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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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鸞勾了勾唇角,軟著聲音道:“妾身同爹爹再說幾句話,殿下先到堂屋坐著歇會吧。”


  紀煥點頭,目光從她身上一掠而過,從書房出去,明黃的衣角拖延出一道打眼的金絲,拐了個彎迅速消失在視線裡。


  有什麼東西,在放才陳鳶說那幾句話時,就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陳鸞最擔心最無法解釋的事,竟就以這樣的方式,猝不及防的來了。


  書房裡陳鳶狼狽的跌坐著,陳申怒不可恕,連著將端上來的兩盞茶摔到地面上,碎片骨碌碌滾了一地。


  茶水染湿了陳鳶的衣裳,她雙目無神,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徹底惹了太子厭惡,更親自將自己的退路斷了。


  她要嫁去安武侯府了!


  陳申將案桌拍得震天響,怒火中燒,氣得心肺都在翻湧,“蠢貨!都怨你姨娘平素裡太寵著你,竟一點格局與眼界都沒有!”


  “這樣誅心的話你都能說出口,平素裡可有將你嫡姐放在眼裡麼?


  “自然是沒有的。”陳鸞輕輕嗤笑一聲,腳下避開尖銳的茶盞碎片,聲音極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讓她們踩到我頭上,不正是爹您一直默許的嗎?”


  她若闲庭漫步般走到那方深黑的案桌旁,白嫩纖細的手指撫過線條流暢的椅背,掀了掀眸子,輕嘲道:“這世上哪有父親在嫡女成婚不足三日的時候,就想方設法要將庶女塞進去的?”


  “爹,這麼多年,您難道真不覺著心中有愧嗎?你對得起我娘親嗎?”


  “閉嘴!你懂什麼?!”陳申如同一點就著的炮竹,目光凌厲,怒吼出聲。


  蘇媛在國公府,從來就是一種誰也不能提的禁忌,小時陳鸞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去書房找陳申,才開口說了娘親二字,就被罰打了手板子。


  陳鸞此刻瞧他的目光與瞧陌生人沒什麼兩樣,她攤了攤手中的帕子,淡聲道:“我是什麼都不懂,隻懂一樣,

既然國公府拿我當了棄子,那麼從今日起,國公府的存亡,與我再無幹系。”


  今生前世,陳申都做了同一個決定。


  既然如此,那麼就讓他和庶出一家過去好了。


  反正,再也別想從她身上得到一絲好處與甜頭。


  說罷,陳鸞轉身,望向一直死死盯著她的陳鳶,頭一回現出怒意來,寒聲徹徹:“下月二十號是個不錯的日子,祖母與我都覺著妥帖,你就在那日出嫁吧。”


  她朝陳鳶走近幾步,兩雙有著相似風情的眸子對上,一雙蘊著灰暗的慘敗色,一雙交織著不可忽視的怒火。


  “瞧你這眼神,是覺著很不服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殿下真的是,要被氣死了。


第36章


  風刮得越發急了,些微的雨絲被吹得緊貼在窗柩上,細細密密的湿痕顯/露,天空呈現出一種異樣的蒼白,陰雲從天邊聚攏,慢慢的朝遠處逸散開來。


  陳鳶跌坐在地上,

周圍是被打碎的茶盞碎片以及湿/漉/漉的茶水葉子,有的甚至沾黏在了那件精致的堆花裙上,光鮮不再。


  她慢慢站起身來,與陳鸞平視,脊背挺得筆直。


  她可以在所有人跟前頹廢狼狽,卻絕不能容忍自己在陳鸞面前彎一下腰。


  像是知曉她心中所想,陳鸞撫了撫手上的護甲,冰涼的觸感讓她身子微頓,而後掀了掀眼皮,有些散漫地道:“你雖是庶女,可得爹與祖母寵愛,若沒有那些害人的壞心思,未必就不可以嫁個權貴人家,得一份好姻緣。”


  陳鳶連著幾聲冷笑,胸膛起伏幾下,手指尖都繃成了青白色,聲音怨毒:“事到如今,你何須在這惺惺作態?你我同為國公府小姐,不過是因為嫡庶之別,我就得處處不如你?”


  “你說我心思歹毒,你又是什麼好人不成?”


  被嫉妒與怨恨衝昏了頭腦的人,說什麼都於事無補。


  陳鸞更懶得與她多費口舌。


  “你說得沒錯,我不是好人,所以不會放過你。”陳鸞漫不經心地說完,目光轉而落到陳申的身上,後者面色鐵青,今日戲劇性的一幕幕令他看得頭昏腦漲,半晌回不過神來。


  “鎮國公,您這向來懂事又乖巧的小女兒,今日可讓您刮目相看了?”說罷,陳鸞由流月扶著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書房。


  連爹都不叫了,直接稱一聲鎮國公,陳申神思恍惚,而後從心底升起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這個自小出色的嫡女,或許是真的感到了心寒,打定主意與他斷絕關系了。


  荷包上吊著的流蘇穗隨著步子而輕輕蕩,陳鸞脊背挺得比誰都直,遠遠看著,纖細的背影連頭發絲兒都透著一股子清傲的意味。


  書屋前頭是一片小竹林,這個時節,狹長的葉片都綠得滴水,陳鸞身子陡然一頓,而後扶住一根竹枝,像是不堪重負一樣彎下了腰。


  流月連忙扶住她另一隻胳膊,

擔憂得連聲問:“娘娘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坦?”


