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後似乎緊接著響起一陣腳步聲，我沒回頭看。
廁所門口。
我還沒進去，便被人攔下。
抬頭，是沈默那張好看的臉。
他垂眸看我，眉心微微蹙起，顯得有些關切：「怎麼了？」
我抿抿唇，低聲問他：「接下來怎麼辦，什麼時候告訴她們真相？」
沈默似乎愣了一下，面露疑惑，「什麼真相？」
渣男還在裝！
我心底暗暗吐槽，隨即瞥他一眼：
「還裝，前幾次見面都是我閨蜜替我去的，現在讓家長誤會了，你說怎麼辦？」
沈默聞言，緊蹙的眉頭陡然松開。
從表情上看，這人似乎還松了一口氣：「以前，你也沒去？」
什麼叫也？
愣了一下，我似乎領會了沈默話裡的意思。
沒想到啊，居然是同道中人。
隨後，我們站在廁所門前的走廊裡深入探討了一下，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
前幾次家裡約見面，
沈默不想去，我也不想去。所以，我們不約而同地找了「替身」，幾次單獨見面，一起吃飯的居然都是他兄弟和我閨蜜。
而且，據沈默所說，因為不想被包辦婚姻，所以他對李阿姨的介紹特別抗拒，至於為什麼要對不想見的相親對象贊不絕口……
沈默揉揉眉心，無奈道：
「第一次結束的時候我回家就說了對對方沒感覺，還編造了一通缺點，比如……」
說到這，沈默看了我一眼，適時的把後面的話省略了。
清了清嗓子，他繼續說道：
「但是，那天晚上我媽一夜沒睡，坐在我床邊給我講了一夜你有多好多好，後來我妥協了，隻能繼續讓我朋友替我出面，並且每次回來都對你贊不絕口。」
原來如此。
而我呢？
我倒是和我媽直言不諱了，讓閨蜜小桑替我出席後，我回來各種子虛烏有地挖苦，比如說對方太醜太不會說話之類，總之就一口咬死不是我的菜。
然而——
這些對我媽都沒用，
不論我怎麼說，我媽都認定了我就是害羞，所以心口不一。而問她原因，我媽就說，她最近見過小沈，那孩子現在長的特標準，絕對是她女兒喜歡的類型。
……不得不說，我媽其實還挺了解我的。
7
誤會解開，我又想起我家樓下沈默和那個陌生妹子尚未發生的接吻。
我問他時，沈默愣了一下，「接吻？」
他蹙眉，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修長指尖在我額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們小女生是不是都這麼愛腦補？」
說著，他再度開口，語氣哭笑不得：「那是我表妹。」
我大驚，「你要和你表妹接吻？」
他也瞪大了眼，「你瘋了？」
沉默幾秒，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耐著性子解釋：
「當時你家附近有工人在施工，太吵了，我隻是想湊過去給她說點計劃而已。」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重點，「計劃，什麼計劃？」
沈默再度沉默了一下。
「原計劃倒是和你腦補的相差不多，
我找我表妹來扮演女朋友，讓你這個相親對象知難而退。」「那怎麼改變計劃了？」
我明知故問，在等待回答時，也不由得心跳加速了幾分。
然而，想象中的表白並沒有出現。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弟弟看著我笑了笑，眉梢輕挑：
「因為覺著這姐姐看起來傻呼呼的，想逗逗你。」
「……」
這算什麼答案。
哼了一聲，我別開目光，「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沈默也點點頭，「好，時間太久的話，兩位老母親可能會誤會。」
我臉一紅，瞬間明白了沈默口中的「誤會」是什麼。
以那兩位老姐妹的思想開放程度……
還真有可能。
思及此，我連忙拽著沈默匆匆回了包間。
進門前，我攔下沈默，低聲問他：「現在怎麼辦？她們可都當真了。」
沈默倚在門邊，輕笑：「那就順著她們的意思，繼續演戲唄。」
好一個演戲。
我刻意忽視掉心底那幾分毫無徵兆的失落感，
點點頭，「好，我也不想總被她催著相親，那就……一言為定。」
不等沈默應聲，我便推門進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著這兩位老母親看過來的目光……帶了幾分明晃晃的曖昧。
尤其是我媽。
桌前，她朝我眨眨眼，目光在我和沈默身上來回打量，一臉姨母笑。
……如果我和沈默是一對 CP，那我媽和李阿姨絕對是頭號粉絲。
不過，事態發展有些遠超我和沈默意料。
本以為這頓飯就是確定關系，順便正式見個家長，然而——
兩位老母親格外興奮，直接開始談論婚事了。
婚事？
我有點麻了。
這進度條拉的也太快了些。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轉頭看向沈默，並在桌下用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腿。
沈默低頭，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倆字：
「加錢。」
「……行。」
我咬著牙應聲，正所謂債多不壓身，反正我都欠他那麼多了。
