爺爺老神在在地哼：「為了一隻野山雞……」
我興致勃勃地上去八卦：「大爺爺你怎麼知道她是山雞」
「我猜的唄，我們鳳凰是不少，但是不敢現原身的鳳凰我是第一次見。」
說得也是，我們鳳凰素來自戀。
恨不得一天到晚現原身展示自己華麗的羽毛，流暢的身姿，哪有原身都不敢現的。
這麼一說，那漓禾著實可疑得很。
宴會結束後，朗月墜在天際。
我如往常一樣穿過鳳凰宮回我的房間，在廊下桃花處看到墨霜遲。
他墨衣白膚，目光明明很淡，但是就感覺灼人得很。
我連連後退躲在廊下，探頭探腦，抬起手腕指著蓄魂镯。
「這镯子認主，你就是動手打死我搶走它，都用不了！」
蓄魂镯幾萬年來從未認過主。
大爺爺也曾說過，他是保管人，並不是蓄魂镯的主人。
當蓄魂镯戴在我手腕上時，它才認了主。
除非我願意，不然沒人能發揮它的作用。
墨霜遲似乎笑了一聲，又抿住唇。
月光下，他一笑，冷若冰霜的氣息瞬間消融。
我看呆了。
下一秒，一隻手攬住我的腰。
我墜入一道冰涼的懷抱，他道：「小鳳凰，跟我走。」
我仰起頭，月光照進我眼睛裡。
我看著他，覺得這龍又可愛又可氣。
我在他懷裡數星星：「挾持我漓禾也沒救，隻會讓她死得更快些。
」墨霜遲愣了愣，
眼裡閃過一抹疑惑。隻是在看到我的眼睛時，耳朵升起一抹可疑的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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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墨霜遲要為了漓禾開啟龍族和鳳凰一族新的大戰。
心理準備都做好了。
誰想他帶我進了鳳凰一族的長輩們研究「斷子絕孫」的密室中。
大爺爺看看我，又看著墨霜遲，有些崩潰地指著我：「我鳳凰一族萬年來就這麼一個崽！」
「隻能是她。」墨霜遲淡淡地落下四個字。
我聽得頭昏腦漲，細細詢問後才知道。
原來是大爺爺早已尋找到鳳凰一族不下蛋的原因。
說是有可能在萬年前，天開祥運時，鳳凰一脈的子孫運被人動了手腳。
目前的辦法便是回到萬年前看看怎麼回事，究竟是誰做的，再想想怎麼破解。
但是穿越回萬年前一事，僅靠鳳凰一族極難實現。
龍族得知此事以後，欣然前來幫助。
大爺爺自是欣喜。
但墨霜遲有個要求，穿越的人選得他來選。
大爺爺本想自己去，
見他固執也答應了。隻是墨霜遲選了許久都沒有看到合適的。
直到看到我。
想到為了鳳凰一族，我當即舉手：「我想去！」
一直斷然拒絕的大爺爺吹胡子瞪眼地看向我。
「為了子孫滿堂，我輩義不容辭！」我言詞鑿鑿。
大爺爺：「別整虛頭巴腦，你就是想找樂子！」
知我者，乃大爺爺也。
萬年前的四海八荒我還是很感興趣的，不過鳳凰一族的延續我也很在意。
畢竟長輩們有億點多，別人被父母管，而我這隻可憐的小鳳凰被全族管。
若是鳳凰一族幼崽多了，我不就更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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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想越是那麼回事，連連催促他們趕緊施法。
龍鳳兩族重量級人物很快匯聚在一起。
當真正穿越當日時，我的左腕一涼。
低頭一看，是一個黑色的镯子被戴在我手上，冰涼涼的，卻令人無比安心。
是墨霜遲。
「這是龍嗜？」
閱盡千帆的長輩們驚嘆。
我眼睛一亮。
龍嗜，隻存在傳說中，據說是與我鳳凰族至寶是同生共存的神器，原來真在龍族手上
「它與蓄魂镯，會保你平安無事。」
他緩緩低頭，清冷的眸中染上一抹紅意。
我被他眼神蠱了一下，心口怦怦亂跳，我趕緊捂住，移開視線。
我娘親說的可能是對的。
龍族之主是十分危險的存在，不然我怎麼心跳得這麼快！
龍鳳兩族共同施法，加之我身有倆神器在身，大爺爺徹底安心。
他說我可以隨便作，都不會受一點傷。隻不過穿越時意外多，讓我覺得不對時機靈行事。
臨穿越時，墨霜遲帶上幾分緊張，一眨不眨地望著我：「小鳳凰，早點回來。」
我扯著嗓子：「你才小……」
