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我來接你回家」，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搖搖頭，「還生哥氣？」
「哥，我不生氣，就是……就是覺得你們接我回去的話笑笑會不開心的吧。」
他沉默下來，我勉強笑了笑，「哥，我會回去看你們的。」
沒兩天，我不再是白家女兒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年級，因為林笑笑，現在是白笑笑了，她轉進了我們班。
我坐在長椅上嘆氣，私立高中教學資源好，但是學費高昂肯定不是林家能掏得起的。
我開始為未來擔憂。
「想什麼呢？」柳曉橋拿著兩袋牛奶坐在我身邊。
「想前路未知啊。」
說著白笑笑就帶著幾個人從我們眼前走過去。
曉橋碰碰我的手說：「你從白家搬出來了？」
我點點頭。
「那以後怎麼辦啊？」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以後怎麼辦呢？
我站在林家的小房子前想，不管怎麼樣，想想辦法，先賺錢吧！
4
抽了一天問了問林家父母家裡的情況，
得出的結論是：嗯……確實沒什麼錢。
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我靈光一閃。
「媽，媽媽媽，你會不會烙餅啊？」
林母笑得慈祥，「你媽烙的餅一絕！」
林弘走出來附和道：「媽很會烙餅，你要嘗嘗嗎？」
我笑得咧開了嘴角，「媽，我們試試，擺個攤子吧。」
林母愣住了，「什麼？」
說幹就幹，我讓林弘拉著我走遍了各個學校旁邊的小攤，觀察什麼ŧũ³更容易賣出去，大家都是怎麼做的。
為了節省成本，我們就用三輪車運輸材料，二手買了一輛別人不要的早餐車。
林母轉了一圈說：「早餐這兩個字也不用抹，我早上也可以出攤。」
我想了一下說：「早上太早了，還是很辛苦的，我們就晚上去吧。」
林母摸了摸我的肩說：「媽不辛苦的，為了你們，媽做什麼都不辛苦的。」
我轉過身來看著她說：「媽，不會讓您一個人辛苦的，
我們一起去。」林父站出來反對，「這怎麼能行？你還上學呢！」
我眨眨眼睛說：「放心啦爸，你女兒成績很好的。」
盡管他們都極力反對，但是我還是拉上林弘，跟在了他們身後。
這兩天降溫降得厲害，哪怕穿了厚衣服依舊有冷空氣不住地往身體裡ŧŭ₊鑽。
我們躲在柱子後面看著林父林母找到了一個攤位，小心翼翼地擺放下桌子椅子，卻遲遲沒有顧客。
早飯準備的簡單，隻是常規的豆漿和早就做好的卷餅，但是在學生上學的早高峰，本不應該是一個人都沒有的。
我鼓了鼓氣衝了出去。
「婉婉？你怎麼……」
我拿起已經做好的卷餅站在攤子前叫賣起來，「豆漿！卷餅！豆漿！卷餅！」
「熱乎乎的早餐啊！」
「走過路過看一看啊。」
林弘沉默地走過來拿起裝著豆漿的箱子站在我身邊。
很快我們就迎來第一個顧客。
「婉婉？」曉橋皺著眉頭看我，
眼神復雜。我隻是笑著衝她揮手，「要來一個嗎？我媽親手做的，保準熱乎又好吃！」
她舒展了眉頭笑起來，從我手裡拿走了一個。
「五塊。」
我對著她伸出手。
「……」
萬事開頭難，雖然並沒有完全賣完但是也有了一個好的開始，我估摸著時間跟曉橋一起邁進了教室。
跟窗邊坐著的白笑笑對上了目光。
我對上白笑笑的心情是很復雜的，這種復雜程度讓我不知道如何開口跟她講話。
所以隻能視而不見。
「哎，你們聽說了沒，白婉如，現在是林婉如了！」
我還沒推開洗手間的門就聽見了外間的聲音，手生生頓在半空。
「那個白笑笑，小時候跟她抱錯了。」
「天啊，這麼勁爆的嗎？那她被白家當公主養了這麼多年，真的白家大小姐卻在貧民窟長大？」
「你們看沒看見，她今天早上站在校門口賣早點？」
「我就說有點眼熟，還真是她？」
「那可不，
我看要是不出來幹活，估計她都交不起明年的學費吧。」她們笑著走遠了，我才輕輕推開門走出來。
與此同時，對面的隔間裡，白笑笑也面無表情地走出來。
我們對上彼此的視線，又在同一時間向其他方向看去。
學校的教學進程很快，我坐在白笑笑身後的位置能看見她的眉頭擰得死緊。
我猜，她可能有點跟不上。
