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袁豐拉著我的手，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寶絡，一腔深情好像隻給了我。
我惡心得孕吐。
我更衣回來，寶絡還在地上跪著，不知道袁豐和他母後說了什麼，她表示此女身份卑賤，要在她這裡調教幾天才能侍奉太子。
我戀戀不舍地將寶絡留在了朝鳳宮。
一路上袁豐都在掩耳盜鈴，一會兒說他會好好待我，不管有多少女人，我都是他最愛的那一個，一會兒說寶絡卑賤需要好好調教。
我心裡樂不可支，但是還是要裝出一副吃醋的樣子。
「殿下可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我。」
21
袁沛又適時地上書，求聖上幫他完成淑妃娘娘的心願，李家傾落之際男丁俱無，隻剩一旁支女兒沒入掖庭，求聖上憐惜讓他表妹出宮。
聖上大為震驚，十幾年過去竟不知李家還有一女在世。
他宣召寶絡的時候，寶絡正在與袁豐私會。
小太監去皇後宮裡撲了個空，皇後大為惱火，但還得為自己的兒子遮掩，隻說她派寶絡出宮採買馬上回來。
此時袁豐帶著寶絡在宮外的私宅。
聽寶蟬說，皇後派人尋過去的時候，太子頗有情趣，讓寶絡扮作俊俏書生與其談論詩書。
我開始懷疑太子是否有龍陽之癖。
時間緊急，一身男裝的寶絡就被帶到了皇帝面前。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我不知聖上有幾分想起了淑妃娘娘，幾分為了天命。
當晚宮裡多了一個寶貴人。
寶貴人的出現，著實吸引了一大批仇恨。
當皇帝的人心眼就是多，我不知道他是否知曉，太子知道「鳳命」之事，我隻知道最近太子的處境越發艱難。
我大著肚子，試圖去安慰一臉失魂落魄的太子。
別跟我說他是真的愛上寶絡了。
「殿下不必難過，京城裡還有很多淑女佳人等著太子。」
這是唯一一次袁豐沒有控制好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就像一頭吃人的野獸，
終於露出暴虐的真面目，所有人都說袁沛比袁豐更像皇帝，可現在我覺得，袁豐活脫脫就是聖上的模樣。我假裝沒有看見他的眼神，用老招數抓著他的手，摸了摸我的肚子。
「殿下，咱們的孩子會動了，說不定很快就能聽到他喊人了。」
是了，叫你大伯，我在心裡腹誹。
袁豐的表情柔和了許多，和我道歉，問我是不是被嚇到了。
我搖搖頭，懷孕讓我的身材變得臃腫，我扶著凳子慢慢坐下。
我不經意地說起，母後要放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女出宮，又像是失言一樣，說擔心母後會惹父皇生氣，畢竟宮裡的宮女從禮法上講都是屬於聖上的。
我看到袁豐的表情又變得猙獰了許多。
22
經此一事，太子聯系母家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寶貴人也越來越受寵，我聽說今年年底大封後宮時，寶貴人會無子封嫔，我的這位公公也越發聽不得別人勸他，御史臺上過折子的御史幾乎都挨了廷杖。
就連我爹也吃了訓斥。
我看著東宮賬本詭異的支出，我給我爹和袁沛都送了一封信。
太子要反了。
我在內廷無法準確知曉，太子要反的具體消息，我爹傳消息來讓我安心。
袁沛這個狗男人就跟袁豐一樣，表現得被逼無奈，他竟然想要讓我舍身給他做間諜，仔細套取消息。
我收到信轉眼就燒得幹幹淨淨，我一個大著肚子的婦道人家能做什麼，我回信無奈地表示，我要聽我爹的話安心保胎。
我不確定皇帝在內宮放了多少眼線，最近慎刑司總是進出，讓我有些不安。
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我現在奉行的法則。
太子這幾日的情緒十分高漲。
年底了，一直在邊城的鎮國公即將回朝。
我猜應該就是這幾日了。
我爹不愧當了皇帝多年的心腹，他猜得很準，婉婉的夫家，果然被聖上找了由頭調來了京城，授予了九門提督的官銜。
而青兒的夫君，早就在我爹的安排下進了翰林院，
這一年來由於自己慷慨的作風，也獲得了一大批文人的追捧。我覺得有點可笑。
袁豐和袁沛都覺得我爹是他的人。
前世和今生我都知道一個道理，普信男要不得。
23
這天我和袁豐按照慣例來給聖上請安，掌事太監一臉局促地讓我們在外面候著，聖上還在睡夢中。
我有點訝異，畢竟聖上是出了名的勤政，登基二十餘載從未有過如此。
寶蟬悄悄奉上一個荷包，她隻說昨晚是寶貴人侍寢。
我懂了，從此君王不早朝，寶絡還有這等本事。
我用餘光掃到，太子藏在袖子裡的手攥了攥。
小妾變小媽，據我對袁豐的了解，他是一個相當自負的人，他總覺得萬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如今應該是要氣瘋了。
