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以為她讀書為了什麼，不都是為了江辭嗎？不管江辭對她提什麼要求，她都會答應的。」
旁邊有人附和地點頭。
「對啊，你們還記得那次下大雨嗎？我們在體育館門口打牌，地上髒，辭哥讓她把外套脫了鋪地板上。」
「那麼冷的天，她穿得本來就少，我還以為她會生氣呢，沒想到辭哥一聲令下，她就真脫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真愛無敵啊，許悠悠，這輩子是翻不出我們辭哥的手掌心了。」
眾人大笑，在一片熱鬧的笑聲中，江辭抿著嘴角，朝我張開雙臂。
「許悠悠，實話實說，我也沒想到你能為我做到這個份上，真挺了不起的，我很感動。」
「努力的人應該獲得獎勵。」
「現在來拿屬於你的獎品吧。」
7
我抱緊書本，朝江辭走過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們身上，萬眾矚目之下，江辭把下巴抬得更高。
林知夏斜眼看著我們，嘴角微挑，眼神嫉妒中帶著不屑。
一步，兩步，我走到江辭面前，一肘子頂開他。
「江辭同學，你擋我的路了，麻煩讓一下。」
說著，我頭也不回，昂首朝教室走去。
江辭的笑意僵在臉上，片刻後，氣急敗壞地轉身。
「許悠悠，你是什麼意思？！」
見我不搭理他，江辭一個箭步衝到我身後，用力拉住我的手臂。
「許悠悠，你不想當我女朋友？」
書本撒落一地，我拍開江辭的手，彎腰一本一本撿起，然後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直視他。
「江辭，我對你半點興趣都沒有。」
「我趕著做卷子，別浪費我時間了，行嗎？」
眾人哗然。
江辭愣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好一會兒，他才伸舌頂著腮幫，嗤笑出聲。
「我知道了，你是在跟我怄氣？」
「嫌要求提太多，讓你沒面子了？」
「許悠悠，剛確定關系，你就作上了是吧，
我不喜歡女生這樣，你別搞這一套。」林知夏也在旁邊陰陽怪氣。
「喲，這才哪到哪啊，就開始擺女朋友的譜，讓我哥哥哄了。」
「真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嗎？小心作過頭，我哥到時候真的生氣不要你，你後悔都來不及。」
「神經病！」
「你們兩個有病就去看校醫，別煩我。」
我抱著書本要走，江辭又拉住我的手臂不放，林知夏也到前面攔住我，衝江辭跺腳，撒嬌。
「哥哥，你看她這樣，剛開始不能慣著，要不然，以後還不騎到你頭上啊？」
江辭冷著臉，眼裡都是明晃晃的威脅。
「許悠悠，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向我跟林知夏道歉，這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否則，我會收回當你男朋友的那句話。」
林知夏在一旁幫腔。
「聽見沒有？許悠悠，還不快點道歉？！」
8
「叮鈴鈴——」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適時響起，看熱鬧的同學立刻散了大半，
也有一些人腳步微微挪動，上半身卻紋絲不動，依舊大睜著眼睛，滿臉興奮地盯著我們。我急了，用力掙扎。
「我要去上課了，江辭，你松手。」
江辭收緊手指，冷聲道：「道歉！」
這節課是數學課，陳老師習慣在上課開始時，講解上一堂測驗的錯題，這個知識點我正好還沒有吃透，絕不能錯過。
江辭卻依舊拉著我不肯放，他個子高，力氣又大，手掌鉗子似的箍著我，我怎麼都掙脫不了。
我心頭冒火，直接跳起來，用書本去砸江辭的臉。
「我道你媽的歉啊！」
好巧不巧，我手裡拿的是一本厚實的字典。堅硬的封面懟在江辭高挺的鼻梁上，立刻有兩管鮮紅的鼻血，沿著人中蜿蜒而下。
林知夏發出一聲尖叫。
「哥，你沒事吧！」
江辭收回手，狼狽地去捂鼻子。
我趁機一溜煙，轉頭就跑，氣喘籲籲衝進教室，陳老師剛在黑板上寫下那道題目。我松口氣，趕緊掏出筆記。
課上到一半，林知夏跟江辭從後門溜進來了。
老陳正在寫板書，聽見響聲，扭頭看了一眼，氣得捏斷手裡的粉筆。
他咬著牙轉過身，把碎粉筆用力丟到江辭頭上。
「江辭，你不要太過分！」
「現在是高三，你自己不學也就算了，一天天遲到早退，淨影響其他同學。」
