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頃刻間，阮欣然的情欲煙消雲散。
她怔怔地看著身上的這個男人。
然後她閉著眼，抹去他眼角的淚痕。
那一夜。
兩個人都沒有睡著。
那天起，兩個人直接有了隔閡。
不過顧時序從不內耗自己。
兩個星期的時間。
他很快就找了新歡。
阮欣然找上他。
「我可不是來求你復合的。」
顧時序蹙眉看她。
「你要說什麼？」
阮欣然從他脖子上扯下一塊吊墜。
是螢火蟲形狀的玉佩。
阮欣然送給顧時序很多比這貴重多的禮物。
都沒有見他要。
唯獨這個成色不算好的普通吊墜。
他天天戴在脖子上。
「這個，不是我送的。
「是溫瑩。」
顧時序並沒有太意外。
阮欣然看見他這副樣子，瞬間了然。
「原來你愛她。
「但是又覺得她窮，配不上你。
「所以借著我，宣泄對她的愛。」
顧時序冷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阮欣然眼圈都紅了。
「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顧時序，你真是一個可憐蟲，連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正視。」
顧時序滿不在乎地笑，繼續尋歡作樂。
可是那天晚上，顧時序沒有去任何地方。
他回到了很久沒回的家。
打開了溫瑩的房間。
一進去，那股淡淡的香味還在，就仿佛她從來沒有離開一般。
顧時序在她的房間坐了很久。
她把房間布置得整潔又溫馨，顧時序的心情都漸漸好了起來。
他打開她的衣櫃，發現他送給她的衣服，她一件也沒有帶走。
顧時序愣了一下。
他飛快跑去梳妝臺前。
在打開抽屜的那一瞬間，他又收回了手，像是有些害怕。
他從前無意間看到過。
溫瑩很喜歡他送給她的一條流星項鏈。
她舍不得戴，每晚都會拿出來看很久。
這是她視如珍寶的東西。
應該會帶走吧。
顧時序再次伸出手，顫抖著打開抽屜。
20
映入眼簾的，第一件就是流星項鏈。
她沒帶走！
剎那間。
顧時序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一晚，他在溫瑩的房間裡枯坐了一夜。
短信編輯了又刪除。
半夜，他終於發出去一條信息。
【我們要搬家了，你房間裡沒帶走的東西怎麼處理？】
信息發出去後，他就一直盯著屏幕看。
溫瑩向來了解她。
如果她肯細細讀這條信息，一定可以發現，這是他給她的臺階。
溫瑩如果懂事，就該順著臺階下了。
雖然他平時愛欺負她。
可是他也有幫過她啊。
盡管……他上一次幫她的時候，已經是初高中的時候了。
他這個人，嘴硬心軟。
其實溫瑩隻要哄一哄。
他就會好的。
因為他發現，試了這麼多女人。
最後，他心裡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溫瑩。
顧時序想，他可能真的有些喜歡溫瑩。
消息發出去，就石沉大海了。
溫瑩沒有回復。
自然，他們也沒有搬家。
溫瑩的東西，都在房間裡完好無損地放著。
學校裡的人發現，
花花公子顧時序收心了。他身邊不再圍繞各式各樣的女人。
班級聚會的時候，有人開玩笑要給溫瑩發消息。
說顧少改變很大。
出乎意料地，顧時序沒有制止。
溫瑩回了同學的信息，但是沒有提到關於顧時序任何一點東西。
顧時序的眼睛，肉眼可見地黯淡。
那一晚，仍是一個晚上。
顧時序輾轉反側，終於坐了起來。
撥通了溫瑩的電話。
21
酒吧裡，燈光閃爍，音樂震耳欲聾。
幾杯酒下肚，我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秦雋在一旁看著我，嘴角帶著寵溺的笑。
「溫瑩，你喝得不少了，我送你回去吧。」
秦雋起身扶我，溫熱的氣息撲在我的脖頸上。
我轉過頭。
「我感覺今天的酒，有點好喝，嘿嘿。」
說著，我又舉起酒杯欲飲。
秦雋趕忙握住我的手腕：
「別喝了，你這樣會醉的。」
我掙扎了一下，卻沒掙脫開，反而身體向前傾，
倒入了秦雋的懷裡。剎那間，音樂室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隻聽到我們彼此的心跳。
許是酒壯人膽。
我竟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微微一顫。
「溫瑩……」
我抬起頭，看著秦雋近在咫尺的臉。
忽然笑了笑。
「秦雋，其實你真的很好看。」
秦雋的臉微微一紅，他輕輕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喝醉了，我帶你出去。」
秦雋攙扶著我走出酒吧。
夜晚的風有些涼，我不自覺地往秦雋懷裡縮了縮。
秦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然後攔了一輛車。
我靠在他的肩頭。
「去你那裡吧。」
他抱我的力度更緊。
站在比顧時序家還大的別墅面前。
我的酒都要清醒了幾分。
這是寸土寸金的港城，秦雋居然住著這麼大的別墅！
