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 -A
  觥籌交錯,密談甚歡。


  南陽王世子坐在畫舫前頭守著,隔著一層薄薄的珠簾,外邊的人看不見船裡的情形,他要觀察外邊,卻是簡單得很。


  父王與八皇子相商,他作為世子,自然知曉其中厲害,因此一刻也不敢放松。


  直到裡頭傳來南陽王的朗笑聲。


  沈輝緊繃的身子松了下去,知道兩人談話已經結束,才想命人去問可要再添一壇酒,就看見心腹下屬楞直的眼神。


  “世子爺,屬下……好似瞧見了郡主。”那侍衛抱拳,話說得有些艱難。


  郡主今日的禁足令,還是世子爺出府前親自下的。


  這才過去小半日的功夫,郡主怎麼倒還怡然自得地出現在這朱雀橋上?連面紗也沒蒙上一條?大大方方的深怕世子爺瞧不見一般。


  沈輝順著方向看過去,一口氣頓時悶在胸口,不上不下,他霍然起身,臉色鐵青,腳步停在裡艙的珠簾前。


  “父王。

”沈輝朝著裡艙抱拳,聲音低沉恭敬。


  酒盞與小幾碰撞的聲音清脆,南陽王笑容微斂,出聲問:“何事?”


  “兒臣方才在朱雀橋頭瞧見佳佳了,想必又是瞞著母妃偷溜出府,要不要將她找來?”


  南陽王與王妃相敬如賓一生,得三子一女,堅信男兒當多磨,這世上沒有不琢而成的玉,可女兒卻是不同,嬌嬌氣氣的小丫頭,自當被全家人當寶一樣的護著,寵著。


  這一護,就到了及笄。


  沈佳佳的火辣性子生在骨子裡,也算是隨了他,這原沒什麼不好,隻是到了婚嫁的年齡,適當收斂些才是。


  南陽王啞然失笑,搖頭朝著紀煥道:“佳佳平素裡胡來慣了。”


  “既來了這,便將郡主請進來吧,旁邊那條畫舫還無人,等會的龍舟賽,也可看得更仔細些。”


  紀煥坐在墊著軟羅的長椅上,堅毅的面龐上罕見的染上了微醺之意,眼瞳如墨,黑衣清冷,

執杯飲酒時又是別一般風流倜儻的風採。


  南陽王忍不住又在心裡嘆了一聲可惜。現如今皇帝垂垂老矣,又連著生了幾場要命的大病,眼看著要撐不過這個夏季,憑著八皇子現在的手段,皇位之爭必是毫無懸念。


  若不是王府已是盛極一時,怕極功高蓋主,他這唯一的嫡女,自該配世上最好的兒郎。


  ————


  烈日當空,萬物皆籠在熱潮之中,陳鸞卻無端端覺得身子一片寒涼,紀蕭一襲月牙白的長袍,面若冠玉君子氣節,她卻知他內裡的昏聩無能,殘暴不仁。


  沈輝沒想到在這能遇見東宮這位,當即面不改色地抱拳行了個禮,互相寒暄幾句,到沈佳佳跟前時,才隱隱沉了臉色,隻是一雙虎目中到底無奈的意味居多。


  沈佳佳自知理虧,衝著紀蕭行了個禮,就自覺地站到了沈輝的身後,後者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一點。


  樹蔭下,陽光透過兩三樹隙打下來,

圓形的小光點落在陳鸞的左臉上,半身於明半身於暗,那張精致的臉龐始終不願抬起,隻是沉默著福了福身,嘴唇翕動幾下:“臣女請太子殿下安。”


  自這樁婚事確定以來,紀蕭這是第一回 仔細端詳這美貌之名滿京城的鎮國公府嫡女。


  倒的確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


  陳鸞感受到他的視線,不由得再退了幾步,與沈佳佳離得近了些。


  她深怕自己抬起頭,撞上紀蕭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瞳,她就會忍不住想撕了他偽善的面具,前世,她的陪嫁丫鬟一個也沒幸存下來,獨她一人,被幽於深宮。


  她無用,一人也護不住。


  時光恍若靜止,細細碎碎的金光落在幾人身上,陳鸞額心沁出一些冷汗來。


  好在沈輝終於開了口,衝著紀蕭道:“殿下,那微臣就先行告退,待來日得空,再與殿下暢飲一回,不醉不歸。”


  紀蕭笑著頷首,可步子卻是朝著陳鸞逼近,

笑意溫和,不疾不徐地道:“難得見陳大姑娘出來,朱雀橋人多擁擠,恐不長眼的衝撞了姑娘,不若去孤的畫舫中小坐,定煮茶相迎,姑娘也可一眼望盡這朱雀河的盛景。”


  陳鸞臉色陰鬱,才要開口,便聽沈佳佳笑著道:“殿下,這恐怕於理不合。”


  哪怕是皇後欽定的未來東宮妃,也不能在人前與未來夫主同處一舟,就算是太子開口先邀,陳鸞也要落個狐媚惑主,不遵禮法的罵名。


  紀蕭搖了搖手中的玉扇,笑聲醇厚,道:“郡主多慮了,大姑娘是孤未來正妃,孤心中自有分寸,絕不會使姑娘清譽有損分毫。”


  堂堂太子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若再駁去未免太不知好歹,陳鸞險些咬碎一口銀牙,才抬眸略生硬地道:“臣女謝殿下賜座。”


