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要出去了，我總能找到機會逃跑的。
於是，我點了點頭。
……
外面天已經黑了，我坐在謝齊宴的車上，一度有些尷尬。
我佯裝隨意地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謝齊宴輕笑一聲，看起來心情很好:「回家。」
回家?
難道剛剛那個別墅還不是他家嗎？
還是說，他在別的地方，還有另外的別墅?
我內心難免有些不平衡。
世界上有錢人那麼多，就不能多我一個嗎！
我帶著酸味開口:「你家還真多啊。」
謝齊宴瞥了我一眼:「不隻是我家，也是你家。」
我的大腦突然宕機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車突然停下了。
謝齊宴下車為我開門，聲音溫柔至極:「下車吧。」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走下了車，卻在看見眼前景象時有些吃驚。
這是我和謝齊宴上輩子住過的地方。
眼前是一條熟悉的小巷。
它破敗而狹窄，和謝齊宴如今矜貴的氣質格格不入。
但謝齊宴依舊牽起我的手，一同踏入了小巷:「跟我走。」
我走著走著，心跳聲逐漸加快。
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恐懼和緊張。
這條黑暗的通道給我帶來過很多記憶，但大部分都不美好。
我被小混混堵在這裡打劫過，也被霸凌的人追來毆打過。
最嚴重的時候，我曾縮在過角落裡，想著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想起這些，我的手心逐漸冒汗。
謝齊宴似乎是看出了我在想什麼，他加重了握著我的力道，輕聲安慰道:「沒關系的，那些人現在全都死了。」
我:……
真是直接粗暴的安慰方式啊。
不過，隨著對方手心的溫度傳來，我的不安感確實在逐漸消退。
不知道為什麼，即使系統提醒過這個人很危險，我也下意識覺得……
至少此刻，他沒有想害我。
長巷盡頭，燈影綽綽。
但跟一般的燈火不同，
這光的顏色是淺紫的。我屏住了呼吸。
眼前破敗的院落裡，紫藤花比我走的那年更加繁茂，幾乎匯成了一片紫色花海。
在燈光和月光的照映下，美得讓人窒息。
謝齊宴閉著眼睛，在我的手上落下一吻。
「歡迎回家，姐姐。」
12
在那一瞬間，仿佛回到七年前。
那個紫藤花下的少年，和眼前的謝齊宴逐漸重合。
我的眼眶莫名發酸。
這個房子其實隻住了三年。
後面四年，為了讓謝齊宴有更好的資源，我們搬家去了大城市。
再後面就是分道揚鑣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回過這個家了，以為這些紫藤花早就死了。
沒想到，它們被人養得很好。
謝齊宴輕輕撫摸過這些花，「本來是想以後再給你這個驚喜的，但好像來不及了。」
這是什麼意思？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再次吻了上來。
「姐姐，我表現的夠明顯了吧。」
熾熱的呼吸纏在一起，如同一張誘人陷入的網，
密不透風地將我包起。「我一直一直很喜歡你，你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那一刻，我心如擂鼓，連腦子都慢了半拍。
「宿主！」
可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系統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激動地喊道:「我終於突破謝齊宴的壓制了！」
它的語速快得像連發炮，「宿主，我隻能撐住一會兒。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你趁他不注意快捅他一刀，這樣你就安全了！」
我懵了。
下一刻，一把匕首憑空出現在我手上。
「這是你新解鎖的道具，快動手吧！」
我的手開始顫抖起來，差點連刀都拿不穩了。
我果然是個懦弱的人。
明明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機會，可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臉，我卻猶豫著下不了手。
我將刀藏在了背後，無力感深深湧上心頭。
「謝齊宴，你知道我是攻略者，對吧？」
謝齊宴一愣。
盡管問題突兀，但他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我繼續顫聲問道:「那你知道宋薇薇也是攻略者嗎？」
