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躲在柱子旁邊，尷尬地等她們進了教室，才慢吞吞地回去。
周讓塵不願意公開，是因為覺得跟我在一起，會很丟人嗎？
我坐回座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思悠偷偷打量了我好幾眼。
上課了。
班主任走了進來，喝了口茶，噗地吐了一口茶葉。
然後悠悠地拿出開學考試的成績單，念了起來。
前幾名考得都不錯，許思悠突破自我，從第五，衝到了第三，被重點表揚了。
她挺直了背，看了看被她踩下去的兩個人，揚眉吐氣地笑笑。
我也上升了一名，從倒數第二，到了倒數第三。
倒二哀嚎起來：「葉聲怎麼跑我前面去了，指定是偷偷學習了！」
……這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葉聲，208 分。」
我正發著呆，就聽見班主任的冷笑：「同學們，讓我們恭喜葉聲同學，
獲得了倒數第三的好成績！在過去的兩年，葉聲同學一直穩定在倒數第二，這一次，她終於有了長足的進步！大家為她鼓掌！」一瞬間，教室裡掌聲雷動，熱鬧非凡。
可我，卻好像被丟進了冰窟。
4
周讓塵是在網吧找到我的。
這時候是十一點，我已經打了四個小時遊戲了。
他一下摘掉了我的耳機，眉頭緊蹙：「葉聲，你請病假跑出來，就是為了打遊戲？」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沒理他，默默拿過耳機準備戴上。
卻再一次被他奪走。
「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了，我都知道了。
「考得差不要緊，我可以給你補習，成績會好起來的，你這樣逃避有什麼用？
「葉聲，他們叫你清華妹，那你就考上清華，給他們看看，你這樣墮落下去你甘心嗎？」
我淡淡道：「我沒墮落。」
我盯著屏幕，一邊打遊戲，一邊道：「市裡舉辦女召喚師聯賽了，隻要拿到名次就有三千的獎金，
要是能拿冠軍，就有三萬的獎金，三萬啊周讓塵，我媽得洗大半年盤子。」他沉默了。
好一會兒，才恨鐵不成鋼地問我：「那你知不知道，考上清華，會有十萬塊的獎金？」
我靠，十萬。
我手抖了一下，沒露餡，佯裝鎮定地繼續打。
「我說的十萬，還隻是學校給的，要真考上，你們社區也會發獎金，我沒記錯的話，去年南門有個女生考上清華，社區獎勵了四十萬。」
焯，四十萬！
這聯賽一點都不香了。
「真的？」我眼睛裡一片錢錢錢錢，都看不清屏幕了。
「你幹嗎呢？」
旁邊的哥們摘下耳機，拍了拍我的桌子：「姐，你怎麼送塔啊？」
我還沉浸在四十萬裡沒回過神，沒理他。
周讓塵拉過旁邊的空椅子坐下，道：「你試卷呢？拿出來讓我看看。」
我有點猶豫：「沒，沒帶。」
「你肯定帶了。」
他奪過我的書包，拉開，一下就找到了我的試卷。
「我看看你答得怎麼樣。」
他攤開試卷準備看，旁邊的哥們急道：「你幹嗎呀！你別打擾她，她還要帶我上分呢！」
「滾。」
「诶好。」
……
周讓塵面色冷峻地看起了我的試卷，翻了一會兒，表情逐漸疑惑。
「化學 20 分，生物 40 分，物理 35 分，全都隻做了選擇和填空，葉聲，後面的大題，你為什麼一個都沒碰？」
「因為我不會啊。」
他狐疑地看了看我，沒再問什麼，從包裡拿出來了一張理綜高考真題。
「你回去把這個做一下，明天晚上交給我。」
我呆住：「周讓塵，我們才剛開始第一輪總復習呢，你就讓我做高考真題？」
「讓你做你就做。」
他說著，起身，一把關掉了我的電腦。
「我還沒打完呢！」
「回家，不然舉報你。」
惡毒！
5
第二天上午，我翻出周讓塵給我的試卷，轉著筆，不知道要不要寫。
他讓我寫我就寫？那我多沒面子。
這樣想著，卻還是沒有收起來。
我看著這張試卷，內心深處，似乎有一點點衝動，想要試試自己的水平。
沒一會兒，上課了，又是班主任的課。
「都安靜點，鬧什麼鬧！」
他板著臉，看了看我，道：「都高三了啊，連葉聲都知道看看書了，你們還在嘻嘻哈哈！」
我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恥辱感密密麻麻，如蟻噬骨。
我閉了閉眼，調整呼吸。