  沈佳佳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沈輝一個眼神止住了。


  陳鸞蒙上面紗,由流月和葡萄護著,跟在紀蕭的身後,

兩人始終隔著不長不短的距離。


  近河岸的畫舫上,足足擺了三個冰盆,身著紗衣的女子抱著琵琶彈奏,幽幽的聲音傳入外頭的一片喧哗中,竟奇跡般的融合在了一起。


  紀蕭極低地笑,一派溫文爾雅,他飲下之前未喝完的果酒,朝著那女子道:“孤有貴客來訪,稜枝你先退下。”


  陳鸞望著那女子恭順地起身,眼底復雜之色更甚,她心底低嘆一聲,微微福身:“請良娣安。”


  稜枝長得算不上傾國傾城,卻極為耐看,是那種江南溫柔如水的樣貌,說話從來都是溫溫柔柔和和氣氣,從不與人紅眼。


  可這樣一個女子,最後卻因為那幕僚一句話,被賜了白綾與毒酒,死時仍是極溫和的,嘴角帶著笑意。


  前世陳鸞在深宮,與她難免生出一些心心相惜之感,可最後稜枝死時,她自己尚且在艱難求生,能做的,似乎隻有命人給她備一口薄棺,讓她心無掛念的去。


  稜枝連忙跟著福了福身,抿唇輕言道:“姑娘折煞稜枝了。”


  說罷,她又朝紀蕭行了禮,“妾告退。”


  便抱著琵琶掀了珠簾出了這裡艙。


  在她出去的一瞬間,陳鸞清楚地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深了許多。


  不用看到紀蕭真好。


  昏暗的船艙裡,船壁上刻著精美絕倫的圖案花樣,涼風中混著淡薄的龍涎香,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壓抑,陳鸞胸口悶得難受,下意識的就皺起了眉。


  那幕僚也跟在紀蕭後頭,笑得溫和無害,甚至親自替兩人倒了熱茶,燙得手心一片紅。


  陳鸞抬眸,果然瞧見紀蕭鳳眸裡一閃而過的心疼之意,她不動聲色地頷首,問:“殿下請臣女來此,可是有事吩咐?”


  紀蕭的目光在她那雙杏眸上頓了頓,後又輕笑,掀了半角簾子,示意她朝外看。


  “方才見南陽郡主與姑娘站在朱雀橋頭,天氣炎熱,畫舫與小舟皆已被提前訂完,

這才邀姑娘進船,不忍美人受罪。”


  這一番話下來滴水不漏,若是旁的高門貴女聽了,隻怕從此一顆心都要掛在他身上。


  陳鸞緊了緊帕子,眸子的水色尤甚,兩頰湧起淡淡的暈紅,低低道:“臣女謝殿□□恤。”


  但她清楚紀蕭的秉性,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今日請她上船,定然不會是因為他口中所說疼惜美人。


  果不其然,在輕抿幾口茶水之後,紀蕭稍稍斂了笑意,扯開了話題,“孤與姑娘也算是自幼相識,雖說上的話不算多。”


  “八皇弟確實算得上人中龍鳳,孤與他也是兄弟情深,可更是因為這樣,才不得不提醒陳大姑娘一句,你要嫁的人,是孤。”


  紀蕭撫摸著小幾上橫著的玉簫,鳳眸微眯,似笑非笑地望著對面似是受了驚嚇的美人,拉長了聲音問:“姑娘說,孤說的有沒有道理?”


  陳鸞最看不得他這幅嘴臉,若不是尚存著一絲理智,

她都要忍不住反駁幾句,轉身就走了。


  可最後,她還是冷著聲音,道:“殿下說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


  紀蕭沉沉看了她半晌,而後溫文爾雅地笑,聲音中帶著一絲曖/昧的氣息,“下回再見姑娘,恐怕就是在東宮正殿了。”


  陳鸞一想起那副場景,不由得瞳孔一縮,渾身寒毛倒立。


  茶盞邊沉浮綠葉,一時靜寂無聲,陳鸞覺著此處陰冷壓抑,實在受不住起身想要告退。


  “太子殿下,八皇子和南陽王來了。”有下屬進來稟報。


  陳鸞訝然抬眸,緩緩轉身望向簾外,身子自然而然放松下來,紀蕭洞悉她的反應,面色一瞬間沉如水。


第16章


  船艙裡泠香沁寒,紀蕭久久沒有出聲,陳鸞雖巴不得現在就出了這叫人渾身不自在的地,但也不好貿然出聲,一時之間,倒是安靜得有些詭異。


  陳鸞抬眸,輕聲細語地道,“殿下若來了客,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紀蕭握著玉扇上的流蘇把玩,聞言一掀嘴角,意味不明地輕笑:“不必了,隻怕我那八皇弟就是為姑娘而來。”


  這樣一大頂帽子扣下來,誰也吃不消。


  冰盆散發著陣陣冷意,幽幽的散在空氣中,纏在衣裳上,鑽進骨子裡,陳鸞裝作不明其意,似新月的眉蹙起,問:“殿下何出此言?”


  美人眉目如畫,恬淡溫和,一雙琉璃般的眸子裡卻已然藏了幾縷不悅之意,紀蕭心中盤算著此時得罪鎮國公府實乃不智之舉,兀自將到了喉嚨口的話憋下,稍溫和地笑,緩聲道:“許是小郡主憂心姑娘,特叫父兄來尋。”


  陳鸞明知他話中有話,卻也不得不配合著勾了勾唇。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