「你知道我攻略失敗會死嗎？」
「你為什麼想要讓我和宋薇薇換命！」
到最後，我的聲音逐漸哽咽:「謝齊宴，你真的喜歡我嗎？」
「你害了我那麼多次，我真的不敢再相信你了啊……」
謝齊宴的眼睛裡滿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揉雜著心疼、無奈，以及無盡的哀傷。
他輕聲開口:「我知道宋薇薇是攻略者、知道你攻略失敗會死，也確實讓你和宋薇薇換命了。」
聽到回答，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活了兩輩子，我還是那麼蠢。
可下一刻，謝齊宴又堅定地補充道:
「但是有一點你錯了。上輩子攻略失敗後，你之所以沒被抹殺，還能有復活的機會……」
「就是因為我把宋薇薇的命和你換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所以，她代替你被抹殺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更沒有想過復活她。」我震驚地後退一步。
這怎麼和系統分析的不一樣！
謝齊宴緊隨著也走了一步，滿眼苦澀地拉起了我的手:「姐姐，你真的寧可相信系統那個機器，也不願意再信我了嗎？」
我惶恐不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謝齊宴輕笑一聲。
噗嗤。
下一刻，滾燙的鮮血突然濺到了我臉上。
我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向下看去。
這才看到，謝齊宴居然握著我的手，把刀刺入了自己的心髒！
系統也被震驚了，喋喋不休的話語瞬間停住。
他溫柔地伸手，擦去我臉上的血跡:「這樣，能證明我對你的喜歡了嗎？」
他的手在我臉上反復摩挲，眷戀無比。
我幾乎心髒驟停，下意識去堵那個流血的傷口。
可是沒用。
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滴得我一陣窒息。
謝齊宴輕聲道:「姐姐，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想害你的一直是系統和宋薇薇。」
「我確實是一隻喪心病狂的瘋狗，
殺了很多人。但我殺的人都是欺負過你的人啊。」慌亂之下，我沒聽懂這段話的意思。
隻是下意識去摸手機，想給救護車打電話。
可就在這時，系統發出了劇烈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角色謝齊宴的生命值迅速下降，即將引爆這個時空，請宿主立刻攜帶我離開這裡！」
以往，系統都是在大腦裡直接跟我對話的。
可這次，不知道是太急了還是怎麼回事，竟然在現實中響起了！
謝齊宴勉強勾出一抹冷笑:「急了？」
「急了也沒辦法，宋薇薇已經死了，那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說著，他眼底的瘋意又肆意蔓延了起來。
「姐姐可以走，但你得留在這裡和我一起死。」
系統怒聲道:「你這個瘋子！」
它下意識想要逃離，可卻被莫名的力量壓制得動彈不得。
謝齊宴咳出一口血，不再理它，而是溫柔地望向了我。
他認認真真地說:「姐姐，你當攻略者是不是很不幸福?
」「不旦會遇到我這樣的瘋子，甚至還可能會去攻略謝眠那種人渣，就這樣還要每時每刻面臨著被抹殺的風險。」
我的唇顫抖了起來。
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
如果我現在不說，可能就再也沒辦法說給謝齊宴聽了。
於是，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顧一切地崩潰喊道:「是！我很煩攻略的日子！如果可以，我也想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謝齊宴笑了出來。
可他笑著笑著，就又聽到我說:「但是，在攻略途中能遇上你，我還是不後悔的。」
「盡管過得很苦，但隻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會很開心。我其實也……」
我痛苦地深吸一口氣。
「喜歡你。」
怎麼能不喜歡呢？
在長達七年的朝夕相伴中，這滾燙又壓抑的愛意早就深入骨髓。
謝齊宴愣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的眼眶逐漸泛紅，聲線止不住地顫抖:「是嗎？」
