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屍體被藏在了這裡。
周清野站在冷風中。
他身形恍惚，像是沒從助理那簡單的幾個字中回過神。
下一秒。
風聲和所有人的說話聲都在這刻停了下來。
世界靜止。
系統的提示音耳旁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務！】
【正在為你脫離世界！】
【請做好脫離準備！】
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我吸了吸鼻子，覺得在這個世界的七年，好似過得比我原本世界的時間還要長。
系統說愛錯人，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仰頭往上看。
今天的天氣陰沉沉的。
我一直不太喜歡陰天。
可偏偏這座城市，總是陰雨綿綿。
「系統，之前你總問我獎勵積分想換成什麼，我現在想到了。」
「我的死並不會影響到蘇沅，也不會影響到周清野。」
「死後蘇沅依舊是光鮮亮麗的明星，周清野或許會做做悲傷的樣子，過段時間也同樣會開啟新的生活。
」「我死在了他們手裡。」
「所以，我要用一部分的積分，換他們的結局。」
我靜了一秒，輕聲道：
「我要他們病痛纏身，生不如死。」
23
系統答應了。
答應過後，四周的一切聲音都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眼前也一點點地陷入黑暗。
系統問我還有沒有什麼遺憾。
我想，最遺憾的，就是沒有正式地跟嵐姐告個別吧。
大概她還不知道我的死訊。
可我並不想讓她太早就得到這個消息。
這段時間她偷偷為我難過了很多次。
這次，估計又要偷偷地哭很久了。
但是沒關系。
熬過這個冬日，往後就都是豔陽天了。
因為她這一生都會富貴美滿，長命百歲。
這是我用積分，為嵐姐選的最好的結局。
「嵐姐，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我感覺耳旁聲音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到最後，徹底陷入一片死寂中。
23
虞音死了。
死在了綁匪手裡。
又被孤零零丟在郊野中。
聽說虞音死前最後一通求救電話，打給了周清野。
那樣緊急的時刻，周清野卻沒信她。
所以在虞音出事後，周清野似乎瘋了。
他翻遍全城找到了那兩個綁匪的蹤跡，不要命地將兩人打了半死。
若不是警察及時趕到，這兩人已經沒了命。
可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裡。
在急救室躺了數天。
後來又被爆出，這次的事，女明星蘇沅也參與其中。
這些消息一傳出來，在熱搜足足掛了一周。
驚動了整個娛樂圈。
不少媒體新聞都在拼命聯系周清野。
可周清野自從處理好虞音的後事後，就再沒有露過面。
客廳內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隻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的一點微弱的月光。
照在周清野近乎慘白的臉上。
他坐在地上，後背抵著牆。
手裡死死捏著一張卡片。
地上的盒子裡，放著一款精致的腕表。
正是虞音那份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生日禮。
周清野每看一眼，
心口都仿佛被狠狠撕裂了。他好幾天沒有睡覺了。
可他不敢閉眼。
閉上眼，那天的場景就會重新浮現在眼前。
每分每秒的回憶都像噩夢一樣不斷纏繞著他。
纏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摸著這副腕表，覺得心髒疼得難以忍受。
思緒被拉到幾天前。
那時候林嵐將這款腕表砸了過來，情緒崩潰地質問他：
「你知道那天阿音著急從我這裡離開去要哪嗎？」
「她說要去店裡取這份生日禮。」
「她說她要給你過生日。」
「可你呢周清野？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她一次？」
「當時你哪怕信她一次，她都能活下來啊！！」
周清野被砸得偏過頭，額頭往下淌血。
他仿佛沒感覺，低頭死死盯著盒子旁掉出來的卡片。
那是一張粉色生日卡。
上面一筆一畫，是虞音的字跡。
賀語很簡單。
可周清野看著這幾個字，整個人僵在原地，恍若雷劈。
虞音沒有騙她。
她真的為他準備了生日禮。
甚至到死都護在手裡。
周清野忽然想起虞音最後給他打的那個幾乎絕望的求救電話。ẗųₗ
她當時明明能夠活下來的。
可他親手掐滅了這條生路。
最初在得知虞音要給他過生日那刻，他推了所有的工作往回趕。
可他足足等了一整天，虞音都沒有回來。
周清野認為虞音又在耍他。
所以將她獨自一人留在了綁匪手裡。
虞音這幾天總是一而再三地耍他，他從來都沒計較過。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代價卻讓他永遠失去了虞音。
胃裡翻湧的酸水讓周清野猛地幹嘔起來。
可他這幾天沒吃任何東西，什麼都吐出不來。
他後背抵著牆，很久很久後，才吐出了一口氣。
眼圈紅了徹底。
24
周清野渾渾噩噩過了一個月。
他總是頻繁做夢，夢到從前。
猛地驚醒坐起時，眼前是寂靜無聲的黑夜。
記憶開始混亂了。
他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天氣越來越冷。
落初雪那天，周清野又做了個夢。
夢到虞音的生日。
她鼻尖被凍得通紅。
卻還是非要扯著周清野跑到雪地裡許願。
漫天的大雪。
雪落下時沒有聲音。
虞音的嗓音又輕又軟地鑽進耳朵。
她開口，虔誠又認真地許願。
希望周清野永遠都在她身邊。
周清野又猛地驚醒。
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又在寂靜著漸漸反應過來，方才那並不是一場夢。
是真實存在的過往回憶。
曾經他和虞音明明那樣要好。
可怎麼就被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了。
周清野垂著頭，感覺胃裡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痛得他直不起身。
25
蘇沅找過周清野幾次。
這段時間是她過得最痛苦的時間。
不僅被公司解約了，還要不停在警局內自證。
虞音的事嚴重牽扯到了她。