不過他也是個好影帝，臉上的表情變都沒變。
我們恭敬地等在外面，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聖上終於出來了。
這時我發現聖上似乎老了很多，他的眼珠渾濁，皺紋布滿了全臉，
他的臉漲紅，聽說道士又進獻了一種紅丸，吃了以後能讓人精神百倍。身旁站著的寶貴人，和東宮時的她很不一樣，這朵嬌花真正綻放出屬於她的美麗，那是一種慵懶的、華貴的美，或許二十年前的淑妃娘娘也是這樣。
聖上沒對我們說幾句話，就攬著寶絡走了，對我的肚子也失去了之前的看重和耐心。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聖上寶刀未老，想從寶絡肚子裡拼出來一個皇子，等再過幾十年，聖上不能動了，再將權力的寶座送給他。
袁豐也明白了這一點，這對他來說是一個莫大的刺激。
我按捺住我激動的心情，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24
三日後，太子外家回朝，滿朝文武在太子的帶領下，來到城外十裡地迎接。
聽小太監說排場極大，就連回來時聖上也對蔣家頗為禮遇，甚至將蔣家當家人，封為大將軍王。
消息傳到後宮，皇後娘娘臉都要笑爛了，得意的樣子堪比孔雀開屏。
烈火烹油，我知道距離太子反不遠了。
這天我見到了太子的外公，是一個英武的將軍，他很驕傲自己的太子外孫，也對我肚子裡的孩子頗有耐心。
我對守家衛國的英雄很敬重，可是他這種大夏沒我不行的態度很危險。
我知道皇後娘娘的壞脾氣遺傳誰了。
他們借口有孕讓我早點休息，我行禮退下，知道他們要談論正事了。
還有一個月就是除夕晚宴，我的肚子已經大得看不見鞋尖，也不知道這個年能不能過好。
最近我爹明面上給送了幾個穩婆和侍女，暗地裡和我說，這些都是家裡養了多年，會武的女侍衛，讓我最近不要出東宮。
我摸了摸肚子，她該出生了。
受過我爹恩惠的太醫給我把脈，確定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女孩兒。
我心裡松了口氣，女兒好，女兒能活。
25
宮裡很重視這次的除夕晚宴，整個皇宮的太監、宮女都忙了起來。
寶絡是有幾分手段的，躲過了宮裡幾個後進宮娘娘的明槍暗箭，
成功提前升為寶嫔。聖上幾乎夜夜宿在她那裡，聽聞每夜叫水都要四五次。
聖上也越發依賴紅丸，進獻的丸藥也越來越多。
朝廷裡已經有大臣頗有微詞。
也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後娘娘最近也不愛對我陰陽怪氣了，就用一種狼外婆的眼神盯著我，也盯著我肚子裡這塊肉。
我讓太醫把孩子性別死死瞞住，我知道皇後是打著留子去母的主意。
我身子重，太子已經有好幾個月不曾進過我的寢宮，今天卻破天荒地來了。
他倒是也沒留宿，隻是叮囑我，宮宴與我的產期相近，莫要被衝撞了。
我還挺感動的，要不是爹給我送進來的穩婆有一手好醫術，聞出來我每日的補湯裡，摻著少劑量的催產藥。
也不知道我喝了多久，我肚子裡的孩子要是成了個傻子，我可饒不了袁豐。
袁沛給我送信讓我不要擔心，一切準備就緒。
我是很佩服他們的腦子的，寶絡能哄得聖上，將調兵遣將的虎符給了袁沛。
不過仔細想想，聖上一共就兩個兒子，一個野心勃勃的兒子，外家是赫赫有名的鎮國大將軍王，一個是母家敗落，朝廷之上再無援手的兒子，他隻能將兵權交給他。
我和爹爹通了口風。
除夕夜當天，我被御花園碎冰滑倒，早產。
26
此時，除夕晚宴正在如火如荼地開展，除了我爹，沒人記掛我的死活。
我咬著牙，疼得滿頭大汗，太疼了，生孩子太疼了，就像是要把我活活劈開。
疼得我意識都要恍惚。
寶蟬往我嘴裡塞了一片人參，我覺得有了些力氣。
我聽見屋內穩婆指揮我呼吸的聲音，也聽到了屋外兵刃相見的聲音。
我知道，我的夫君今天造反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
爹爹送進來的人，將其中一個穩婆按住，她手裡抹著曼陀羅，讓我沒力氣生孩子隻能保小。
我恨皇後，我也恨太子，我更恨這封建社會。
為什麼我不裹腳就要被指指點點，為什麼我必須要靠生孩子才能實現我的價值，
為什麼我爹明明為民請命卻要落得家破人亡，為什麼我家要被潑滿汙水千夫所指，為什麼皇家連條活路都不留給我們？！為什麼我要穿越？！
我想回家，我想念我當初，可以在陽光下隨意奔跑的時光。
我恨。
我真的恨。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了我爹的聲音，我看到我年幼時他抱著我，憂心黃河決堤，我看到他對我說隻求無愧於心，我看到他滿是不舍地送我出嫁。
爹！
我要我爹活！
我聽見「哇」的一聲啼哭，我活下來了，我的孩子也活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