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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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他,漸漸地,笑容僵在嘴角,下一刻大喊:「宋凌予!車!」


 


我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災難。


一輛貨車迎頭撞在我們的車上,那一刻,玻璃碎裂聲,氣囊彈出聲充斥耳膜,緊接著是強烈的晃動和翻滾,還未感覺到痛,血腥味和汽油味兒便已經充滿了我的鼻腔和口腔。


那一刻,我是蒙的。


甚至連害怕都來不及。


玻璃扎進了我的臉,我親眼看著宋凌予被壓在氣囊和車座間,等一切混亂靜止,他人已經閉上眼,不動了。


隨後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四肢,軀幹,頭,甚至還有血淌下來遮擋了我的視線。


眼前紅彤彤一片。


我被卡在車裡,張開嘴,卻喊不出來。


隨後,我被劇烈的恐慌淹沒,宋凌予死了,我也要死了,我渾身發冷,眼神漫無目的地看向四周,祈禱有人能來幫我一把。


我抓住了宋凌予的手,眼淚留下來。


很久之後,窗戶裡隱約伸進一隻手,緊接著我便眼前一黑,

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陷入了一場噩夢。


四周都是血淋淋的。


宋凌予四肢殘缺,坐在輪椅上,朝我嘶吼。


他埋怨是我害了他。


如果沒有陪我去醫院,他就不會遭遇車禍。


我想解釋,結果我沒有身體,隻剩兩隻手徒勞的向他伸去。


突然,一束強烈的光線照進我的世界,我不得不眯起眼,忍受這令人作嘔的光暈。


隨後那些嘈雜逐漸變得有聲有調,繼而成為我聽得懂的話:


「患者意識恢復,喬蘊,醒醒!把眼睛睜開!」


就是這一聲突然把我拉回人間。


我大口喘著氣,好一陣才意識到周圍是一群穿白大衣的醫生。


「宋凌予……」


醫生沒聽清,湊近問:「你說什麼?」


「我老公……」


這次她聽懂了,卻並沒有回答,指揮別人把我送出去。


還伏在我耳邊說:「姑娘,命保住了,沒有缺胳膊少腿兒,安心康復!」


然而我並沒有放心,仍然死死抓著她,

「老公……」


她頓了下,說:「你老公沒事,放心。」


我並不知道自己的傷情怎麼樣,在病床上渾渾噩噩躺了 7 天,與世隔絕。


大部分時間,我是盯著天花板神遊。


他們不許我下床,說我全身多出骨折,要好好養。


每天都有醫護人員來安慰我,我也會照例詢問宋凌予的病情。


幾天前有位實習醫生演的不好,漏了陷,讓我知道宋凌予的情況也許比我想象的還糟糕。


後來我媽來看我,她坐著跟我說了很多話,突然就說到以後的事兒上。


「等你好了,還是跟個正常人一樣,該生活生活,該嫁人嫁人……」


我突然就攥緊了床單,默默咬著牙,最後才啞著嗓子說了句:「媽,把婚戒給我戴上。」


我媽沉默了。


「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


我側頭看著她,一滴眼淚淌下來,「這輩子,我隻嫁一次。把婚戒給我戴上。」


我媽嘆了口氣,妥協了。


我在醫院躺了很久,

終於被準許坐輪椅出行。


鏡子裡的我跟當初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親自面見了我的主治醫師,「現在您能把我丈夫的病情告訴我了嗎?」


他說:「他出院了,車禍傷到了脊髓,站不起來,所以去更大的醫院做復健了。」


聽到他還活著,我松了口氣。


當晚,我給宋凌予打了電話。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接起,「喂……」


聲音不再有當時的清澈,反而透著一種疲憊和嘶啞。


我緊張地攥緊手,「你在哪兒?」


「國外。」


「現在怎麼樣了?」


宋凌予似乎很不想談論病情,「還行。」


一場車禍,讓我們生分了許多。


他一定在怪我,跟那個夢一樣。


「對不起。」我對他道歉。


長達十秒鍾的寂靜,宋凌予嘆了口氣,「好,我沒意見。」


「什麼?」


他自嘲地笑了,「你不是要離婚嗎?我沒意見。」


我在短暫的沉默後,突然爆發。


「宋凌予!你神經病啊!