好不容易抽身，卻發現被林嵐發到了網上，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網曝。
她的身體又出現了問題，
頭發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她精神崩潰，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她。
她不斷重復著自己不是殺人兇手。
她隻是做錯了一些事。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走投無路。
她想讓周清野幫她。
本以為這次周清野也不會理他。
但這次周清野卻打開了門。
蘇沅驚喜萬分。
周清野眉眼間是散不去的疲倦，他重復了一遍蘇沅方才的話，「你想讓我幫你？」
這話裡帶著明顯的嘲諷，讓蘇沅唇角的笑猛然凝固下來。
周清野似乎笑了一聲，
「那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為什麼被公司解約，又為什麼一點點走到現在這個絕路？」
「蘇沅，你猜猜會是誰做的？」
周清野的聲音很輕，不帶什麼情緒，卻瞬間讓蘇沅感到毛骨悚然。
她看著周清野，眼神變得恐懼萬分。
眼前的周清野陌生得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周清野開口，一字一句告訴蘇沅，「這一切才是剛剛開始。」
蘇沅卻再也聽不下去了，
捂著耳朵跑了。周清野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的確怪蘇沅。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26
那天過後，蘇沅再也沒在周清野面前出現過。
周清野的生活徹底安靜了下來。
可他的胃痛越來越頻繁了，經常會在半夢半醒之間被疼醒。
他做了個很離奇的夢。
夢裡有個冰冷的機械音。
它告訴周清野，原本他和虞音是可以永遠好好在一起的。
條件很簡單,隻要他信任自己的愛人。
信任兩個字一出來,周清野猛地變了臉色。
他幾乎預感到它會說什麼，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系統沒有理會他。
繼續道，【你每一次偏心蘇沅,要虞音道歉時,次數都會積攢下來。】
【積攢到 99 次,就是虞音離開的時刻。】
【但凡有一次你能信任虞音,她都不會離開得這麼順利。】
【可你一次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機械音的話沒有起伏。
也沒有情緒。
聽在周清野耳朵裡每個字仿佛一根根淬毒的細針。ţú²
系統並沒有明說虞音離開是真的離開還是死亡。
但聽在周清野耳朵裡,和死亡無差。
周清野面色越蒼白。
聽到最後,他痛苦閉上了眼。
每一次的道歉。
都是他和虞音分開的倒計時。
這話把他埋藏在最心底的那點自以為是的深情砸得稀爛。
他自以為了解虞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逼虞音道歉。
一步步把她逼向死亡。
那些回憶走馬觀燈般一幕幕浮現出來。
壓得他近乎窒息。
周清野捂著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感覺五髒六腑灼燒得厲害。
27
除夕夜時,連綿不斷地落了一整天的雪。
虞音喜歡花。
無論什麼花，她都喜歡。
所以周清野買了一束花。
他帶著花來到了海邊。
海邊太冷了，空無一人。
周清野站在漫天大雪裡,靜靜望著海面。
海風吹得手指都沒了知覺。
周清野恍若感受不到。
他靜靜在海邊看了許久。
隨後，邁進了海裡。
海水冰冷刺骨。
周清野一步步走進去,走向了他的結局。
尾聲 1
窗外炸開了煙花。
虞音從夢裡驚醒時,小貓已經湊在她耳旁咕嚕咕嚕的熟睡了。
這是她返回原本世界的當晚,在雨中撿到的一隻流浪貓。
如今已經是她回來的第三月了。
橘貓也胖成了一團。
剛回來時,她總覺得周圍空蕩蕩的。
這個世界沒有系統,沒有嵐姐,隻是她一個人。
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是她做的一場夢。
夢醒後，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但卡裡那串數不清的餘額告訴她，這不是一場夢。
任務結束後的獎勵金,足夠她一生無憂了。
虞音忽然就松了一口氣。
她走之前，將值錢的都留給了林嵐。
也足夠她生活了。
雖然見不到面，但隻要在各自世界裡好好生活也足夠了。
2
可沒想到她會在夢裡和林嵐重逢。
同時不止林嵐，還有系統那個毫無人情的機械音。
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感情起伏：【宿主，好久不見啊啊啊！】
虞音猛地愣在原地，懷疑幻聽了。
可林嵐的聲音出來時,她一下子繃不住了。
林嵐不停地打量著虞音。
她的模樣沒什麼變化,和另一個世界相比，更清瘦了一點。
最初系統找到她時,她不太相信這個莫名出現的奇怪聲音。
但它能說讓她再次見到虞音。
林嵐幾乎沒有猶豫地同意了。
虞音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睛，哽咽地問系統，「系統，你在搞什麼？」
系統說,【這不是你脫離世界前的遺憾嗎,我們統子也是有售後服務的。】
【開心嗎？】
虞音說不出話。
她猛地撲進林嵐懷裡。
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3
其實林嵐有很多話想說的,但到嘴邊,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但沒關系。
系統說。
往後,隻要想，她們永遠都有時間在夢裡慢慢說。
4
虞音的生活沒變。
卻重新鮮活了起來。
暴雪過後天氣轉晴。
往後的每天，都會是她喜歡的晴天。
5
周清野死了。
林嵐忍了兩天,在元宵節這天,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虞音。
虞音頭都沒抬。
她隻愣了一秒，隨後若無其事地問林嵐，「今晚要吃什麼口味的湯圓？」
林嵐感覺她是真的放下了。
她松了一口氣,說，「黑芝麻？」
「好。」
夢醒後，虞音煮了湯圓。
甜膩的味道充滿口腔。
虞音抬頭向上看。
窗外煙花簇簇綻放。
千帆過盡。
萬木成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