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謝天雲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對著他說,“一隻手廢了,就把你整個人廢了,怪不得別人看不上你。”
謝辭被戳到痛處,紅著眼眶,神情激動,“你放屁。”
“許呦她....她....我。”謝辭語無倫次,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謝天雲抽了他一耳光,用力很大。
“什麼都能輕易把你打倒,你自己都沒有未來,還怎麼給別人未來?!謝辭你18歲了,身為一個男人,你應該自己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就你這種天天吃喝玩樂的態度,就算手沒廢,以後出去了靠我給的錢,你能撐多久?!你和那個女孩子又能走多久?!這次你去打架,也是你自找的,什麼東西都是注定的!我看這次右手出問題了,還是好事,讓你清醒清醒!”
“你比別人幸運,因為你老子我賺了錢,我就你一個兒子,以後錢也全部是你的。
但是你自己要是這麼懦弱,你誰也不要耽誤了,就這麼在家等死吧!”一個男生從男人成長,需要多久?
也許是一輩子。
也許隻要一段話的時間。
從那天以後,謝辭開始堅持去醫院做復健。
其實很多人覺得自己手筋斷了,就沒有希望了,是個殘廢。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隻要每天堅持鍛煉,熱敷,手很大可能會慢慢地逐步地好轉。
他斷了幾根手筋,都不是主神經,加上接得及時,所以勉強恢復地不錯。
拆了石膏以後,謝辭每天堅持舉啞鈴,做俯臥撐。
每次骨頭都會痛,痛得心髒緊縮得那種。可是隻要每次想到許呦離開時失望的眼神,他就咬咬牙繼續堅持。
最開始拿筆寫字的時候,寫一個字都難,因為痛,而且顫抖地厲害。
到後來能寫一百個字。
謝天雲看他的模樣,已經默默幫他辦好了入學手續。不過因為剛剛動完手術,
恢復沒完全。謝辭還是休學了一年,在家調理身體。有次宋一帆來謝辭家裡找他。宋一帆坐在椅子上,突然說起許呦。
他斟酌了一會,才開口,“我前幾天碰到許呦了。”
“.......”
謝辭點點頭,眼睛垂下來。可宋一帆知道他內心遠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許呦成績現在挺好的,也沒和別人談。”宋一帆笑了,“她還問我,你過的好不好呢。”
謝辭一愣,終於忍不住問,“你說了什麼?!”
“我說你現在挺好的,讓她不用擔心,畢竟人家成績那麼好,別耽誤了啊是吧。”
謝辭先是點點頭,想了一會又開口,“那,你們還說了我什麼?”
看他一副猴急的模樣,宋一帆捶了他一拳,“操,看把你給激動的,沒說什麼,要上課就走了。”
“你別跟她講我先,等我好了再說。也別影響許呦學習。”謝辭交待。
宋一帆嗤笑,“老子知道。”
臨走時,謝辭仍舊不放心,叮囑他,“要是學校誰欺負許呦,你他媽別隻看著啊,記得幫我搞回去,或者來找我也行。”
謝辭一臉狠樣。
宋一帆失笑,“誰敢欺負你的人啊,一中小霸王啊您可是。”
“操.你.媽,滾吧。”謝辭笑罵一句。
許呦高考完那一天,也是謝辭復學那一天。
他到了新班級,很低調,桌上永遠擺放著一摞新書。
連班上同學都驚訝,那麼帥一個男生,原來是個書呆子。
誰也想不到,他就是一中那個鼎鼎有名的謝辭。
高考成績出來後,一中普天歡慶。許呦成為市理科狀元。
謝辭偷偷翹了一天的課,跑去看那一屆的畢業典禮。一路上很多人都認識他,和他打招呼。謝辭充耳不聞,眼睛一直看著站在升旗臺上的她。
暑假兩個月一晃而過。
謝辭知道許呦去了南方一所高校,
沒有去清華也沒有去北大。偶爾他會想到她,一發呆就是半個小時。
每次放月假,謝辭就訂機票飛去許呦的城市。然後站在學校門口,偷偷混在人群中,希望能看到她一眼。有時候運氣好,就能看到她。有時候運氣不好,站在那裡幾個小時也不能碰到。
謝辭右手不方便,就開始練習用左手寫字。同桌一直以為他是個左撇子。
他腦子好,雖然基本上是零基礎。但是高三一年從最基本的學起,到了第二年四月份統考,謝辭第一次過了市裡劃出來的一本線。