他扶著我走進屋內。
我腳步踉跄，秦雋幾乎是半抱著我走向沙發。
「我去給你倒杯水。」
秦雋說著，轉身就要走。
我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輕輕說道：
「不要走。」
秦雋回過身，緩緩在我身邊坐下，我順勢靠在他的肩上。
「感覺，好像是醉了。秦雋，你醉了嗎？」
「嗯。」
過了一會兒，我坐直身子，看著秦雋。
秦雋抬眼，目光與我交匯。
我們的眼神中都多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秦雋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沒有掙脫，反而回握住他。
過了一會兒，秦雋輕輕撫上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
我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他緩緩低下頭，靠近我的臉，給我足夠的時間去躲避。
我閉上雙眼，沒有絲毫退縮。
輕輕相碰的瞬間，仿佛有電流穿過全身。
秦雋的吻起初很輕柔，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珍視著眼前的人。
我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秦雋的衣角，身體微微顫抖。
秦雋感受到我的緊張，微微離開一點，輕聲說：
「別怕。」
然後再次吻了上去，這次他的吻逐漸加深，
帶著壓抑許久的熱情。我也漸漸放松下來，開始回應著他的吻。
秦雋的手從我的臉龐滑向我的脖頸，再到我的後背，將我緊緊地貼向自己。
我的雙臂也環繞上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的發間。
他的眼神驟然變深，將我打橫抱起，往臥室裡走。
壓下來的時候，他問：
「溫瑩，還有反悔的機會。」
我將頭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我不後悔。」
22
秦雋再次靠近。
這一次的吻少了幾分最初的克制，多了些難以抑制的渴望。
迷迷糊糊間。
我上衣的扣子，正在一顆一顆地被打開。
我感受到一團火，在我全身遊走。
玻璃窗上，我看見我的肌膚在微弱的燈光下散發著瓷白的光澤。
他抬手關了燈。
這一夜。
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點打在花朵上。
起初是溫柔的，後來逐漸變成狂風暴雨。
嬌嫩的海棠，壓彎了腰。
……
我醒來的時候。
手機裡有一個未接來電。
秦雋從後面抱住我。
「今天沒課，你多睡一會兒。」
我點了點頭，頭確實很暈。
半夢半醒間。
我聽見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繼而是秦雋淡漠的笑聲：
「你要找瑩瑩嗎？
「怕是不行，她昨晚……累了一整夜，我讓她好好休息呢。」
我睜開眼，秦雋已經端著牛奶走到我面前了。
我喝了一口。
「有人給我打電話嗎？」
「是顧時序。」
我「哦」了一聲，乖乖把牛奶喝完。
放下杯子的時候，才看見秦雋一直在看我。
目光灼灼。
「瑩瑩，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我笑了笑，自然而然靠在他懷裡。
「嗯，我想想，男女朋友吧。」
23
我從來沒想過。
會和顧時序再見。
那樣驕傲那樣志得意滿的人。
重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眼眶裡滿是血絲。
下巴長起了青色的小胡子。
而我。
穿著秦雋給我買的小裙子，
正挽著他的胳膊從商場走出來。愛人如養花。
我就像一朵被滋養得極好的海棠。
一顰一笑，皆是明豔。
抬眼看到顧時序，第一眼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從車上下來。
隔著人海看我。
我們也在看他。
這一剎那，時間仿佛放慢了腳步。
一切都變得緩慢，甚至停滯。
旁邊的音樂噴泉正在唱著蔡依林的《倒帶》。
這一幕，像極了電影畫面。
他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伸出手。
「溫瑩，我接你回家。」
他開口，嗓子幹涸又沙啞。
我本能地往後一縮。
抱著秦雋的手沒有松開。
顧時序沒有生氣，他看我的眼神好溫柔。
他從懷裡掏出流星項鏈。
「瑩瑩，我想起了從前，我們的從前。
「跟我回去，我再也不欺負你了，我發誓一定對你好。
「從今往後，顧時序的生活裡隻有溫瑩一個人。」
我看著他，他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破碎感。
宛如月前的我。
我輕輕搖頭。
「我不回去，我以後就和秦雋在港城生活了。」