現在立刻馬上告訴我你的醫院,別逼我過去扇你!」


宋凌予似乎被我罵蒙了,最後啪掛掉了電話。


我怒火中燒,一遍遍打,打到最後,他終於接了,聲音正常了許多,「喂?」


「你是不是有病?我問你話呢!」


宋凌予頓了下,「老婆,我剛才沒接到電話。那些話不是我的說的。」


「行啊,」我氣勢洶洶,「你等著,你等我過去的!」


最後,我在國外一家醫院見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沒破相,但是坐著輪椅。


見面那天,我揚言要把他從斜坡上踹下去,治治腦子。


宋凌予聽後似乎很高興,晚上多吃了一隻雞腿。


晚上,我們兩個相擁在一張小床上,宋凌予抱著我,「老婆,要是我站不起來怎麼辦?」


「別偷懶,今天站挺好的,明天繼續。」


驢拉磨都累不死,他復健更累不死。


他摸著我無名指上的鑽戒,「阿蘊,那場車禍,可能是人為。」


我其實心裡早有預感,

但我們出事後,我爸就由喬星接管了,他身子比以前好了很多。


「林鳳芝怎麼可能允許喬星把我爸治好?」


「有沒有可能,是喬星知道了什麼?」


這事我們沒有再提,畢竟恢復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入夏,宋凌予康復成果不錯,已經能站能走了,雖然陰天下雨依然會腰酸背痛,但總算沒落下嚴重的病根。


回國那天,我猶豫再三,還是約了喬星出來吃飯。


小半年不見,她還是老樣子。


隻是在提及我爸時,欲言又止。


最後她也沒說太多,隻告訴我,我爸和林鳳芝正在離婚。


臨走時,她突然喊住我,跟我說了聲對不起。


然而為什麼說,她沒有解釋。


6 月下,林鳳芝突然被警察帶走了。


因為肇事司機指控她買兇殺人。


受害者就是我和宋凌予。


起先林鳳芝抵死不認,但被帶走的時候,她親眼看見喬星和她的朋友在家裡親吻,林鳳芝就瘋了,面對警察拿出的證據和證人證詞,

最終心理防線崩潰,全招了。


這事最後呈現到網絡上,隻是一個簡短的通報。


有細心網友猜到了七成真相。


一時間,黑我和宋凌予的人全部消失了,變成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豪門恩怨成為他們的飯後談資。


喬星自然避免不了被人猜忌。


宋凌予順勢復出,成立了個人工作室。


由於我爸身體不好,我接管了他的公司。


那天喬星來辦公室找我。


她做了好半天心理準備,才說:「爸的事,我沒跟媽說。我是偷偷給他治療的。」


「你都知道?」


她臉色很差,「有次撞見了。我本來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她想要我爸的命。姐,我覺得做人不該這樣。」


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掙扎,但歸根結底,是清澈的。


「我想出國留學。」她提出了訴求。


「可以,」我從抽屜裡掏出一份股權轉讓書,「這是爸留給你的部分,一起帶著。」


喬星一愣,「姐,你不恨我?


「不恨。」我站起來打開門,「你相信嗎?」


喬星沒有說話,臨走前最後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害你,再國外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你依然可以找我。」