身邊的狐朋狗友回來看他,大家都高興地不行。吃飯喝酒的時候,都在吹,他們當中馬上就要有一個一本的學生了。
李傑毅酒喝多了,大著舌頭道:“等以後我們謝少考上大學,一定要把以前一中的人全部喊回來,包個酒店嗨歌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在笑,連謝辭也覺得光明就在眼前。
謝天雲是6月6號出事的。
在謝辭高考前一天晚上,去機場路上出了車禍。司機當場死亡,謝天雲被送到醫院搶救。
醫院方直接聯系上謝辭,當時他還在學校上最後一個晚自習。
謝辭一路趕過去,頭腦一片空白,額頭一直冒虛汗。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有人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走過來說:“你是謝天雲的兒子吧,他在1號急救室,剛剛出了比較嚴重的車禍,現在正在搶救。”
周圍所有東西都消音了。
急促錯亂的腳步聲從他面前經過。謝辭脫力地坐在地上,混沌的思緒一直攪在一起。謝天雲剛找的那個女人也趕到。
剛剛聽人說完一兩句,就情緒太大,昏死過去。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尖叫和哭泣聲不絕於耳。謝辭面無表情,一直守在急救室門口。
直到凌晨兩點,手術室的燈熄滅。門打開,醫生摘了口罩走出來。
“唉,去籤個東西,聯系殯儀館吧。
”有人跟他過來講。過了許久。
謝辭才想起來要哭,他第一次嘗試失去至親的滋味。那種感覺永生難忘。
白布被人掀開,露出謝天雲早已經沒有生息的臉龐。他的身體被人擦拭幹淨,早已經失去溫度變得僵直。
“——爸。”
謝辭跪在地上,嗚咽著流淚。
後來他撐不住,把自己關在家裡過了兩個月。
謝天雲留下的財產有很多,因為去世的意外,沒來得及立遺囑。親戚為謝辭找了律師,和當時的情婦打官司。
可是他不會做生意,謝辭親叔叔就接管了生意。
謝東波當時跟謝辭說:“叔叔幫你管公司,但是公司一直是你的,你就算以後沒本事,叔叔替你爸爸養你一輩子。”
不管發生多大意外,生活還是要繼續過。
這一次,謝辭花了很久接受這個現實。開始過的那兩年,謝辭其實已經沒有太多記憶了。他沒有大學上,
謝東波就去送他去學修改裝車。他在這方面天賦驚人,對一般賽車的性能總有最準確的判斷能力。
然後,謝東波出錢給他辦了個一個修車廠,用了關系讓他們和很多家超跑俱樂部有合作。
謝辭能靠自己賺錢,也有了新的朋友,甚至是新生活。但是他早已經沒了生氣,人也越來越頹。
從失去親人的陰影裡走出來,去申城開修車廠,是兩年以後的事情。
謝辭發現自己還是不能控制自己去找許呦。深情總是無意識,在他發現的時候,許呦已經離他越來越遠。
又過了一年,謝辭就想去找許呦,反正重新追她一次也行。他手裡拿著當時許呦給他留下的數學卷子,還有自己四月份統考的成績。
這些他都留著,藏在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
那天她們學校好像是校慶,路上人很多,校園裡各處都熱鬧至極。
謝辭不知道怎麼打聽許呦,隨便抓住一個人就問,
“你認識許呦嗎?”他心裡準備了很多話想說。
走到一個國旗廣場,終於有人告訴他,“許呦啊,在那邊收拾場地吧。”
謝辭順著他指的方向,滿心歡喜地過去。
大概還有十米不到的距離,終於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背對著他,低著頭,彎腰拿著掃帚在打掃衛生。
謝辭在原地反反復復,猶豫了好幾次。等他想上去的時候,看到旁邊一個男生拿著一張湿紙巾過來,他手送過去,順便提起桌上的一瓶水擰開,遞給許呦。那個男生臉上笑容很溫柔,在許呦耳邊不知道說什麼。
兩個人有說有笑,看上去很般配。
謝辭看不到許呦的表情,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覺得無所謂了。
也是。
不知道自己這麼久還在幻想什麼。許呦早就有更好的了,他謝辭算個什麼東西。她這麼優秀,高中的時候就看不上他,全靠謝辭自己死纏爛打。