然後咬牙，低下頭，認真地看起了試卷。
下晚自習後，我和周讓塵在離學校很遠的一家水吧見面。
他翻了翻我給他的試卷，表情逐漸凝重。
「葉聲，你還是一道大題都沒做。」
「我說了我不會嘛。」
「你到底是不會，還是在藏拙？」
「什麼叫藏拙？我從高一開始，就沒做過大題嘛，選擇和填空也都是挑最簡單、不用計算的做，不想費腦子。」
他無語。
看了看試卷，道：「你這次，
選擇填空全部都做了，除了最後一道物理題，其他基本都是對的。」「嗯，我已經努力了，這就是我的上限了。」
「我不相信這就是你的上限。」
他說著，把一道物理大題翻開：「葉聲，做一下這道題。」
「我說了我沒做過大題，不會。」
「你就試一下吧。」
推諉半天，我拗不過他，隻好拿起筆，看了看。
「那個公式是什麼來著？」
他沒說什麼，俯身把幾個物理公式寫了上去。
我努力回想物理老師講的做題思路，就著那些公式，一步步地推導。
做完後，我抬起頭，不確定地抬頭看著周讓塵。
他卻在笑。
「葉聲，是對的。」
6
周讓塵說，我一點都不差，隻是在逃避。
「葉聲，以後每一張試卷，都要把它寫滿，好嗎？」
我猶豫著，沒有點頭。
高中吊車尾兩年，我對自己早就沒有任何信心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如果努力過後，
發現自己真的不行，那就又要淪為別人的笑料了。我挺害怕再經歷一次的。
第二天去學校，教務處牆上張貼了年級前一百的榜單。
周讓塵 705 分，一騎絕塵，位列第一。
周圍很多人豔羨地圍著榜單，有個男孩子說道：「總有一天，我也要上這個榜。」
有人笑他：「你他媽年級八百多，真敢想！」
「莫欺少年窮！等著吧，我肯定能上！」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海裡一下子清明了。
有什麼好怕的，再不為自己爭一回，就沒機會了。
雖然我，一千八百多名。
但是，總有一天，我也要上這個榜。
莫欺少年窮。
我回到教室，拿出周讓塵給我的復習資料。
他說，我浪費了太多時間，學校安排的復習進度不適合我。
他自己給我做了提綱，買來了復習資料，讓我按照他的思路，從最基礎的知識點，一步步鞏固知識框架。
我一邊跟老師的復習進度，一邊要完成周讓塵給我的任務，
時間很緊，連課間十分鍾都拿來復習了。許思悠一邊喝咖啡，一邊冷笑著說：「寶貝，努力是好事，但是也要勞逸結合啊，你現在這樣死學，能有什麼提升。」
我沒回她，自己寫自己的。
許思悠搖搖頭，跟林佳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小聲笑道：「算了，別管她，死讀書，讀死書啊。」
挺意外的，以前別說課間了，就連上課的時候，我都不想學習。
但現在，真學進去了以後，竟然有點上癮。
上課兩周後，化學老師自己出了一套題，要給我們來個小測。
我把試卷上會寫的，全都寫了。
第二天，成績出來了。
化學老師一張一張地念著成績發試卷。
「葉聲，68 分。」
她冷峻的臉上突然有了一點表情。
「下課後帶著試卷到辦公室找我。」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哄笑：「笑死，清華妹抄過頭了吧，這次班裡及格的都沒幾個。」
「劉老師最嚴格了，肯定給她罵死。
」我咬了咬唇，接過試卷，回到了座位。
下課後，在所有人幸災樂禍的表情裡，走進了辦公室。
「葉聲。」
化學老師推了推鏡框，道：「在過去的兩年裡，你交上來的試卷，沒有一張超過 30 分的。」
我的手微微顫抖，指節用力，差點把試卷捏破：「老師，您想問什麼？」
她凝視著我，緩緩開口：「這張試卷，全部是你自己做的嗎？」
為什麼要這樣問？差生就永遠是差生嗎？努力的結果，就該被懷疑？
我忍住鼻酸，咬牙點了點頭：「是，我知道您不相信，可我，真的沒抄別人。」
「我就知道。」
意料之外地，她拿過試卷，竟松了口氣似的，笑了笑。
「這張試卷，你答了近四分之三，隻要寫了，幾乎都是對的，有別的老師看了你的卷子，一口咬定你是抄的，但是我不信，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突然轉態度，我一下迷糊了。
「為什麼？」
她攤開試卷，
