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方匆匆忙忙的，說自己沒帶手機，沒和女朋友匯報日程，女朋友要生氣了。
便將電腦端的企鵝切換登錄，借給他向女友報備。
按理說文件他並沒有保存在桌面。
但是切換登錄的時候，文件傳輸有痕跡，對方就將文件一起發送過去。
室友是計算機的，修改數據儲存時間並不算難。
除了我發給裴明宵的，對方順便也將裴明宵還沒參與編輯的文件一起打包。
「太過分了！」
教授辦公室裡，我們站在那裡看著教授訓人。
「你們才大一，就敢剽竊汙蔑，這已經不是學習態度有問題了，這是道德敗壞，這是違法犯罪！」
平時親和的教授氣得不輕。
兩位剽竊者被處分，成績無效，還要留校觀察。
裴明宵雖然已經證明自己清白。
但他還是在離開辦公室後，輕聲向我道歉：「抱歉。」
他好像一直在跟我道歉。
但每一次具體細究，他好像又沒什麼對不起我。
不過是因為無視了我的告白。
在我以為他喜歡我的時候，其實是想找我打聽消息。
因為好心借電腦結果被舍友背刺。
而已。
我咬牙切齒地原諒：「沒、關、系、是、我、誤、會、你、了。」
裴明宵搖頭，眸色認真。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歸根到底，是我不夠坦誠。
「林敘佳，我……」
9
我扭頭就走，仿佛有鬼在後面追。
我被告白了。
但對象是裴明宵。
剛剛穩下來的道心，又瀕臨破碎。
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認真得像是要碎了。
不是，誰來主持公道。
他喜歡我，他還要碎了？
喜歡我是什麼比保研失敗還慘的事情嗎！
接下來幾天，我去圖書館的時候都沒看見裴明宵。
表白被無視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看著對面的空位，出神地想著。
但是這次我是無視的一方，為什麼還有一種失戀感。
看來是學不進去了。
我卷起書本離開圖書館，
感嘆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竟然因為愛情，沒心情學習。
裴明宵這個罪大惡極的男人。
剛走出圖書館，就看見裴明宵在等我。
他好像是這個地點的 npc，每次出門都能刷新。
我走過去：「怎麼不進去？」
裴明宵伸出手，掩在唇邊輕咳：「剛失戀，學不進去。」
我別過頭。
他還失戀。
被他告白的人才是心煩意亂到學不進去。
等等。
我突然意識到他剛才伸出手時，露出手腕的東西。
我扯下他的袖子，指著他的手表：
「這是什麼？」
裴明宵閉了閉眼，用一種三戰考研的語氣，艱難地說：
「……電話手表。」
「什麼電話手表？」我不敢置信。
這幾個字仿佛讓他感到惡心，我能看見他的尊嚴正在一寸寸從他的理智裡剝離。
「……小天才，電話手表。」
我沒忍住，撲哧笑了。
原來這就是小天才電話手表。
紅黑的紋理，甚至還是蜘蛛俠聯名款。
我努力憋，沒憋住。
真的太好笑了。
一米八八的裴明宵，手腕上戴著兒童電話手表。
我信了，這回是真的信了。
高三如果他拿這個手表和我加微信，我肯定就不忍心和他告白了。
這哪裡是 crush，這分明是誰叫 child。
裴明宵嘆了口氣：「我必須和你坦誠，那時我想和你留下聯系方式。」
我收起笑，等他說完。
「這件事我一直沒有辦法解釋，因此，用了很多謊言堆砌，致使你對我沒有信任感。」
他抬起手，指尖拂去我笑出的眼淚。
那天我去質問他的時候，他好像也有類似的動作。
卻並沒有將手指落在我的臉上。
「你畢業前，我和你隻有一面之緣，對於你，我有好感，但並沒有更多的想法。」
這句話我承認，高二的時候暗戀他，我也沒有想法。
太忙於學習了，就算有好感，也不會有戀愛的想法。
「你畢業後，名字留在校園的優秀畢業生告示欄，
我每天路過，都會想到沒有認真回應你的這件事。「直到我填報了這所大學，才確信我喜歡你。
「……很喜歡。」
他看著我，重復了一遍。
「可是新生入學典禮沒有見到你，迎新的舞會也沒有你，後來才知道你一Ŧůₘ直在認真學習，和以前一樣。
「好像被那場告白擾亂了心意的，隻有我。」
我聽完，沉思了一會：
「所以，總結一下，就是你在高三完成了自我攻略？」
裴明宵：「……倒也不用總結得這麼精簡。」
我問他：「那你為什麼要說你接近我是為了考研的消息？」
裴明宵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我哪裡知道你這麼心性堅定，彭城提供的幾個點子對你毫無作用。」
他是說圖書館遞小紙條、故意把學生證丟到我桌上、假裝沒飯卡等我加微信
把飯卡塞我書裡？
在他眼裡，我竟然是毫無反應？！
天啊。
我吃驚地看著他。
幸好沒告訴他我全都上鉤了。
「你看起來好像……」他含笑，「對我完全失去了興趣。」
他今天沒有穿戰袍，隻是一件普通的外套，也沒有特別的表情管理。
幹淨的皮膚，清澈的眼睛。
穿著最普通的衣服，最簡潔的打扮。
卻還是那麼好看！
他什麼都不做，我還是上鉤了。
