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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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了白臨川整整十年,這事京城的人都知道。


可他不喜歡我,他說我粗鄙,說我野蠻。


也是,我自幼跟著父親騎馬射箭,皮膚是京城人所不喜的小麥色。


就連口音,也帶著漠北腔調。


我,是比不上那些大家閨秀的。


直到那年,家中生變,我落草為寇,成了名震一方的女土匪。


光風霽月的第一公子被我擄上了山。


我將他上下打量個遍,緩緩開口:「洗洗幹凈,送我房裡。」


1


我翻上墻頭,看著院中看書的公子不由笑彎了眼。


「白臨川!接著!」


我喊了他一聲,隨即把手中的東西扔給了他。


那是我一早去芙蓉坊買的點心。


白臨川抬頭看過來,穩穩當當地接住了點心。


看,無論什麼時候,他總是這般淡定。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看著我眉頭微皺:「你怎麼來了?」


「喏,芙蓉坊新出的點心,特意給你送來的。」


他低頭:「我不愛吃甜。」


我應和他:「是是是,

我愛吃甜,那麻煩白大公子給我試試味唄?」


他怎麼可能不愛吃甜?


每次吃到芙蓉坊的點心他的心情都會好一些。


我喜歡了他這麼久,又怎麼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說完我就翻身跳下了院墻,隔墻喊了一句:「我走了!」


若是被我爹發現了,那我又得挨罵!


……


我前腳剛踏進唐府大門,後腳大門便在我身後合上。


我:「!」


背後怎麼涼颼颼的?


「去哪了?」


老爹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心頭一顫,訕笑著回頭:「爹,您還沒歇息呢?」


唐大將軍冷哼一聲:「又去找白家那小子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


我爹一向不喜歡白臨川,原因……很膚淺。


他覺得白臨川整天端著架子,非常沒有人情味兒。


相比較而言,他更喜歡驃騎將軍家的許賀,他覺得許賀剛武有力,平易近人。


是以,我爹時不時就想撮合我倆。


但他不知道,我與許賀是見面就掐的關系。


這不,沒說幾句,他又開始了。


「你若待著沒事,就去許府轉轉,許賀與你年紀相仿,你們可以去賽馬去射箭,還能強身健體!」


我打斷了他的話:「您閨女不想找個猩猩嫁了,我就喜歡白臨川那一掛的。」


「嘖!」我爹橫眉一豎:「怎麼說話呢!」


我糊弄了他兩句,然後趕緊逃回了房間。


2


白臨川的生辰要到了,我得給他準備一份像樣的生辰禮。


丫鬟金金替我點了幾盞燈,我聚精會神地盯著手中的針線。


「小姐,您對白公子可真好啊。」


金金取笑我,「您這雙手向來拿的是長刀利刃,何時拿過繡花針啊?」


我頭也不抬道:「你家小姐我天資聰穎,區區刺繡而已,我肯定一學就會。」


……


半個小時後,我看著手指頭上的針眼陷入了沉思。


奶奶的,真難啊。


「小姐,要不……我幫您?

」金金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擺了擺手:「不必!我可以!」


一生要強的女人絕不認輸!


