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日日酗酒，喝壞了身子，病痛纏身，一年之後就離開了人世。
安安驚醒了。
……
莫穗拿了紅酒和杯子去陽臺。
這間公寓裡裝了大大小小的攝影機，但莫穗的臥室和陽臺沒有，雖然現在攝影機都關著，但還是陽臺讓她覺得更有安全感。
夏季夜晚的風還是悶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堵著似的，她開了酒，倒入杯中。
莫穗拍過很多電影，其中不乏有喝酒的片段，影片情節中的女主角連喝酒時的模樣都是優雅的，微風吹拂著長發，每喝一口都像在享受。
但現實中的她，卻不是這樣。
她膚色蒼白，眼神空洞，表情卻慌亂，往杯中倒了滿滿一杯的酒，一股腦通通灌進喉嚨。
紅酒是助理在她入住之前送過來的，
剛畢業的小姑娘分不清酒的好壞，直接搬了一箱，酒的口感很差，一飲而盡之後，嗓子眼火辣發澀。但莫穗卻神奇地鎮定下來。
又一口氣灌了自己兩杯之後，莫穗深吸一口氣。
晚飯前給小團子講的那繪本，讓她不自覺想起痛苦的回憶。
到現在，她還記得當時被送進產房時的疼痛。最注重形象的她，在產床上無法控制自己，疼得死去活來，雙手緊緊交握，一隻手被另一隻手摳出血印子。
可即便如此，第一眼看見女兒時的幸福感，仍舊是她所經歷過最美妙的事情。
那時助產士將小嬰兒抱到她懷中，將孩子的臉蛋輕輕貼在她的臉頰，說親親媽媽。
小孩被護士輕輕託著，像一隻皺巴巴的小猴子，她虛弱不已，卻還是忍不住搖頭咕哝這小不點可太醜了。
莫穗穗靜靜地想著，不由出神，唇角不自覺勾出一抹笑意。
但頃刻間，笑意又淡去了。
是不是因為她嫌棄這小不點，所以小不點惱了，才會離開自己呢？
和女兒相處的時光很短暫，後來，孩子不在了。
從那之後，莫穗整宿整宿睡不著，從睡前的一小杯酒，到逐漸開始酗酒，心理醫生說，如果再這樣下去，她的情況會愈發糟糕。
答應參加這檔節目，是心理醫生提議的，林醫生說心病還須心藥醫，那天從診療室出來，她一時腦熱答應了，但離錄制日越近，她就越害怕。
想推辭，卻已經太遲了。
腦海中紛雜的思緒終於理順，不再像亂麻一般糾纏，但還不夠醉。
她還是會想起那個笑得一臉調皮的小嬰兒。
她的女兒。
莫穗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握住紅酒瓶。
突然，一陣不大不小的動靜由客廳傳來。
家裡沒有開燈，小團子又不熟悉這裡，摸黑出來，碰到花瓶，發出“啊”一聲小奶音。
她沒有放棄，摸索著來到陽臺。
月光之下，小團子的頭發有點亂，肉乎的臉蛋紅撲撲的，睡眼惺忪。
不得不承認，很可愛。
比她之前合作過的任何一個小童星都要可愛。
“有事嗎？”
安安沒有被莫穗的冷淡語氣嚇退，而是再往前走了幾步。
她一陣頭疼，微微蹙眉。
今天喝得不算多，她的意識還算清醒。
“牛奶……”
“什麼？”
“可以熱牛奶嗎？”
小團子再一次弱弱地開口。
孩子膽怯的眼神太可憐，初到陌生的地方，難免會感到寄人籬下，再加上，她的身世本就會讓她的心思比其他孩子更加脆弱敏感。
因此即便莫穗再不情願，也沒辦法拒絕她。
莫穗從陽臺出來，往廚房走，一路將屋裡的燈打開。
燈光雖然是暖色的，但還是刺得安安睜不開眼。
孩子半眯著眼，緊緊跟著莫穗，仿佛一不留神，夢中的悲慘結局就要再現。
莫穗拿了個奶鍋，從冰箱中取出牛奶盒，擰開蓋子往奶鍋裡倒。
鍋裡的牛奶“咕嚕咕嚕”冒起熱氣，她拿個杯子，將牛奶倒進去。
杯壁不算太燙，孩子應該能拿穩。
“拿去吧，喝了就睡覺。”莫穗往陽臺走，又補充一句，“不要再出來了。”
可她哪知道，小團子就像是一隻小尾巴，一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等到她再次在陽臺的椅子上坐下，還要伸手去取酒杯時，兩隻胖乎乎的雪白小手，將牛奶杯遞過來。
“阿姨喝。”
安安喝過了，睡前的那杯牛奶又香又暖，她想要和阿姨分享。
牛奶應該比酒好喝，因為酒的氣味並不好聞。
莫穗愣住了。
小團子見她一直不接過杯子，也不急，澄澈的雙眸緊緊盯著她，耐心地等待。
一秒鍾過去了，兩秒鍾過去了……
莫穗想，如果她的女兒還活著，應該也像這個孩子一般大。
林醫生說心病還須心藥醫，就是這個意思嗎？
不由地，她被孩子眼中的暖意打動，輕輕接過牛奶杯。
剛熱好的牛奶，表面還浮著一層奶皮，聞起來，確實比那杯劣質紅酒要香很多。
“謝謝。”莫穗輕聲道。
安安的小嘴輕輕揚起，軟乎乎地擺擺手：“不客氣呀。”
……
經過昨天晚上的一杯牛奶之後，第二天醒來，安安和莫穗的關系顯然親近不少。
就連彈幕區的觀眾們都發現這一點。
【有沒有覺得莫穗對崽崽好像沒這麼冷淡了？】