「班裡五十個人，一人一分鍾，那就是五十分鍾，你這是在浪費別人的生命。下次再遲到，你不要來上我的課！」
9
林知夏紅著眼眶，委委屈屈地站起來。
「陳老師，我們不是故意的，江辭被許悠悠砸得流鼻血，我陪他去醫務室了。」
老陳愣住，疑惑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視線掃向我。
「許悠悠？」
「你跟江辭打架？」
「沒有。」
江辭忽然開口，不耐煩地摸了下鼻子。
「女朋友脾氣不好，鬧點小情緒而已。」
「喲——」
班裡頓時響起一陣曖昧的起哄聲，江辭的狐朋狗友激動得直拍桌子，
全班吵吵嚷嚷的，老陳忙喝止。「都別吵了一個個。」
說著，他不滿地瞪我一眼。
「許悠悠，你現在是衝刺的關鍵時期，怎麼能早戀呢？不要因為其他事情分心學習。」
我趕緊起身解釋。
「陳老師，江辭亂說的，我沒有早戀啊。」
江辭聳肩。
「行行行，都聽你的，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喲喲喲——」
狐朋狗友們又開始拍桌子。
「辭哥，這就寵上了？」
「誰再吵，就給我滾出去！」
老陳重重地一拍桌子，班裡總算安靜下來。
10
我埋頭學習，最後一堂課剛結束，我伸個懶腰，站起身收拾書本，準備去食堂吃晚飯。
一隻書包忽然砸在我桌上。
抬頭，是江辭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我先帶林知夏去外面吃晚飯，許悠悠，你去網吧佔位置。」
六點半開始，學校還有兩節晚自習，一直上到九點。
江辭從來不上晚自習，基本都帶著那群狐朋狗友去網吧打遊戲，
一直玩到十點才回家。班主任為此聯系過好幾次家長。
可江辭的爸媽都在國外，家裡偌大的別墅，就住了他跟保姆。
江辭爸爸很不耐煩。
「周老師，就算江辭一輩子不上班，我們家的錢他也花不完。」
「他開心怎麼來就怎麼來吧，打打遊戲，又不是打架吸毒，我兒子這方面還是有分寸的。」
江辭爸媽的態度非常明確，隨便江辭玩，隻要不去黃賭毒就行。大學隨便混個學校，畢業以後進自己家公司繼承家業。
到時候再娶個漂亮、學習好，又乖順的兒媳婦。
一方面，智商遺傳肯定不會差，另一方面，還能把下一代教育好，就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我爸說了，家境什麼都不挑剔，隻要女的漂亮、讀書好就行。許悠悠，你加把勁啊，你看你，現在成績跟我差不多，如果到時候真能考上年級前三，那智商肯定沒得說啊。
」「在我爸媽那裡，
你就是妥妥的江家兒媳婦了。」我漲紅了臉，低下頭把作業本攤在電腦桌前，蚊子哼哼似的嗫喏。
「誰要當你媳婦？」
江辭把鍵盤敲得「啪啪」響。
「口是心非的女人，不想當，你還把作業帶來網吧啊？」
那時候，賭約剛開始，我鼓足勁學習，可又舍不得江辭，就習慣在下課後去網吧給他們佔位置，在一片雜亂的環境中，把作業寫完。
這種情況最少持續了幾個月。
後來的某一天，我忽然對此感到厭煩。
一道數學題解不出來，江辭還在旁邊大喊大叫罵隊友菜，不斷地打斷我的思路。
我黑著臉，煩躁地收拾好書包，轉身走出網吧。
江辭在身後喊。
「許悠悠，你去哪？」
「等會兒回來，給我帶一份牛肉炒面。」
我沒回頭，腦子裡不停地思索解題方法，一頭扎進霓虹的夜色中。
我已經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了很長的路了。
江辭卻還留在網吧。
11
修長白皙的手指敲擊桌面，
頤指氣使。「你別吃晚飯了，早點去，等會兒我隨便給你帶點。」
我站起身，揮胳膊把書包掃到地上，仰頭跟江辭對峙。
「江辭，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
「我再說一遍，我不想當你女朋友，也不會去網吧給你佔位置，更不可能替林知夏作弊。」
「你那些要求，我一條都不會做，因為我對你根本沒興趣，明白了嗎？」
林知夏冷笑。
「我早就說了，許悠悠作得很，根本不是她之前演的那樣。」
「你給她臺階，她也不會下的。」
班裡同學都看過來，江辭深吸一口氣，捏緊拳頭。
「許悠悠，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神經病！」
我懶得再跟江辭廢話，從課桌裡拿了飯卡，直接走出教室。
眾目睽睽之下，江辭也不好意思再追出來。
同學們都目睹了這一幕，有幾個好心地勸：「江辭，其實你那些要求真挺過分的，許悠悠不答應也正常。」