說：「最後一道大題，全班隻有你和許思悠做對了，但是，你的解題過程，比許思悠更加詳盡，抄是抄不出來的。「而且，這幾周，我每天路過教室，都看到你在學習，所以我相信，今天的成績，是你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她看著我，美麗溫和得像一片雲朵。
「通過短短幾周的時間，讓自己成績提升這麼多，未來可期，葉聲，老師很看好你。」
她把試卷折好，放進我手心：「回去好好復習，把漏掉的知識點補上，希望下次考試，你能把整張試卷寫滿。」
這是除了周讓塵以外，第一個認可我的人。
我接過那張紙，有些不敢相信。
許久，才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我直起身，整個人輕飄飄的，轉身，開門要回去。
外面探了好幾個看我笑話的腦袋，門一開，嬉鬧著跑了。
我一下從夢裡回到了現實。
「葉聲。」
化學老師突然叫住我，溫柔堅定地笑笑。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7
我回到教室，許多顆不懷好意的腦袋向我望來。
他們竊笑，輕蔑。
但我已經不害怕了。
我繼續按照周讓塵給我安排的進度，一步一步地復習。
兩周後，我們迎來了高三第一次月考。
理綜考試，監考人是我的班主任。
開考之前，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吃早餐，另一個考室的監考老師過來給他送試卷。
那個老師看見了我，幸災樂禍地對班主任說道：「那個是不是你班的？你們重點班的人也會到這個考場啊！」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煩躁地啐了一句：「你班上一半都在這兒呢，管好你自己！」
說完，他喝了口茶，掃了最後一排的我一眼，鬱悶地吐了一口茶葉。
坐第一排的同學被噴了一臉，敢怒不敢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心態。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對我刮目相看。
月考結束後，我和周讓塵在一間快餐店裡對答案。
粗略估算了一下，我發現，我可能有五百分。
「算錯了算錯了，怎麼可能呢？重新算！」
周讓塵輕笑：「你在懷疑我的數學。」
我啞然，拿起試卷，自己又心算了一遍，真的差不多是這個數。
200 到 500 的跨越。
等成績出來，那些嘲諷我的，都能閉嘴了。
「周讓塵，你說，我會不會答題卡填錯啊，會不會沒寫名字啊，會不會……」
他打斷我：「葉聲，周一成績就出來了，在那之前，別瞎想。」
我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對，別瞎想，我還有好多知識沒復習呢，不能被影響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仍舊按部就班地復習，但心裡，還是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成績快點出來。
周一，我五點就起了床，早早地去學校背書。
挨到第二節下課，才有人從老師辦公室跑出來，喊道：「成績出來了！我剛剛看到老師們在看！」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雖然隻是小小的月考。
不到一分鍾，我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我連忙趴下去看，是周讓塵發給我的消息。
「葉聲，我看到你們班的成績單了。」
緊接著，一張成績單照片傳了過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名字。
葉聲，總分 522.5，班排名 10，年級排名 260。
我怔怔地看著，確認了一遍又一遍，才收起手機，開心得想哭。
幾分鍾後，上課鈴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