何況現在隻是個高中就輟學的修車工,許呦大概更瞧不起他了吧。旁邊有個垃圾桶,謝辭把四月考的成績丟進去。
輪到那張數學卷子時。
謝辭的手一頓,到底還是沒狠得下心。轉身離開她們學校。
東西被扔了一樣。
那次也是他離許呦最近的一次。
謝辭這幾年,也曾經試圖忘記過她。
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不知道著了什麼魔,就是忘不掉。明明那次已經決定好不去找她,沒過多久還是控制不住又偷偷去看她。越看就越忘不掉。
謝辭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不出現在她的面前,盡量不去打擾她的生活。
直到那天她出現在自己的修車廠。
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做了夢。
理智就像不存在了一樣。他實在不甘心就那麼躲著。
一碰到朝思暮想的人,那個隻能在暗處躲著偷看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感覺就像上癮了似的。
理智總是管不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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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一切的時候,謝辭都沒敢看許呦表情。
他發著燒,還陷在回憶裡,仍舊有些茫然,“我以為我好好讀書,就能去找你。”
“許呦....對不起啊。”
“我後來還是沒去找你,我不知道你也會這麼難過。”
謝辭說:“許呦,我努力過的,可是那個分數表已經被我丟了......”
他其實努力過的。
所以。
既然喜歡,為什麼機會來了,不再努力一次。
“你別對我失望,我之前說想跟你做朋友,其實還沒說完,我想跟你做男女朋友。”
謝辭鼓起勇氣抬頭。
發現許呦靜靜地看著他。
早已經淚流滿面。
第62章 雲開霧散
“謝辭,為什麼你覺得我不會難受呢。”
許呦輕聲問。
她仰著臉,湿漉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深深地看著他。
“.....對不起。”
他被燒得有些迷糊,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才對。
許呦面上沒有波瀾。
其實情緒實在無法克制住,胸口疼的像有東西在橫衝直撞,她忍不住,淚水斷了線似得流。
慢慢地,謝辭在這種的注視下,又垂下頭去。
她看他這幅模樣,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覺得心疼得發慌。
太久的沉默,謝辭抬起頭,看到她就站在他面前,沒有任何猶豫地看著他。
看著。
表面鎮定自若,卻掩蓋不了狼狽的他。
“許呦,你別哭了。”
許呦臉上淚痕未幹,一直在悄無聲息地掉淚。謝辭束手無策,猶猶豫豫地想替她擦眼淚。
剛上前兩步,許呦就主動靠近,伸出雙手,將他的腰攬緊。
兩人突然貼近。
腰被人用雙臂緊緊擁住,謝辭的心跳忽地停了片刻,手懸在空中,不知作何反應。
許呦頭抵住他的肩膀,
突然放聲,哭地哽咽。她沒想到自己在24、5歲的年紀,還能輕易地在某個人的面前流下淚來。謝辭心裡突然冒出一種很自私的想法。
就讓許呦這麼哭下去也好,反正她也是在為自己心疼。
她溫熱的身體就這麼和他依偎著,皮膚緊貼,兩顆心的距離也極近。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從腳底升起的愉悅猛地竄到頭頂。他露在外面的皮膚甚至起了細密的小疙瘩。
謝辭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手慢慢繞過她的肩膀,剛剛搭上。
許呦啞著嗓子開口,“謝辭。”
他動作頓住,心虛地應了一聲。
然後,安靜的客廳裡,滴滴答答的鬧鍾,還是廚房的水聲。
他走了回神,聽到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