也不差這一次。
見我應下，沈默立馬端起笑容問向兩位母親，
「媽，
我和甜甜剛在一起，還需要一點時間接觸，要不咱們還是晚點再談這些吧？」沈默問得妥帖又禮貌，然而——
沒用。
接下來半頓飯的時間，他都在被兩位老母親拽著洗腦。
我則暗自慶幸，還好，破財消災了。
這一頓飯，沈默忙於應付兩位老母親，我則樂得清闲，吃了個肚兒圓。
飯局結束，我媽拒絕了沈默送她回去的提議，反手塞給我和沈默兩張電影票，並眨眨眼：「記得去看。」
看電影也是消遣，我沒多想便收下了。
然而——
當我和沈默並肩走出酒店時，我才掃了一眼電影票內容。
靠。
午夜場，驚悚鬼片。
兩位老母親真是煞費苦心啊。
尤其我媽，明知我一怕打雷二怕鬼，還偏要安排這麼一出。
本想將電影票轉手送人，卻收到了我媽的微信：
「晚上和小沈一起去看！這家電影院檢票員媽認識，你要是沒去……」
省略號後面的話，我媽沒說，
我卻也能腦補出來。反正，後果不會太簡單。
沉默片刻，我抬頭看向沈默，「那，看電影之間這幾個小時做什麼？」
沈默按了按眉心，「被兩位老母親教育的頭疼，去喝兩杯？」
我看了一眼他停在路邊的車：「開車不喝酒。」
「沒事。」他應聲，「你看看影院地址。」
我低頭看了一眼，利嘉大廈。
再一抬頭，街對面的商場牌匾上，「利嘉大廈」四個字格外顯眼。
好家伙，吃喝看電影一條龍，這都集齊了。
沈默低頭看我，「走吧，陪我喝一點，晚上叫代駕。」
我想了一下，同意了。
附近剛好就有清吧，我和沈默進去點了些酒，又點了幾樣特色小菜。
不得不說，沈默這個弟弟倒是善談，無論什麼話題，他永遠能夠接上話，並且和我聊的很融洽。
聊天愉快，酒喝的便也不慢。
中途，沈默去了一趟衛生間。
我一個人無聊，便低頭刷了會手機，剛巧，
意外刷到了沈默的視頻。看了眼時間，是昨晚他發的。
沒有露臉，隻是拍攝了一段窗外電閃雷鳴的視頻，配文寥寥幾字：
「其實，雷聲也挺好聽。」
雷聲，好聽？
我懷疑這人是故意在氣我。
正準備劃走，視頻剛巧播放到最後幾秒，鏡頭一轉，露出了兩隻手。
兩隻手同樣搭在被子上，相隔咫尺，而且，很明顯能看出，這是一男一女兩人的手。
我正看得出神，畫面已經跳回了開始時的雷雨畫面。
點開評論區，哀聲一片。
「什麼？男神竟然有女朋友了！」
「我連正臉都沒見過，居然就有女生睡過了……」
8
莫名地，我的心跳漸漸加速。
掃了兩眼評論，我退出評論區，又看了一遍視頻。
這次看得很仔細，也注意到了一些細節，比如——
視頻中恰好有一道雷聲響起，背景音樂中傳來兩道很低的囈語聲，一道是我的：「我害怕……」
而另一道是沈默的：「沒事，
乖。」再仔細聽，似乎還有輕輕拍背的聲音。
這也太……太撩了吧。
可惜，昨晚這些場景我都處於半夢半醒間，全部不記得了。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餘光中對面坐下一人。
我條件反射般飛快地退出視頻界面，然後按滅了手機，故作淡定地抬頭說道：
「我剛才無聊刷了下視頻，剛巧刷到……」
話說到一半，尾音被我硬生生吞下。
因為對面坐著的男人並不是沈默，而是……
我前任男友，姜晟。
見鬼，怎麼會在這碰見他？
看見那張記憶中熟悉的臉，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
大學時，我和他曾談過一年的戀愛，但是分手時鬧得不太愉快。
甚至可以說很難堪。
我皺著眉看他，臉色幾乎瞬間陰沉了下去，「你來做什麼？」
當初，戀愛期間他和我室友搞在了一起，綠了我，瞞著我，甚至還一起騙了我的錢。
那時也是年輕氣盛，我得知真相後，把他們那些破事全捅了出去，
連帶著把我找到的幾張重量級照片也一起發出去了。反正，當初撕得特別難看。
姜晟雙手交叉搭在桌上，笑著看我，「嘖，白甜甜，分手這麼多年，你沒怎麼變樣子嗎。」
我瞥他一眼，譏諷道：「你倒是變了很多，怎麼，中年發福？」
比起當年，姜晟胖了些，原本稜角分明的弧度如今也盡數變的圓潤。
他摸了摸下颌，似乎並不在意，「男人嘛，太瘦了也不好看。」
說著，他竟自顧地拿起沈默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吃下，「白甜甜，現在談戀愛了？」
我皺眉看著他手中的筷子，不由得替沈默泛惡心。
「看不出來？」
我指了指他面前的餐盤，「我男朋友去廁所了，你最好在他出來之前先離開。」
「怎麼？」
他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挑眉問道，「怕我打他？」
我故意冷笑，模稜兩可地嚇唬他，姜晟這人過去就是典型的膽小鬼，做事永遠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是怕我男朋友打死你，我男朋友學散打的，拿過市散打冠軍。」
當然，這都是我信口胡謅的。
因為以我過去對他的了解，不論真假，在他聽見這番話後，都會找個借口離開。
然而——
可能人確實是都在改變的。
如今姜晟聽了這話非但沒害怕，反而笑了起來，
「市散打冠軍？白甜甜，你這種話糊弄一下那些學生還差不多。」
說著，他隨手扔下筷子，壞笑著看我，
「跟你那個什麼狗屁男朋友分手，咱倆和好，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