啪嘰，我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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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光盡閃，待我適應之後我觀看四周。
竟是硝煙四起，魔軍大肆衝進仙盤海。
遠遠望去，各路神仙各顯神通。
從這個情形上看，似乎是一千多年前的仙魔大戰。
據說這場仙魔大戰的結局是，魔界九君和眾神鬥法時，漓禾為他們擋了一擊。
我那幾個前師父頓時發瘋，打得魔界潰不成軍。
穿錯時間了，我正欲走，眼前閃過幾抹黑光。
幾道嘶吼傳來：「漓禾快走——」
漓禾走不走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要走！
我剛要走，黑光就在我面前炸開了。
我看到前師父們震驚和痛心疾首的表情。
正要遮臉，想起來大爺爺說為守天地法則，用法術讓我穿越後讓他們看不清我的臉。
我當即一笑，想說兩句損他們。
眼前又是一陣白光閃過，再醒來時，我從蠻荒之地醒來。
身側有一隻圍著我轉的野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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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雞羽毛灰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的圓。
我順手給它抱在懷裡：「小雞，這是哪裡？」
「咕咕。」山雞仰直了腦袋。
我順著腦袋一看，上面寫了幾個大字。
無人之境。
無人之境實際上可以說是自我放逐的境地，這裡什麼都有。
妖魔，仙神，鬼怪，可以說六界之中，這裡就是最恐怖的煉獄。
我朝著無人之境外面走，一路上看到不少妖魔鬼怪的屍體。
我的出現似乎為此增加了幾分色彩，惹來不少視線，我盡量不去在意。
直到一道修長的身影倒在我面前，渾身血跡。
我一看，愣了愣，下意識喚：
「北淵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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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淵帝君暈死在地上，血跡斑斑。
雖說我對他沒有感情，但他怎麼說也是帝君，護佑六界，有無上功德，便將山雞放下為他輸送靈力。
期間他微微睜眼：「你是？」
我謹記不能透露身份一說，伸手將他打暈。
我把他放進一處山洞中，安排山雞：「好好看著他，我探好路來接你們。」
山雞圍著北淵轉幾下：「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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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之境實在是彎彎繞繞太多，我誤闖了一處山洞，四壁寒冰，漆黑一片。
我變出一盞燈，看到地上蜿蜒著比我腦袋都大的鐵鏈。
好家伙，
這得是囚禁多大的妖魔鬼怪，才用得上這麼粗的鎖魂鏈。「你是來殺我的嗎？」
一道稚嫩的，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將燈照過去，隻見蜿蜒的鎖魂鏈盡頭鎖著一個小小的小龍人。
白白嫩嫩的小男孩，頭頂上兩個黑金色的角，襯得他臉色更加白。
他雙瞳烏黑，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好可愛啊，我沒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發，笑得略顯蕩漾。
冷酷又平靜的小龍人頓時惱羞成怒，抿緊唇：「不許碰我，要殺我盡可動手。」
我感覺自己有點變態，收斂笑解釋道：「別誤會，我不是來殺你的。」
「我就是迷路了，看你這個角，你好像是龍族的？」
小龍人明顯不信，冷冷地看著我。
我看這張臉還怪眼熟，忍不住有了幾分親切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