「聽話，我以後不兇你了，我會對你很好。」
他的眼中，透著執著又倔強的光。
他抿了抿唇，半晌，他再睜眼時，眼底一片猩紅。
他說：「我錯了。」
聲音帶著哽咽。
可是，這遲來的道歉。
真的很晚了。
他不知道。
一個人傷到最徹底的時候，身在絕望的沼澤中。
當另一個人，將其拉起來。
那這個人就不可避免成為沼澤裡那個人的一道光。
我的光是秦雋。
滿心滿眼，都是秦雋。
我已經把他忘了。
忘得徹徹底底。
「我是秦雋的女朋友了，以後我都會跟著他在港城生活的，你回去吧，別再來了。」
「他和你才認識多久，能比得過我們的十年嗎？」
24
顧時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甘與急切。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想從我的臉上找到一絲動搖的痕跡。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堅定無比：「時間長短又如何呢？這十年裡，我受過的委屈都是來源於你，而你也從未真正在意過我。可秦雋,他和你完全不一樣,他尊重我,愛護我,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一點點溫暖我、治愈我,讓我重新找回了快樂和自信。」
秦雋握緊了我的手，像是在給我力量。
然後看向顧時序,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
「過去的已經過去,溫瑩現在過得很好,希望你能尊重她的選擇，也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顧時序像是沒聽到秦雋的話一般，依舊緊緊地看著我,那目光裡滿是哀求。
「瑩瑩,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我求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我別過頭,不再看他。
「顧時序,我們回不去了。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絕不回頭。」
這時，周圍一些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音樂噴泉的水依舊在舞動著，《倒帶》也唱到了那一句——
終於看開,
愛回不來。顧時序的身體晃了晃,像是遭受了重重一擊，手中的流星項鏈還緊緊握著。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又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半晌才擠出一句：
「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了嗎？」
「是的。」
我和顧時序的這段感情。
還沒開始,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就在這時,疾馳而來的車子駛過。
秦雋飛快地抱著我躲開。
顧時序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站在原地沒有動。
雨水混著泥土，濺了他一身。
他終於不再掙扎,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他忽然笑了笑。
眼淚一點點滲透出來。
「那你要幸福。」
25
夕陽落下。
顧時序落寞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為什麼一直以來，他從未公開承認過我們的關系。
「終原」從來驕傲的人，哭得泣不成聲。
也許是昨晚上他打她電話,她一夜不回。
第二天，是秦雋接起的電話。
那一刻，
他想死的心都有。一想到昨晚上,秦雋和溫瑩做了什麼。
他的心就疼得不能呼吸。
那一刻，他真的明白,溫瑩可能真的不愛他了。
也許是他立即買票,飛到港城，親眼看見她依偎在秦雋的肩頭。
笑容美好純真,無憂無慮。
是他沒見過的樣子。
他才知道,這些年,他把溫瑩欺負得有多慘。
他，有多配不上溫瑩。
也許又是剛才，溫瑩決絕的態度。
一切的一切。
都在告訴他。
溫瑩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以為這段感情裡,他是主導者。
無論他怎麼做，左右溫瑩都不會離開他的。
因為她根本離不開她。
可是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原來主導者是溫瑩。
原來真正離不開的人是他。
原來後悔的那個也是他。
終於看開，愛回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