雖然我繡出來的東西白臨川也未必會喜歡,可一想到這東西日後會被送到白臨川手裡,我心裡就高興。


我喜歡白臨川,喜歡了好多年了。


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上了。


那一年,我爹奉詔從漠北回京,受封鎮北大將軍。


那是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回京城。


京城又大又熱鬧。


京城的姑娘個個面若桃花,是我不曾見過的好看。


我爹急匆匆地進了宮,我一個人溜出了府在街上閑逛。


偶然間碰見一群出來遊玩的公子小姐。


我想上前同他們一塊玩,卻被一人直接推倒在地。


「哪裡來的鄉巴佬,快走快走。」


推我的人,是個很壯實的小少爺,後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許賀。


這事我從沒跟我爹說過,他與許大將軍同朝為官,我不想讓他為難。


但當時的我畢竟年少,又生來要強,當即就一掌推了回去。


許賀被我推倒了,愣了好半天。


他大抵也想不通我一個小姑娘哪來那麼大的勁。


待反應過來後,他瘋了似的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我。


他打我一下,我還他兩下,寸步不讓。


旁邊的公子小姐在一旁為他喝彩,這讓我莫名覺得羞辱。


仿佛我是那街邊雜耍的猴子,專供他們取樂。


我忍著委屈,手裡的拳頭卻一下比一下狠。


終於,許賀先堅持不住了。


他大哭著求饒逃走。


我站在原地,緊攥著拳頭,心裡卻還是難受。


我想,我不喜歡京城,一點都不。


……


「喏,給你擦擦。」


我不曾注意到這人是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的。


他比我高一個頭,看起來是那群世家子弟中年紀最大的一個。


我看向他手中的帕子,倔強撇頭:「我不需要。」


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你嘴角流血了。」


那是許賀一拳打的。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抓過他手中的帕子隨意擦了擦嘴角。


「不疼嗎?」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挺煩的,扭頭瞪了他一眼:


「要你管!我打贏了!他比我疼!」


說完我就準備走。


誰知他又說了一句話,讓我直接愣在原地。


他說:「做得好。」


我有些錯愕地轉頭。


他站在夕陽下,餘暉盡數灑在他身上,我這才仔細地端詳他。


不同於漠北男子的粗獷豪邁,他漂亮得我一時找不到詞來形容。


我啞然,他朝我擺了擺手:「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喊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白臨川。」


3


我熬了好幾夜,終於趕在白臨川生辰之前把東西繡完了。


「金金你看!」


我舉著帕子,一臉興奮。


「呀,這螃蟹繡得真好!」金金驚呼一聲,「隻是,小姐你怎麼繡了一隻黃色的螃蟹?」


我嘴角抽了抽,一把將帕子奪了回來:「這是菊花。」


金金:「……」


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哈哈哈。」金金訕笑一聲,「仔細瞧瞧,也挺像的。」


我沒再理她,自顧自地把帕子給疊好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盒子裡。


盒子裡是我從書法大師方培手中求了好久才求來的一幅字。


……


白臨川生辰那天,我早早地就起來了。


金金給我梳了好看的頭發,我穿上了我最喜歡的一套勁裝。


回到京城這麼多年,我實在是穿不慣女子的廣袖長裙。


「金金,拿上禮物,我們去白府。」


我連走路都帶著風。


金金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小姐慢點,白公子跑不了,您不必這般著急!」


我勾了勾嘴角,走得更快了。


白臨川是跑不了,可京城貴女們可人人都長了腳的。


他是白太傅長孫,是京城世家公子典範,霽月光風,天下無雙。


看上他的怎麼可能隻我一個?


4


我去到白府時,還沒有人到。


小廝認得我,徑直就把我領到了白臨川的院子裡。


白臨川正在下棋。


自己跟自己。


我抱著盒子跑了過去:


「白臨川,生辰快樂。」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你來得倒是早。」


我把盒子放在他跟前,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打開瞧瞧?」


他執著白子的手一頓:「待會再看也不遲。」


他的視線落在我搭在盒子上的手上,看了一眼便皺了眉:「手指怎麼弄的?」


我下意識縮回了手。


舞刀弄槍這麼多年,我的手本來就不太好看,眼下更是不堪入目。


我訕笑道:「我畢竟是個姑娘,在家學了點女紅。」


他落下一子,語氣平靜:「沒人要求姑娘一定得學女紅,你若不喜歡便不學。」


我直點頭:「我覺得你說得對。」


這玩意真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


我坐在白臨川面前等了一會兒,他絲毫沒有打開盒子的意思。


他不著急,我倒是先急了。


盒子被我一把掀開,我邀功似的撐著頭看他:「方培大師的一幅字,你肯定喜歡。


白臨川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被我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的喜好,我向來最是清楚。