傍晚下班,宋凌予來接我。


他現在身強體健,好得不得了。


他接過我的手提包,順勢拉開車門,「今天很忙?」


「嗯,池明川的事。」我隨口答道。


宋凌予哦了聲,「今晚你爸喊我們吃飯。」


「我知道,他還想我把媽也帶過去,」我踢掉高跟鞋,舒服的縮在座椅裡,「他想得美,我媽不揍他就不錯了。」


宋凌予笑笑,Ŧŭ⁼發動了汽車。


我突然摸到座位下有個禮品袋,掏出來,發現是一件……制服。


我見鬼似的看著他,宋凌予不動聲色,「哦,別人送的。」


但我還是發現他耳郭變紅了。


自從出事後,我很久沒有跟宋凌予思考那方面的事了。


我顧慮他的身體,遲遲不答應,

但估計今晚是逃不掉了。


跟我爸吃完飯,剛進家門,宋凌予一把抱住我,放在餐桌上。


我被他的舉動給嚇蒙了。


他不管不顧地堵住我的嘴,連咬帶啃。


我呼吸放輕,搭在宋凌予肩膀上,他則摟住我的腰,吃住全部重量。


「喂,我跟你說件事。」


宋凌予眼底盛滿燥熱和暗沉,心不在焉地問:「什麼?」


「明天公司有場活動,需要你當嘉賓——」


「可以,但是,池明川在嗎?」


「在。」


宋凌予的目光微妙起來。


他有病。


池明川是我一手帶起的孩子,嘴甜了點,追著我叫姐姐,宋凌予聽一次不爽一次。


我懟他一拳,「你幹什麼——啊!」


他突然把我扛起來,一手拎著禮品袋,往臥室走。


「吃醋,不行?」


「宋凌予,你有病啊……」


這句話軟綿綿的,實在沒什麼威懾力,換來宋凌予變本加厲地挑逗,


「池明川那兔崽子天天喊你姐姐,我也不是不可以喊。


「但是,僅限於臥室。」


10


十月,我和宋凌予迎來了遲到很久的婚禮。


爸媽都在場,我爸企圖跟我媽交流,但都被翻了幾個白眼給嚇回去了。


如今他有後遺症,一邊身子不好使,隨時需要有人攙扶。


所以聽話得很。


婚禮上,司儀玩起了遊戲。


「請問新娘最愛吃的食物是什麼?」


宋凌予眼都不眨地答:「沾了醬油的螃蟹。」


「生日?」


「8 月 21。」


「手機密碼?」


「5201。」


場下傳來一陣起哄聲。


主持人笑著問:「那喜娘的身高呢?」


宋凌予手掌突然罩上我的頭頂,說:「164。」


我反駁:「165。」


宋凌予像是故意逗我,「前幾天我給你量過,164,別狡辯了。」


他最愛做的事,就是給我量身高。


明明沒長個兒,他總能編出一些理由,比如「阿蘊 165 了,獎勵一ţü⁰隻口紅。」


「阿蘊 165 了,

帶你泡溫泉慶祝一下。」


漸漸地,我已經記不清當年我爸曾經許諾過我什麼。


因為宋凌予讓我知道,我有家了,別人有的,我也會有。


婚禮結束,我爸哭了,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我țū₌也沒有問。


那顆香樟樹,早就砍掉了,隻剩下個木墩子,接受風吹雨打,有些事,忘掉比記得強。


婚禮之後,緊跟著是各大媒體的採訪。


當年我和宋凌予的艱苦生活並不是秘密,因此,許多人猜測我們是異地戀,或者地下戀。


宋凌予回答得很幹脆,「沒有,我們是後來才走到一起的。」


「當初因為什麼分手呢?」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吐出一個字:「窮。」


在周圍人的歡笑聲中,他攥緊了我的手。


記者又集中火力攻打我:「請問二位是什麼星座?」


「天蠍和雙魚。」


「哎喲,據說這一對都挺虐,你記憶最深的一次吵架是什麼時候?」


「分手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坐在出租車裡,忘了給他留打車費,他在後面跑,邊跑邊罵我神經病。」


記者忍俊不禁,重新把話筒舉到宋凌予面前,「最後說句話吧,送給那些年輕的小情侶。」


宋凌予摸了摸我的手,笑著對鏡頭說:


「我太太教給我一個道理,謀愛先謀生。有人覺得,我有兩塊糖,給你兩塊便是十足愛你,但其實,我想給的,是一千一萬塊。兩塊糖解決不了溫飽,但是你可以先賺到一千塊,再享受愛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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