「有你這一句，我就死而無憾了。
」下一刻，謝齊宴摸了摸我的頭:「不過就算你不後悔，我也還是心疼，不想讓你再被系統擺布了。」
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所以，我會引爆這個世界，帶著你的系統一起消失。」
「回到你真正的家吧，姐姐。」
我瞪大了眼睛，眼淚洶湧而出，「不要，我想讓你跟我一起走……」
可下一刻，我的身體就逐漸癱軟，渾身的力氣也在被抽走。
我這才驚覺。
周圍紫藤花的氣味，和之前謝齊宴給我下的迷藥一模一樣！
謝齊宴臉色慘白，但還是艱難地笑了笑:「現在才發現嗎，姐姐?」
「以後記得要警惕一點啊，要是遇上壞人該怎麼辦？」
我想伸手去觸碰他，可是早已失去了力氣。
在意識消散前，我看到謝齊宴對我笑了。
「好好睡一覺吧，醒來就有驚喜哦。」
那一刻，他的眼睛裡滿是赤誠而熱烈的愛意，仿佛還是七年前的少年。
「姐姐，好夢。
」13
謝齊宴很討厭攻略者。
她們總是帶著一個叫「系統」的機器，擅自打擾他本就混亂的生活。
第一個攻略者是什麼樣子，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是，他仍然記得，那一天，攻略者趾高氣揚地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施舍的傲氣:
「謝齊宴，我知道你的生活是一攤爛泥，我會帶你走出去的！」
謝齊宴覺得好笑。
他的生活環境可不是一攤爛泥。
而是一個毒蠱啊。
謝齊宴的爸爸在他媽懷孕後，就丟下她一個人跑了。
謝齊宴的媽媽則是以淚洗面、精神崩潰。
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發泄在謝齊宴身上，天天毒打。
最後在醉酒時，被路過的車撞死了。
這種生活可是能把人活活逼瘋的。
攻略者怎麼會懂呢？
果然，第一個攻略者在幫了謝齊宴幾天後，就被人盯上了。
她被小混混霸凌、被同學排擠，幾天後就受不了轉學了。
在表面，她依舊對謝齊宴很好，可在心裡卻對系統痛罵道:「謝齊宴真是個掃把星啊，
難怪他爹媽都被克死了，再這樣下去我也要死了！」謝齊宴沒告訴她，他能聽到她和系統的對話。
他隻是覺得好玩。
不是她非說要來拯救他的嗎，怎麼這就受不了了？
到後來，系統提示攻略時間截止的時候。
他的攻略值依舊為 0。
攻略者哭得眼淚橫流:「謝齊宴，你沒有心嗎？我都為你做了這麼多了，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喜歡是什麼？
謝齊宴並不知道。
但是，看著攻略者面色扭曲地被抽離靈魂，直至失去呼吸，他覺得還挺好玩的。
他好像真的沒有心。
在第一個攻略者死亡後，劇情重啟了。
又來了一個新的攻略者。
她驕傲地在謝齊宴桌前拍了張情書，「以後，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
當又一個新的攻略者來臨時，謝齊宴不耐煩地點著了煙。
好像是第二十個了?
一開始還能覺得有趣。
可到後面，他已經是厭煩至極。
那些攻略者總是各種裝瘋賣傻，
在他面前拼命表現自己。卻又在被抹殺後，讓整個劇情從頭再來。
這樣黑暗的生活一遍遍反復，謝齊宴長期浸在暴力扭曲的環境裡。
他能感受到自己越發瘋狂了。
連攻略等級都一路從 E 升到了 S+，至今沒人能讓攻略值突破過 0。
因此，在劇情又一次重啟的時候，謝齊宴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想:
下一個攻略者死的時候，他一定要把那慘叫錄下來反復回味。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膽怯的聲音打斷了他:「你好，我叫宋時雨。」
謝齊宴熟練地收斂起了病態，換上了一副可憐的假面:「姐姐，我沒有家人了。你能不能永遠陪著我？」
這句話幾乎能打動每個攻略者的心。
果然，眼前叫宋時雨的女孩也動容了。
她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好。」
可那時的謝齊宴沒想到，宋時雨居然真的能為了這一句話，不懼生死地陪了他七年。
宋時雨第一次被霸凌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上藥。
系統連忙鼓動道:「你擦什麼藥啊？趕快到謝齊宴面前去展示啊，這他不得心疼死！」
謝齊宴站在門口，聽得冷笑一聲。
他怎麼會心疼宋時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