  陳鸞搖了搖頭,沉默片刻後抬起了頭,眼尾處泛著銀光,還帶著點紅。


  再怎麼說,國公府也是養她育她兩輩子的地方,今日想將心懷鬼胎的庶妹塞給她夫君的,是與她流著同樣血液的爹。


  而一直處心積慮想著置她於萬劫不復死地的人,是她的親妹妹。


  活到這個份上,陳鸞自個想想都唯有苦笑。


  “娘娘不必與二小姐一般見識,她陰謀詭計再多,也越不到您的頭上去。”流月看出了些端倪來,急忙出聲寬慰道。


  陳鸞搖了搖頭,嫣紅的唇瓣失了血色,變得有些蒼白,連帶著聲音也有些啞,“不,她今日極聰明。”


  陳鳶說的那些話,字字誅心,但凡是個男人,都沒有可能真的置若罔聞,一笑置之。


  況且那人還是個那樣高傲的性子。


  陳鳶今日那些話,看似是受了刺激慌不擇言,

實則早有醞釀,今日若真讓陳鳶如願進了東宮,這段話也將會扳倒她的底牌。


  今日隻不過演變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陳鳶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而已。


  她現在沒有國公府做依靠,便隻能步步為營,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陳鸞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伸手揉著眉心,問:“殿下現在何處?”


  “許是在堂屋坐著呢,娘娘,咱們要去尋嗎?”


  一陣風貼面而過,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晃晃蕩蕩從高處飄落,帶著零星的湿意,打著旋兒落到潮湿的泥土上。


  察覺到那一縷縷細密如針的絲線,流月不由得輕咦了一聲,道:“娘娘,下雨了,咱們先回屋避避吧。”


  陳鸞頷首,邊走邊吩咐道:“這段時日,叫人牢牢盯著玉色閣與梨花軒,萬不可松懈,但凡有一絲可疑之處,即可稟報。”


  若不出意料,陳鳶與玉色閣的那位康姨娘,

都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的。


  這事,不能再出岔子了。


  雨勢頃刻間變得極大,如同倒灌的江水,落得天地之間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那扇像珍珠串起來的雨簾,便隻有搖曳在風雨中的大樹,零星幾棵,散著綠色的黯淡光澤。


  堂屋中卻隻有急得來回踱步的胡元,還有一盞尚冒著熱氣的清茶。


  卻獨獨不見男人的身影。


  陳鸞眉心微蹙,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胡元滿臉急色地走到跟前,拿著拂塵行了個禮,道:“娘娘,您可算是來了。”


  胡元是紀煥身邊伺候的老人了,行事滴水不漏,妥妥的老狐狸,難得見他有這樣急的時候。


  “發生了何事?殿下呢?”豆大的雨打在屋頂的瓦片上,聲勢浩大,陳鸞走近幾步,斂了神色發問。


  “娘娘,宮中傳來急報,皇上……皇上不行了,太子爺方才得了消息就進了宮,叫奴才留在此地護送娘娘即刻回宮。


  這樣不得了的消息,胡元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隔牆有耳,被國公府的下人聽了去,那可是要命的死罪。


  “你說什麼?”陳鸞才將坐下,這會聽了這樣石破天驚的消息,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她的聲音帶著絲縷不穩的顫意,而後被淹沒在雨裡。


  既是男人探來的消息,那便是八九不離十了,陳鸞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快速盤算著日子,前世昌帝雖然身子一直不好,可也撐過了幾個春秋,一直到三年後的嚴冬,才堪堪咽氣。


  也因此,紀蕭穩坐了三年太子儲君位。


  難不成是因為她的重生,太子提前被廢,連帶著昌帝也要提前逝世?


  胡元急得額上的皺紋都顯出來幾條,他伏在陳鸞耳邊道:“娘娘,宮裡的事要緊,事不宜遲,咱們等雨勢稍緩便入宮吧,太子爺這會恐怕已經到了。”


  陳鸞身子僵硬得和石頭一樣,腦子卻十分清明,也顧不得此刻滂沱而下的大雨,

她從椅子上起身,道:“咱們現在就走,流月,你命人去告知祖母一聲,隻說我有急事先回宮了。”


  流月也知道事情嚴重,與一個侯在堂屋外頭伺候的小丫鬟耳語幾句,便拿著傘小跑回陳鸞身邊。


  屋檐下,雨水築成了一堵水色的城牆,頭頂的傘將陳鸞遮得嚴嚴實實,也還是被打湿了肩頭,鬢邊的碎發湿噠噠地貼在耳畔,陳鸞被迎面而來的強風吹得咳了幾聲。


  胡元心底叫苦不迭。


  明明好好的一個回門日,先是殿下被那個不知所謂的庶女氣得險些拂袖而去,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再是宮裡突然傳來密報,一代帝王生命垂危,太子爺隻好先行一步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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