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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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隻好爭分奪秒地吻她。


我想把她揉進心臟裏,刻在腦袋上,一輩子都忘不掉。


24


我打電話給我姐。


問她有沒有空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我姐在電話那頭輕聲敷衍。


“不知道,明天我好像有委託幫客人找貓。”


“你不來就死定了。”


我咬著牙威脅。


她笑。


“怎麼個死法?”


“這輩子都不要你了。”


“……”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而後評價。


那時候的我真的不理解這就是賣器官。


我不知道這有多屈辱。


多危險。


多喪心病狂。


他們知道我不知道。


可是有種恐懼自我的心底油然而生,


因爲我媽壓著我的身體。


讓我跪在我爸的身前。


那個女人磕粉磕瘋了,甚麼都聽她老公的,

因爲她老公給她錢。


“阿修,別怕,會給你打麻藥的。”


“雖然你有可能會失去腎,然後被賣到邊境當奴隸。”


“但,這是你欠爸爸媽媽的不是嗎?”


我瘋狂地掙扎。


那一刻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在害怕甚麼。


世界顛倒,傾注入黑色的顏料。


將我攪翻,撕扯。


我感覺好疼,原來是我媽在扯我的頭皮。


我覺得我牙齒好像又掉了,因爲我爸的酒瓶砸在我的腦袋上。


所有的一切在撕裂,瓦解。


我不懂,原來人這種生物在世界上存在就是用來受苦的嗎?


我問爲甚麼。


“爲甚麼是我啊?”


“我做錯了甚麼?”


……


我姐放學,推開家門。


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我媽在往我鼻子裏面嗆白粉,我的衣服快被我爸扒光了。


酒瓶碎裂,我的手掌紮在上面,汨汨地往外冒血。


這個世界不是很好。


對於我,或是對於我姐姐來說,都是這樣。


我媽是甚麼時候鬆開我的呢?


我爸是甚麼時候垂下手的呢?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世界被紅色浸染了,


溫熱的液體一點點噴灑在我裸露的肌膚上,


外面在放煙花。


屋裏兩個成年動物的尖叫刺破我的耳膜。


我感受不到。


理解不了他們爲甚麼叫成這樣。


疼痛而已啊,我每天都要經歷千百遍呢。


我定定地看著我姐,


我姐手中的斧子掉落。


噴灑出,潮溼的,溫熱的,液體。


沾染在我的睫毛上,我眯了眯眼。


我的姐姐面無表情。


叫我站遠點。


“真被發現了,我不能讓警察驗到你的 dna。”


落在所有人的眉眼之上。


落在被警燈匯合的長河裏。


……


我姐。


戴著手銬,被一名警員陪著。


站在不遠處。


家裏的房子被敲掉了一大半。


來來往往的警員不停地處理拍攝。


姐姐看見了我嗎?


我不知道。


其實每次她都能準確地望見我,


那次在給學生補課的家裏。


我最後的畢業典禮上。


我向前幾步,霓虹的燈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姐有我這輩子最念念不忘的眉眼。


她是個瘋子,她對我的愛好卑鄙,好扭曲。


她可是一言不合就要把我關起來的人。


她可是十二歲就對我動過心的人。


回頭吧。


回頭吧好不好。


忘掉,被姐姐抱過的身體,黑夜裏的囈語,交纏的親吻。


這樣,這一切就與你無關了。


可是我爲甚麼就是那麼那麼那麼的,


越走越快。


開始奔跑。


越過層層霓虹的燈光,竄過那煙花灑下的星點。


我聽見人聲響動。


夏風吹徹。


我姐站在高臺。


手被銬住。


我衝過去。


吻她。


撞過嘴角,一片一片的煙花下落,


其實。


我本就身處無邊的黑暗裏。


我姐是我唯一的星星。


你得允許我在結束的時候親吻她。


因爲她是我唯一的星星。


有警員衝過來把我們分開了。


我姐垂著眼睛。


她沒再跟我說一句話,


我就像一個驀然糾纏她的陌生人。


“你姐這是不想讓你成從犯啊。”


汪警官在我身旁,點燃了一根菸。


我盯著天上漸滅的煙火,輕輕地說。


“我養父差點要把我的身體挖空。”


“就我姐該死是吧?”