他隻多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盒子,我欲言又止。


最底下是我繡了好幾晚的帕子,他連看也沒看到。


「多謝。」


我心裡那一丁點的失落瞬間一掃而空,我朝他笑:「怎麼謝啊?」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要不,你娶我吧。」


白臨川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唐元歌,你是個姑娘。」


是啊,我是個姑娘,京城的姑娘大抵沒有我這般臉皮厚的,也沒有敢這麼逗白臨川的。


我看著他微紅的耳朵,心裡格外愉悅。


這人真是不禁逗。


「好好好,逗你玩的。」我笑笑,「你的院子太悶了,我去前廳玩了。」


我也向來知道適可而止。


畢竟,在逗白臨川的這件事上,我是栽過跟頭的。


有一次逗得狠了,這人整整半個月沒有理我。


後果太嚴重。


我可承擔不起。


5


前廳此時來了不少人了。


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基本都到了。


我坐在角落看著池塘錦鯉發了會呆。


我爹前些日子帶兵去西陽了,算算日子也該到了,也不知道前線戰況怎麼樣?


……


正想著事呢,身後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幸虧我身手敏捷,直接攀住一旁的假山石,借力穩穩落地。


「哎呀,沒瞧見你,實在是抱歉。」


這人是許賀的妹妹,許瑩瑩。


那麼多覬覦白臨川的京城貴女,就數她心眼最多!


這人前世一定是個蓮藕!


她眨了眨眼睛,神色委屈:「唐姐姐應該不會怪我的吧?」


我抽了抽嘴角:「咱倆一般大,叫誰姐姐呢?


「還有,我這麼大一個人坐在這你沒看見?


「這麼寬的一條道你也沒看見?偏偏往我身上撞,許瑩瑩,你眼瞎嗎?」


許是很少跟我這種人吵架,她臉氣得一陣青一陣紅,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不過她的道行還是有的,沒過多久就冷靜下來了:


「唐姐姐果然同大家所說的一樣,

我不過無心之失,你怎麼這般咄咄逼人?」


我:「……」


要死啊,你還委屈上了。


我沒說話,直接走到她身旁。


許瑩瑩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側頭對她笑笑,然後推了她一把。


力道控制得很精準,跟她方才撞我時一模一樣。


許瑩瑩可不會武,她驚叫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池子裡跌去——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竄出一道身影,一把將許瑩瑩拽了回來。


我看著許賀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挑了眉。


「唐元歌!你放肆!」


我掏了掏耳朵:「我怎麼放肆了?隻許你妹妹沒看見,不許我不小心啊?」


他喝道:「你這是不小心?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無所謂道:「我覺得她也是故意的。」


許賀黑了臉:「我妹妹從小體弱,今日落了水怕是要大病一場,唐元歌你安的什麼心!?」


我也沉了聲:「同樣是武將之女,

憑什麼你妹妹就比我嬌貴?」


他冷嗤一聲:「我妹妹千金之軀當然比你嬌貴。」


「唐元歌,你看看你,京城貴女有你這樣的嗎?整天舞刀弄槍像個男人,還有——」


他看著我,表情戲謔,「未出閣的姑娘就繡帕子送給男人,唐元歌你害不害臊?」


那一刻,仿佛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開。


我猛地抬頭看向許賀,艱難出聲:「你說什麼?」


旁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在許賀的再次陳述中,他們看我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我握緊了拳頭,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誰跟你說的?你從哪聽來的??」


激怒了我這件事讓許賀非常愉悅。


他勾著嘴角笑得格外欠揍:「還能有誰?白臨川說的唄。」


我直接一拳打了過去:「不可能!」


他也被我激怒了。


一拳直接沖我面門而來。


「你這潑婦!」他一邊打一邊說,「白臨川還說了,你唐元歌是他見過最粗鄙、最野蠻的女人,

他煩都快煩死你了!」


周圍眾人開始哄笑。


那一瞬間,我仿佛又變成了十多年前的唐元歌。


這麼多年。


我仿佛從來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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