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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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賀問津娶了我。


所有人都說,他娶我是為了和我妹妹賭氣。


可他車禍去世後,卻將所有遺產留給了我。


和一支錄音筆。


輕輕點開,是他沙啞低沉的嗓音——


他說:


「宋棠音,可不可以也喜歡我一下?」


時隔多年,我終於窺探到了他藏在冰層下,磅礴而盛大的愛戀。


再睜眼,我重生了。


養母正抓著我的手說:


「阿音,你去替你妹妹坐牢好不好?」


01


十六歲之前,我是宋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父母疼愛,哥哥偏愛,過得無憂無慮。


可宋茹拿著 DNA 鑒定找上門來,我才知,當年護士抱錯了孩子,她才是真千金,而我隻不過鳩佔鵲巢裡的壞鳩。


我本想離開的。


但親生父母早已去世,宋母也不忍心見我成為孤兒。


便正式地收養了我。


養父母對我很好,哥哥沒冷落我,宋茹也從不為難我。


我是感激的。


可後來,宋茹卻在劇組後臺和同戲演員發生了爭執,爭執中那人摔下了樓梯,成了植物人。


當時沒有監控。


但總要有人承擔的。


而我,當時剛好在場,目睹了一切。


養母含著淚找上了我,求我為宋茹頂罪。


宋茹跪在我面前,磕頭,扇自己耳光,說對不起我。


一家人哭得肝腸寸斷。


於是我點了頭。


我為她頂了罪,入了獄,吃盡苦頭。


最初,宋家人還是會來看我的,或是愧疚或是抱歉地流淚。


但慢慢的,便沒人來了。


有一次,監獄組織活動,監獄長詢問我們出獄後的打算。


我想了很久,才認真地落筆:


【出獄後,我想見爸爸媽媽一面。】


旁邊的獄友見到後,笑我竟然寫這麼的簡單。


「爸爸、媽媽肯定會來接你回去的啊,怎麼會見不到呢。」


我笑了笑,沒反駁。


可當我真正出獄時,誰也沒來,隻宋父的助理將我送到了機場,然後給了我一大筆錢。


他什麼都沒說。


可我卻什麼都懂了。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宋家,拋棄我了。


02


我沒要錢。


不是什麼清高。


隻是不想再欠宋家的了。


宋家養育了我二十多年,我為他們女兒坐了五年牢。


兩清了。


我租了個房子,跑斷了腿,才找到了一份不嫌棄我有犯罪汙點的工作。


可剛幹半個月,就被辭退了。


我百般追問,經理才支支吾吾地說:


「你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我愣了一下,便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不該惹的人。


除了宋家。


又會有誰呢。


那天,我抱著包走到大街上,細雨蒙蒙,涼絲絲的雨順著風落在我臉上身上。


路過中心廣場時,大熒幕上正放著宋茹的直播。


我駐足抬頭看。


頒獎臺上,她美艷動人,盡情揮灑著自己的美麗,鏡頭回轉,我看到了宋父宋母眼含熱淚地望著她。


仿佛在看稀世珍寶,滿眼盡是愛意。


我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入獄的第一次探視時,養母看著極速消瘦的我,

流著淚跟我承諾:


「阿音,等你出獄後,媽媽會養你一輩子,媽媽愛你。」


可兩年前,我最後一次見她時,她神色隻剩下淡淡的愧疚。


她說:


「棠音,茹茹要和賀問津訂婚了,她很喜歡他,等你出獄後,能不能離開這裡,免得被賀家發現過去的事。」


賀問津。


賀家的太子爺。


監獄裡是有電視的,我偶爾也會聽到宋茹和賀問津情深似海的愛戀。


都說,賀問津是圈裡有名的花花公子,卻為了宋茹收了心,踏入了他最不屑的娛樂圈,為她鋪路,為她輸送人脈資源,為她親自頒獎。


我偶爾會羨慕宋茹。


羨慕她有父母疼愛,有男友偏愛,短短二十幾年,卻已經事業愛情雙豐收。


不像我。


沒父母,沒事業,沒愛人。


也,沒人愛。


03


至於嫁給賀問津,這件事本是個意外。


被辭退後,我回了老家,在餐廳做了服務員。


挺忙的。


我不知道他從哪得的消息,找到我時,

我正給客人上啤酒。


男人喝多了酒,手腳不幹凈,我皺眉甩了他一耳光,男人暴怒,一腳將我踹在了地上。


酒瓶飯菜灑了我一身。


燙得厲害。


男人還不解氣,罵罵咧咧的還要動手,可下一秒卻沒了聲音。


我睜眼看,正對上男人燦若星子的眼眸,賀問津勾唇笑了一下,卻懶洋洋的,沒幾分真心:


「宋棠音,你真在這啊。」


我起身,抖落了身上的飯菜碎渣,點了點頭,便想繞過他離開。


可剛走沒兩步。


就聽到他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看你這麼狼狽,要不要嫁給我?」


我錯愕回頭看他:「你終於瘋了?」


「認真的。」


賀問津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黑沉沉的,看不出一絲情緒,可開口卻是認真:「實話跟你說,我被你妹妹甩了,心情不爽,而你被宋家逼成這樣,我們也勉強算是受害者聯盟。」


路燈昏黃,閃爍了兩下,便宣布了報廢。


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能聽到他嗤笑了一聲,

嘴邊的煙冒著一絲紅光:


「反正你現在一無所有,嫁給我,你又不虧,怕什麼。」


我想了想。


沒說話。


他便安靜的等著我。


直到涼風吹過,我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賀問津脫下了高級定制的風衣,罩在了我肩上。


一瞬間,我鼻息間,全是他淡淡的煙草香。


我說:


「好。」


04


婚訊傳播開時,所有人都驚了。


他們都說賀問津娶我,隻是為了和宋茹賭氣。


婚禮上,賀問津說他願意時,我注意到宋茹在臺下哭紅了眼,失態地離開了現場,我瞥了男人一眼,可他卻笑了笑,看都不看她一眼。


仿佛從未愛過,仿佛真的不在意。


婚後,賀問津對我很好,他給我安排了一個秘書的工作,時時刻刻綁在一起。


我問他原因,他隻是輕佻地笑了:


「不放心把一個大美女放在家裡,害怕小偷把你偷走了,我沒了清白之身,豈不是虧大了。」


我笑他不正經。


也懶得與他爭辯。


入獄那些年,受了太多苦,我身子經不起任何折騰。


普通人的感冒咳嗽,放在我身上,都會大病一場。


賀問津請了各路名醫幫我治療,才好了一些,病床前,他牽著我手,認真又虔誠:「宋棠音,我買了你,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能比我先死!」


孩子話。


可看著他隱隱苦澀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


我不懂他為何傷懷。


卻也早就學會了不過問,不打擾。


「好。」


「白頭偕老。」


可,到頭來,沒遵守諾言的人。


卻不是我。


而是賀問津。


05


「賀太太,賀先生於昨日凌晨三點時分,因重大車禍,搶救無效離世。


「請節哀。」


推開太平間,賀家父母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我看著臉色慘白無色的賀問津,卻隻在心裡暗自想道:


上天偏愛他,給了他旁人無法企及的家世,容貌和能力,卻為何又吝嗇地隻給了他三十四年呢。


好可惜啊!


好可惜啊!


賀問津的葬禮是我一手操辦的。


婚後五年,很多人始終不看好我和他的婚姻。


宋茹更是因愛生恨,時刻等著看我的笑話。


可誰也沒料到,賀問津還將所有財產和股份全部給了我。


賀家父母沒有異議。


隻是離開時,脊背佝僂著,再不復往日的精神。


一周後,賀問津的陳律師給我拿來了遺產轉移書,臨走時,他交給了我一個錄音筆:


「這是賀先生的遺物,已經修復了,我想夫人您應該需要。」


06


「宋棠音。」


錄音筆裡,男人的嗓音清清冷冷,摻著一絲電流聲,更顯沙啞:


「我娶你,從不是因為和宋茹賭氣,我是因為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心裡卻是一片平靜。


仿佛早有預料。


賀問津輕輕地笑了一下:「或許你早就忘了,我們早就見過的。


「那時你是學校裡的高嶺之花,卻極其聰明,是老師的心頭寶,我的恩師更是時常將你掛在嘴邊,每次他和你的老師聊完天後,總會氣鼓鼓地對我說——」


「賀問津,

你現在討厭你了,離我遠點。」


他模仿著恩師的語氣,顯得格外可愛。


我下意識笑了一聲。


可下一瞬,便慢慢收了回去。


賀問津還在繼續說:「我當時好討厭你,但又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你身上,我好像有點賤骨頭,嘿嘿。