【雖然兩個人還是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但是莫穗到底知道要照顧小盆友了。大清早的，居然給孩子煮了兩個雞蛋，還有一杯牛奶呢。】
【這有什麼營養？我家娃每天早飯都要吃兩個雞蛋、一個雞蛋餅、一碗……】
【樓上的孩子媽別找存在感，沒人在意你家娃吃什麼。】
【大家都關注崽崽早晨吃什麼，
隻有我發現今天莫穗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嗎？好像整張臉沒這麼浮腫了！】彈幕區熱熱鬧鬧的，家中的餐桌前則相對安靜。
莫穗沒有吃早餐的習慣，給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剛想要幫安安剝雞蛋，卻發現小團子什麼都會，小手敲敲雞蛋，一小片一小片雞蛋殼都能被她挖下來。
莫穗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專注在一件事上了。
她一隻手託著腮，靜靜地看著安安。
孩子一小口雞蛋，一小口奶，露出滿足的表情。
當奇異地意識到這樣的過程竟就是林醫生說的“在放慢步調中帶來的治愈感”時，她怔了一下。
當時是她不好，是她沒有時時刻刻陪在孩子身邊，女兒不過剛三個月大，就回劇組拍戲。
她甚至連孩子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治愈自己？
莫穗很快便恢復漠然的神情。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不光是直播間裡的觀眾們，
就連安安都能看出來，莫穗的心情不好。小團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隻跟著莫穗，按照節目組從門縫中塞進來的任務卡做任務。
但奇怪的是，即便莫穗的狀況很糟糕，但這個家庭呈現出的整體節目效果，卻並不是壓抑的。
一大一小自然地生活在一起，和諧得像是真正的母女。
莫穗本人不營業，粉絲們就幫她營業，後援團不光在超話刷#神仙母女#的詞條，還做了莫穗和安安的表情包，拼接在一起。
這回輪到路人粉們詫異了，節目組是從哪裡找到和莫穗這麼相像的小孩兒的？
……
和莫穗相處的第二天，安安越來越喜歡她。
在來這個家庭之前，小團子聽工作人員姐姐說這個節目，就是給觀眾們呈現一家三口最真實的生活。
實習爸爸明天才會回家，但安安已經夠開心的了。
因為和實習媽媽相處在一起，也能讓她體會到家的感覺。
莫穗並不知道安安在想什麼。
如果知道的話，她隻會覺得這孩子實在太容易滿足了。
其他家庭幾組家庭對待孩子，肯定不會表現得像她一樣冷淡。
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節目組發來一個新的任務。
隔壁嘉賓姜琳和秦楓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邀請其他兩組嘉賓去他們家做客。
莫穗放下任務卡，看向對此還一無所知的安安。
她要帶著個小孩去陌生人家串門？
太為難人了。
而與此同時，彈幕區裡沸騰了。
【笨蛋夫婦憋了一晚上，終於按捺不住，放出大招了！】
【太不容易了，這鏡頭就讓他倆蹭吧……】
【三個孩子的性格都不同，一起玩的時候肯定可可愛愛。】
【難道沒人期待莫穗是怎麼跟其他兩組嘉賓相處的嗎？該不會還是端著這高高在上的姿態吧！】
【啊啊啊，想看！】
第5章 “一個孤兒而已。
”……安安是個安靜的孩子，因此即便這個家冷冷清清的，她也能適應得很好。
過去在孤兒院，一位老師要負責帶很多個小朋友，張老師兼顧不了這麼多，隻讓孩子們乖乖的，不要磕著碰著就好。
不管做什麼，安安都是一個人，有時候會和小伙伴們說說話，可大家都是三五歲的小不點，能玩出什麼花樣來呢。
但跟著實習媽媽，就不同了。
安安喜歡緊緊跟在她身後，跟著她，不管做什麼都很有樂趣。
就像現在這樣，實習媽媽坐在梳妝臺前化妝，小團子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莫穗很少自己化妝，因為要上鏡，早晨起來的時候不能素面朝天，但也隻是簡單打個底而已。
可現在要去別人家做客就不一樣了。
經紀人特地打電話來提醒，節目組第一次讓三組家庭聚集在一起，一定會在官博營業，就算她不在意網友們的議論，但難道連工作機會都不要了嗎？
“莫穗，別人不知道我們的情況，但咱們自己心裡有數。自從前年那部電影之後，你就一直沒有接到合適的戲了。”
“你看得上的幾個導演，對演員的要求都很高，上回周導還在私下嘀咕，就這兩年，你怎麼像一下子就沒靈氣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