晚自習一下課，我就從座位上衝出去，趕在前幾名跑出了校門。
晚上林母選擇攤雞蛋餅，她在家裡練了許久，現在已經很是有模有樣了。
林父在她身邊幫她打下手，兩個人配合得當。
我想插手幫忙做被林母攔了下來，「你先去吃東西。」
林父從保溫盒裡拿出來一份卷著家常菜的大餅，香噴噴地冒著熱氣，讓我忍不住的流口水。
拗不過他們兩個人，我站在攤子側面一口又一口的吃了起來。
路燈將身影拉的很長，我看著年輕的學生們來來往往，呼出一口氣跺了跺腳。
人影交錯又分離，人們路過我身邊，有的會停下來看順便買走一份雞蛋餅，有的隻是站在很遠的地方指指點點，有的隻是看上一眼又急匆匆地低下頭生怕看到我的窘迫。
人來人往中，有一道身影立在身旁。
我抬起頭，對上林笑笑冰冷的眸子。
我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她上前一步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空氣中的氣氛有些緊張。
林父從攤子裡走過來，也隻是站在遠處搓著手，猶豫了很久才返身回去。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跟我一樣的餅，我清楚地看見他遞餅過來的手在抖。
一下一下，像一個父親猶豫的心。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第一站就選在我們學校門口，原來是想見上一面，想再見上一面。
幾息之後，她接過去站在離我半步遠的地方吃了起來。
燈光下，我看見了林父眼角的晶瑩光亮。
咬著嘴裡的餅，我聽見耳邊林母應和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來啦，
老林，快來幫忙。」「哎，哎，來了。」
我們依舊沉默，但是卻並肩站著吃完了一份餅。
一吃，就吃了一個周。
直到有一天晚上，有一個同學路過的時候猶豫了再猶豫還是上前來問我們，「這餅，有賣的嗎？菜好香，明天可以賣這個嗎？」
白笑笑才張嘴說了第一句話，「這是我媽做的。」
第二句是我說的，「可以。」
我們對視了一眼，這次沒避開彼此的眼神。
第二天，我們加上了家常菜卷餅，小吃攤的生意變得更好了。
白笑笑還是會站在我身邊跟我一起和著冷風咬卷餅，我們還是不說話。
隻不過一個月之後，她轉身離開之前跟我說：「對不起。」
聲音很小，卷進風裡很快就消失不見。
但我還是聽見了，她說對不起，不該打你。
5
兩個月下來，我們一家人湊在一起算了一下，賣卷餅夾菜居然比雞蛋餅的盈利多出來幾倍，於是我們一合計就把雞蛋餅的攤子撤了，
專門買了塊板子寫上每天的菜色，讓大家自行選擇要配哪些菜。林母的手藝真的很好，逐漸在整個學校都打出了名堂，晚自習之後總是有許多人來排隊。
某一個吹口氣都能在空氣裡結冰的夜裡，在這個林父林母加上我都有些忙不過來的夜裡，白笑笑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餅，沉默地走過來，沉默地收拾了一張又一張桌子，沉默著撿了滿地的垃圾。
遠處的同學們和我一樣驚掉了下巴，因為太冷又趕緊閉上了嘴。
她隻是在走的時候說：「小心腰。」
林母的腰不好，她紅了眼眶。
期中考試成績下來之後我看見白笑笑在成績單前站了很久很久，我等到他們都走了才去看。
第一名：林婉如。
第四十九名：白笑笑。
十七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我揉著手想了又想，還是在那天散了攤之後追上她。
「白笑笑。」
她停住腳步，卻不轉身。
「我可以……可以幫幫你，如果你願意的話。
」下一個周的周末，我又踏進了白家的大門。
我能看出來白笑笑很努力的在學習，所以我也很努力的將我懂的都教給她。
「婉婉」，我出門倒水，就聽見我媽柔柔地叫我的名字。
她拉過我的胳膊打量著我說：「怎麼瘦了這麼多？擺攤很累吧？」
我笑了笑環住了她，「不辛苦，媽媽。」
「哎呦，我的女兒，哎呦我的女兒。」
我拍了拍她的背，又開始給她擦眼淚。