「但後來,你卻入獄了,因為所謂的故意傷人。


「我不信,我非要查清楚,但很可惜,宋家將所有線索清理得很幹凈,於是我盯上了宋茹。」


原來啊。


賀問津和宋茹那段人人傳頌的愛情,隻不過是他想找出我入獄真相的借口。


可賀問津沒想到,宋茹的嘴又嚴又死。


但他終究還是找到了蛛絲馬跡。


我突然想起,婚前,賀問津有天特別興奮地問我:


「阿音,你想不想報仇啊?」


「不想。」


我搖了搖頭:「兩清了。」


時隔多年。


我終於明白,那日他大抵是查明了真相。


他為了我查真相。


又為了我,將真相藏了起來。


原來,一切皆因我啊。


我眼底的情緒劇烈地顫抖,全身忍不住地顫抖個不停,眼淚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07


「但話說回來,我的演技一定非常非常棒,所以騙了所有人,也騙了你。


「你知道,我去找你嫁給我時,那個表情那個眼神有多可愛嗎?算了,我話又說多了。


「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


賀問津咳嗽了一聲,他素來冷傲,此時此刻開口聲音卻難得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羞怯:「宋棠音,我能不能,也喜歡一下我啊?


「這輩子,我可能聽不到,那下輩子,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再告訴我吧。」


伴隨著車輛急剎車的尖鳴,人群的吵鬧尖叫聲,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


「宋棠音,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啊。」


尾音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一直壓抑的情緒,

在這一刻突然崩塌了。


空蕩蕩的客廳裡,桌上還擺放著前幾日賀問津帶回家的百合花。


我向來喜歡百合的。


他便獻寶似的捧到了我面前:


「阿音,香不香?是我特意去一株株挑的呢。


「阿音,以後家裡的花都由我來換。」


那時,他眼裡細碎的笑意,像是溫柔的星光,我怎能說出半個不字。


可承諾的人,卻說謊了。


他率先離開了。


也帶走了百合最後的一絲生機。


暖陽透過落地窗落在我的肩上,我抬手去碰,卻隻覺得冷冰。


時至今日。


我終於窺探到了賀問津掩藏在冰層下,磅礴又隱秘的愛戀。


可,好像太晚了些。


08


陳律師再次見到賀夫人,是在一周後。


他來拿遺產轉讓書。


他跟了賀問津很多年,也見了賀夫人很多面。


在他印象裡,賀夫人永遠都是體面的,溫柔的掛著笑,宛如樽上的玉佛,冷眼旁觀世間紛擾。


不喜,不怒,不動容。


哪怕在她得知賀問津死訊時,

她也隻是愣了一下,連眼睛都沒紅。


賀問津對她那麼好。


卻得到了她的一滴眼淚。


陳律師曾在心中為賀問津感到不值。


可這一次剛進客廳,陳律師竟然看到賀夫人正抱著幾束早已枯萎的百合花,臉色比飄落的雪還要白。


見到他,她甚至連一絲客套的笑都沒有,隻是冷硬地陳述:


「陳律師,把他的財產捐獻給孤兒院吧。


「我不要他的。」


毫無商量的意思。


臨走時,陳律師沒忍住地回頭問道:


「夫人,你喜歡過賀總嗎?」


而賀夫人隻是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許多年後,賀夫人已是媒體爭相報道的慈善家,資助了不知多少孤兒。


再次見到她,是在她的病榻前。


她分明隻有四十五歲,卻已是滿頭白發。


那時,她望著窗,仿佛看到了誰,臉上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她說:


「喜歡。


「一直都很喜歡。」


09


「阿音,媽求你救救你妹妹吧,你妹妹還這麼小,

怎麼能去坐牢呢!」


「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坐牢啊,我是大明星,去坐牢的話,我的一輩子就毀了!」


從一片黑暗中醒來時,我的耳畔響起的是一道嘈雜的哭喊聲嗓音。


我的頭疼得厲害,慢慢睜開眼,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宋茹跪坐在地上,哭得趴在地上。


宋父心疼地抱著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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