“你怎麼不去抓他們呢,是因爲沒本事嗎?汪警官。”


她忽略了我情緒激動的挑釁。


“殺人犯法,這是法律規定的。”


“我很遺憾沒能將那兩個人渣送進監獄。”


“但是,他們該不該死,是由法律判斷的事情。”


“嗯,

真好啊。”


我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流光點燃深黑的夜。


“法律。”


“這世界上爲甚麼就沒有法律保護一下保護弟弟的姐姐啊。”


沒有人回答我的話。


我垂著眼。


半晌,轉頭問身旁的汪警官。


“我姐好像是個神經病。”


“她能減刑嗎?”


“……”


尾聲


我總覺得我姐瘦了。


從監獄出來後。


好像也對我更加冷淡了。


這是我把我姐接回家的三天後。


早上六點,我姐準時醒來。


搶著給我姐盛了碗粥。


“謝謝。”


我姐對我說。


我姐居然對我說謝謝。


以前我倆關係最冷硬的時候她都沒對我說過謝謝。


我愣在那。


看我姐在那一板一眼地喝粥。


我媽也從樓梯上下來了。


“小鳴,給你準備的房間還習慣嗎?”


……對,我的生母找到了。


我姐因故意傷害被判了七年。


Dna 對比和現場調查結果出來。


致那對男女死亡的並不是斧傷,而是啤酒的玻璃碎片。


警察推測,是我養母在吸食大量精神藥品後受到衝擊。


從而引發的應激反應。


養父致死的傷口中驗出的 dna,也是我養母的。


也就是說,事實上是我養母致養父死亡,並且自殺。


而我和我姐的記憶之所以出現不同程度的偏差,很有可能是因爲,過於血腥的場面給我和我姐造成了精神創傷,以及,我養母手上拿了一袋要強行餵給我的白粉。


我姐表現良好,提前了兩年放出來。


在這五年期間,也多虧汪警官多方協助,我找到了我的生父和生母。


她倆都是大學教授,


幾十年來……一直沒放棄找我。


看到我的那一刻,我媽就把我摟在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媽媽都對我很好。


甚麼都願意滿足我。


我第一次住上了帶樓梯的大房子。


第一次用上了帶浴缸的浴室。


而且爸媽知道我跟葉修的事後,也沒阻礙我跟葉修在一起。


我以爲,我和我姐算是苦盡甘來。


接我姐出獄那天,我一直不停跟她分享。


“我找到我的爸爸媽媽了。”


“我也有家人了。”


“姐,我考了個教師資格證,下個月可以入職當老師了。”


結果。


三天來,她一共跟我說了四句話。


哦,嗯,好的,謝謝。


……


我覺得我快悶炸了。


我以前的姐姐不是這樣的啊。


她會朝我笑,會哄我,會溫溫柔柔地跟我講情話。


可她現在。


連我想你這三個字都沒對我說過。


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我姐。


我以爲她是來找我和好的,或者終於想通了要對我說些好話了。


結果。


“不打擾你了,我要走了。”


她確實是要走。


要走。


要……


她的弟弟還站在她面前呢她就要走。


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氣得我。


“你要去哪裏?”


我問她。


“回家。”


她垂下眼睛。


“不是,姐,這也是你家啊。”


我拉住她。


“既然找到生父生母,就不要喊我姐了。”


她冷淡的聲線,彷彿直穿我的心臟。


“你……不是,我。”


我有點被哽住。


“那我至少還算你男朋友吧?”


我扯著她衣袖,我不信我姐連這都不承認,

這人以前因爲我一句男朋友都瘋成那樣。


結果,她沉默了一陣後。


移開我的手。


“我都進去五年了,沒交流五年,還算甚麼女朋友。”


我愣在,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回來的時候就不正常,你……”


我沒想到,她會甩開我。


其實也不是甩,是一個把我“拿開”的動作,但我在氣頭上,有點暈。


於是倒在了門把手邊。


好巧不巧,門那邊有一塊因爲時間久而出現的木質倒刺。


我的手臂劃在上面,劃出了一道血痕。


看起來蠻嚇人的。


血珠開始往外冒。


我姐的眼神明顯震了一下,想要扶我,我一把甩開了她。


“葉修你不要我了對不對?”


她愣在那。


聽我說。


“在監獄裏想通了?這個拖你後腿的弟弟不值得你養?