「對啊，
人家現在學霸，年級第一，你不能還是用之前那套標準去對她吧。」林知夏翻白眼。
「年級第一怎麼了？」
「年級第一，就不是我哥的舔狗了？」
「哥哥，她越是這樣，你越得把她壓下去，剛開始就讓她贏，那她以後還會聽你的嗎？」
「要我看，這種時候，你就應該讓她清楚不聽話的代價。」
聽見這段話，坐在第一桌的張徹再也忍不住，抿著薄唇，撲哧一聲笑起來。
林知夏惱怒地瞪他。
「你笑什麼？」
張徹聳肩，譏诮地抬眼。
「以你的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
12
我不知道江辭為什麼會這麼自信。
不管我怎麼解釋，他似乎篤定了，我就是離不開他。
我做的所有行為，在他眼裡都是耍脾氣，使小性子，逼他服軟低頭。
江辭從小被寵慣的人，當然不會服這個軟。
於是，第二天上課時，他出人意料地宣布，林知夏是他女朋友。
同學們都蒙了。
「不是，江辭，你不是才答應許悠悠嗎？」
江辭單手摟著林知夏的肩膀，漫不經心地觀察我的表情。
「人家都說了，對我沒興趣，那隻能換一個啰。」
「許悠悠，你不祝福我們嗎？」
我正跟張徹討論數學題目，完全沒聽見他的話。
「這兩條線平行？我咋感覺不對啊？」
天氣炎熱，頭頂的電風扇呼呼旋轉，帶起一陣湿熱的風。
張徹用手肘壓著試卷一角，另一隻手在一道幾何題上比畫，我歪著身體，湊到他旁邊看。
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
張徹神情專注，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自信道：「相信我，為師不會看錯。」
我伸手戳他腦門。
「你別一天到晚『為師』『為師』的，油膩死了。」
張徹身體後仰，委屈地控訴。
「什麼，我這樣就油膩了，那江辭呢？」
「咚」的一聲，我抬起頭，這才發現，江辭怒氣衝衝地踢翻桌子，離開了教室，
林知夏急忙追出去。13
從那天起，林知夏每天得意洋洋，拉著江辭在我面前秀恩愛，我悶頭做題，渾然不覺。
時間在窗外的蟬鳴聲中飛快地流逝。
黑板上已經寫下高考倒計時，我爭分奪秒地學習，連上廁所都在背英文單詞。
「fragment，碎片，破碎的——嘶——」
「不好意思啊，你們繼續。」
廁所門口，有一株很大的香樟樹，我洗完手出來，正好撞見一對小情侶躲在樹後接吻。
男人個子高大，穿著一件紅色的籃球背心，手臂上肌肉隆起，身材看著很不錯。
我隨意掃了幾眼，轉身要走。
「許悠悠，站住！」
江辭壓著怒氣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這樣你都不介意嗎？」
「你到底要跟我賭氣到什麼時候？」
他好像在室外待了很久，額發微湿，黑潤的眼眸沉沉的，染著慍怒。
我皺起鼻子。
「江辭？」
「你真的好神經，我說了幾百遍，
我沒跟你賭氣啊。」「我要回教室做題了。」
我抬腳就走，江辭快速繞到我身前，我猝不及防，撞上他堅硬的胸膛。
江辭趁機摟住我的腰，語氣軟下來。
「行，是我輸了。你能忍一個月，你牛逼。」
「許悠悠，你聽見了嗎？我認輸。」
「所有的規則都可以作廢，最後一條也可以改，我們隻要上一個地方的大學就可以。」
「以後，不要再拿張徹氣我，跟他保持距離，不可以再說一句話，知道嗎？」
「辭哥！」
林知夏在旁邊用力跺腳。
「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許悠悠根本就是在強撐，她都快嫉妒死我們了，你不要上當啊！」
14
看著這對癲公癲婆，我心裡湧上一陣無力感。
「不是，大哥，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相信我對你沒興趣啊？」
江辭眉眼冷淡，嘴角卻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信。」
江辭伸手插入口袋，
掏出一顆藍色的薄荷糖，塞進我的掌心。他俯身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語。
「許悠悠，今天是 5 月 6 日。」
「生日快樂，晚上出來，我有驚喜給你。」
我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5 月 6 日，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