就像林家爸媽總是要在我們學校門前擺攤一樣，哪怕在樓下站著他們高額請來的輔導老師，我還是給白笑笑上了一個小時的課。
因為他們也想見我。
我知道，我覺得板著臉看見我們擁抱的白笑笑也知道。
因為她腳步一轉，拎著我手中的杯子下樓了。
從那個周開始，我每個周都去白家給白笑笑補課，然後在大家明裡暗裡的示意下留下來蹭老師的一對一輔導。
「我還是止不住地羨慕你。」
白笑笑攤在床上，
身體呈大字型打開，臉面向我說。我收拾好了書本坐在她身邊。
「你出生就住在這裡了，享受了我這麼多年沒享受過的……那麼好的生活，我一開始被嫉妒衝昏頭腦了，現在卻還是覺得不甘心，如果我也這麼悠闲地長大，是不是我也可以像你一樣，什麼時候都這麼的……淡然，好像我跟你一般計較的時候都是我在無理取鬧似的。」
我沉默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但是這又不能怪你，我也會這麼想。哎，婉婉，我們試著好好相處吧。」
她從床上坐起來伸出手，眼裡醞著我從未見過的坦蕩。
我又想起林弘說她雖然頑劣，但是不壞。
我應該反駁他的，白笑笑是那麼好的人，是像白雪一樣純淨的人。
「但是你不能回來住奧，那我會更嫉妒的！」她嘟起嘴好像很別扭似的說。
「我不回來，我爸媽還需要女兒呢，我要留在那裡。」
「哦對了，我們準備換一個房子住，我覺得現在的房子太陰暗了，
我說服爸媽換了個亮堂的地方住！」「在哪裡？」
學期末結束之前，我們一家趕著搬進了新租的房子。
三室一廳，租金並不便宜，但是採光極好。
我看著窗外的茵茵草地拍著林弘的肩膀說：「我們以後的生活，都是光亮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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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的嘴開過光，林弘白天會上班，但是闲下來的時候會去攤子上幫忙，現在放了假，我們一家每天浩浩蕩蕩的去夜市，有時候也跟城管鬥智鬥勇。
有一天好巧不巧的，我們收拾著東西躲城管的時候還沒給小顧客做好餅，於是林弘長臂一撈將小姑娘帶上了三輪車。
我們拉著她跑了三條街。
撞上大運了，她是個視頻博主，拍吃播的。
這下子我們家的卷餅可算是出了名了，與之一起出名的……還有林弘。
那小姑娘開著直播來我家買餅，自然也就將林弘伸出手拉她時候露出一小截手臂上堅實的肌肉還有半露出來側腰上的肌肉拍的個清清楚楚。
我後來找到了當時的直播錄屏，很容易，因為這一段被反復剪輯迅速登上平臺首頁。
林弘有了個新的名字，大家叫他：「卷餅王子。」
他本人是十分不屑於此的，甚至高冷的站在一旁說：「隻是一時熱度，很快會過去的。」
白笑笑拿著手機懟到他臉前問：「真的嗎？卷餅王子？」
林弘不耐煩的拿開她的手，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起來。
事實證明，這一時熱度還是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好處，尤其是在我看著夜市專屬於我家的攤位前面排了長到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隊時。
我抱著小七說：「看看，出名真好，是不？」
小七捂著我的耳朵說：「不是不是，人怕出名豬怕壯。」
我捂著肚子笑起來。
然後在我用筷子夾菜的手都抖成個篩子狀之後我認為小七說得對。
我爸讓我們坐下歇一會兒，他抡起鍋鏟給我們四個做了兩個新菜。
我和白笑笑都癱倒在桌子上，小七艱難的扛著我，
林弘抱起白笑笑。白笑笑在林弘懷裡問我：「你知不知羞，我弟弟那麼小！」
我閉上眼睛教她，「這都是男人成長路上應該經歷的，你不懂不要胡說，我在歷練他。」
白笑笑無語。
林父林母給我的房間安了個一米八的床，白笑笑偶爾會來睡午覺，她是不在這裡住的，就像我也不會住在她家一樣，兩家都需要女兒，我們還是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