我清清嗓子：「那你，要加我的微信嗎？」
他故作猶豫地思考：「如果……」
「你又耍我？」
裴明宵笑了起來，拿出一個禮盒。
「可以的話，學姐，和我留一個聯系方式，好不好？」
最後一個「好不好」幾乎是在笑意裡繾綣出來。
以至於我被迷得找不著北。
一打開，同款小天才電話手表。
「……小天才給你廣告費了？」
裴明宵幫我戴在手腕上：「情侶款，聯名款。」
「我還沒有答應吧？」
裴明宵低著頭幫我戴手表，慢慢抬起眼。
勾引。
「那，要拒絕我嗎？
」絕對是勾引。
我說過，我可不是柳下惠。
10
我應該拒絕的。
當時找他質問，他抓著我的手腕，我甩都甩不開。
就應該想到接吻推不開，摁雙手踹不開的。
美色誤人，失策。
裴明宵這小子。
他高三內耗一年，就因為拒絕了我的告白。
談戀愛之後，完全不內耗了。
我問他：「你不是柔弱到吹冷風就重感冒嗎？」
裴明宵無辜：「是啊。」
「你現在沒有像以前一樣，明明不行還為了面子強撐著吧？」我質疑。
裴明宵垂眼看我。
「現在是誰在強撐？」
「……」
11
裴明宵番外：
高二那年，林敘佳向我告白。
我隻見過她一次，歷年優等生，學生代表。
老師讓我對照著她去年的演講稿，代表今年新生演講。
原稿件，白紙黑字，字體標準得像是打印。
要我模仿這種好學生的稿子發言？
不去。
直到好學生本人來勸我。
課間午休補覺，
被人吵醒是很煩的。但是一抬頭，看見的臉驚為天人之後，沒有火氣。
隻有下意識坐直的體態。
夠、夠帥吧？
年級不同，教學樓不同，很少再有遇到的機會。
但是站在大禮堂演講，還是第一眼看見她。
含蓄文靜地坐在那裡安靜寫字。
她應該隻喜歡學習，畢竟一場演講下來，她連頭都沒抬起來,看我一眼。
所以後來被她告白，是猝不及防的毫無準備。
本打算隻是遠遠看她畢業，卻沒想到她和朋友一起走了過來。
她朋友推了推她,像是鼓勵她。
她不會喜歡彭城這種類型吧？平頭黑皮體育生？
我立刻轉頭和彭城說話：「隨便聊點什麼,別看過去。」
彭城：「？那不是……」
「裴明宵，我喜歡你,可以和你加一下微信嗎？」
餘光裡，她低著頭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是手機的二維碼。
糟了。
我想。
我還停留在情書時代，現在就流行了微信嗎。
她找我要電話號碼也行啊。
家裡預防早戀，強制執行的電話手表真是早戀絕緣體。
我繃著一張臉，彭城使勁戳我。
我一把就把他推開了。
別問，面子很傷。
不知道背影會不會略顯倉促狼狽,但我總不能說：「對不起,但是我隻有小天才電話手表,你不介意未來男朋友是兒童手表和你網戀的話，請掃我吧。」
哦。
我連微信都沒有。
沒面子,硬撐著自尊離場的男嘉賓一位。
高三一整年,家裡人都希望我考哈爾濱去。
本來也打算認命了。
畢竟和她考一個大學，也會和高中一樣碰不到面，說不定還會被她當成沒素質的爛人。
但是人渣也比兒童電話手表有面子。
青春期,太在乎面子了。
以至於為這件事翻來覆去,睡不著,志願定不下來。
在 10086 次假裝路過優秀畢業生公示欄後。
看著錄取她的大學名字。
還是定了志願。
畢竟好像看見她,就沒法拒絕內心。
說服自己容易，
再續前緣難,紅線本來就易斷,我還親手給切了。彭城給出了主意，打扮了一下去新生典禮,發言的話一定會被注意到的。
不在。
迎新舞會。
不在。
人都快被白眼翻死了,還得假笑著找她。
後來一打聽,人當時在圖書館學習。
好吧,和高中一樣難接近。
合著高嶺之花的告白跟人生到了分水嶺，必須打卡的任務一樣，做完就忘了。
意亂情迷一整年念念不忘的就我一個人。
但是圖書館裡，見到她之後。
我又拒絕不了自己的心。
不是臆想。
是真喜歡。
我隨口跟彭城提了一句：「聽說學生會可以給學校申請提案？比如一、二年級學習小組互幫互助。」
彭城罵我犯病，為什麼不自己去。
我說：「那多明顯啊,我不要面子啊？」
「你遲早為你那死面子單身一輩子。」
後來,她等我下課。
卻是抱著對我的毫無信任,一頓劈頭蓋臉地罵。
我心想，糟了，
這是真不喜歡。她紅著眼睛,聲音都在發顫,滿眼都是對我的懷疑。
心裡涼得透透。
紅線斷得死死的。
但是。
她哭了。
我收回想給她擦眼淚的手,不再用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勾引她。
說。
「但是，林敘佳，這不合理。」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是因為她哭了。
第二次叫她。
說。
「林敘佳,我喜歡你。」
她跑了。
告白被無視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也算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
這時候再強撐著面子就有點病了。
我打電話給家裡人。
「……媽，小天才電話手表，你丟了嗎？」
別管。
沒面子強撐著離場的男嘉賓又走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