“這就不要了?你真混蛋啊。”


“趕緊走,我也不要你了。”


“有多遠滾多遠,我還不想見你呢,我最恨的就是你。”


其實不是的。


我很想你。


你一點也不混蛋。


我怎麼可能會恨你。


我說的是反話,我總是通過反話來確定我姐還愛不愛我。


隻是這次。


我姐,愣了片刻。


真的離我而去了。


真的不要我了。


我坐在地上,想不明白爲甚麼我姐要這樣,想不明白,爲甚麼從監獄回來她就變了。


誰惹我難過我都能馬上收住。


我姐惹我的,不行。


……


葉修出獄的第四天。


我跟她斷聯。


“小修呢?她昨天沒有回來。”


午後的日光暖洋洋地灑在沙發上,我媽坐在我身邊。


猝不及防提起這個稱呼,我還是沒忍住鼻子酸了下。


“不要我了。”


“估計在監獄想通啦,覺得我不配她。”


我下巴抵著膝蓋。


我媽伸手,揉了揉我的背。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哦。”


“人在看見她人幸福時,總是忍不住聯想到自己吧。”


“你跟我提過小鳴的家庭,我想或許,是她看見你,聯想到她自己。”


“她會不會覺得,是自己配不上你了呢?”


我抬頭,看著媽媽。


“小鳴這個孩子啊,看你的眼神,有愛,但總是被悲傷填滿。”


“或許,對於她來說,遠遠看著你。”


“會比待到你身邊,要好吧?”


“要不要去追?”


“給對方勇氣。


“這世界上本就沒有配與不配,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就是與我來說最合適的。”


……


我姐能去哪。


我姐的家能在哪。


夕陽落入老舊小區的餘暉。


她唯一的落腳處,就是這個我跟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我有鑰匙。


打開家門時。


一股酒味撲面而來。


我姐喝酒?


我印象裏她從不喝多。


我光著腳悄悄落過有些雜亂的拖鞋堆,每個月我都會來這裏收拾屋子。


倒不會太髒。


瓶瓶罐罐的倒在桌旁。


女人醉醺醺地倚著桌子。


我走到她身邊,看她手裏拽著的東西。


我和她的合照薄。


我最後一個送她的生日禮物。


我搖了搖她。


“起來。”


她醉醺醺地眯眼,我坐在她身前,問她。


“沒有不要。”


“沒有不要,我……”


喝醉的她幾近有點倉皇,

還有些茫然,空洞的眼睛盯著我。


“那爲甚麼要離開她?”


“因爲她不需要姐姐了。”


我聽見她輕聲說,話裏帶著溼糯。


“她不需要了。”


“她要是跟姐姐在一起,別人就會議論。”


“她爲甚麼跟一個坐過牢的在一起。”


“不能這樣的,不能這樣。”


“她要好好的。”


“……”


我趴在桌子上,撥弄她的劉海。


“如果她不在意呢?”


我姐掀開眼睛看我。


“可是其她人在意。”


“我不能讓我的弟弟,被人造謠,揣測,羞辱。”


“……”


我捧住她的臉,

看著她的眼睛。


“葉晨愛你。”


葉修自嘲地笑了一聲。


“那算甚麼呢?那是因爲之前,就隻有姐姐愛她,所以她才愛她。”


“可是,現在,她有爸爸媽媽,她有家,她有人愛她。”


她身上的酒味爲甚麼一點都不難聞。


爲甚麼我還是那麼貪戀。


我看她的眼睛,說。


“可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她笑。


“才不是。”


我抬起她的下巴吻她。


舌尖交纏,她猛然睜了睜眼。


恢復片刻清明。


看見我。


“做夢了。”


我聽見她說。


“嗯,是夢,姐姐,你怎麼對我都行。”


我被她摁在桌臺上親。


我聽見她朝我說了好多好多話。


我好想你。


別走。


我愛你。


怎麼辦,我太喜歡你了。


我想要聽的話,她全說給我聽了。


寂寥無聲的夜裏。


我曾經無數次,在這個房間的這個位置。


和我姐度過一個個煩悶潮溼的夜。


點點挑起夜光的虛渺。


帶起一池薄紗進入甘甜的夢裏。


……


……


第二天.


我姐故技重施,要走。


我把昨晚的錄音放給一臉冷漠站在牀邊的女人聽。


全是她朝我撒嬌的話。


“阿葉,我好愛你,別走。”


我朝她揚眉。


“姐你精分是吧?白天夜晚不是同一個人?”


女人漆黑的眼眸盯了我半晌。


嘆氣。


而後撲倒我。


將我裹進厚厚的被子裏。


“葉晨,從現在開始。”


“你後悔也沒用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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