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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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話音,臺燈亮起昏黃柔和的光暈,映亮沈妄英俊冷淡面容。他走到床邊,將顧笙笙摟在身前,慢慢拍她後背:“你又做噩夢了。”


  “沈妄。”顧笙笙將臉埋進沈妄懷中,仿佛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貪婪呼吸著沈妄身上熟悉溫暖的氣息。


  兩人肌膚相接,顧笙笙的心髒砰砰亂跳,卻感覺到沈妄的心跳也不似平日穩定。


  顧笙笙這才覺得不對,松開手仰頭看沈妄,隻見他穿戴整齊,是要外出的模樣。


  顧笙笙看向床頭的鍾:“才凌晨四點,你要去哪裡?”


  沈妄個子很高,從顧笙笙的角度隻看見他線條銳利的下顎,唇色略有蒼白:“我要去一趟醫院。”


  顧笙笙失色道:“是爺爺出事了嗎?!”


  “不是。”沈妄按住顧笙笙的肩膀:“不是爺爺,是沈霆琛。”


  車子飛馳在環山公路上。在路上,李竟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李竟派去的人見沈霆琛從秦岸家出來後,上了一輛出租車,便放心離開了。誰也不知道沈霆琛為什麼會出現在城郊的馬路中央。是運菜進城的農民發現了他,好心將他送到診所。診所的人發現沈霆琛的證件和手機,聯系不上他父母,便一路輾轉聯系到了沈妄。


  此時,沈霆琛已經被送到最好的醫院進行手術了。


  車停了。


  黑暗中浮現出白色的醫院建築,數十盞燈光錯落圍繞,好似送喪的白燈籠。


  顧笙笙不由得往沈妄懷裡埋緊了些。沈妄低頭看她,道:“明明害怕醫院,為什麼非要跟來?你留在車上等。”


  顧笙笙努力將心慌的感覺壓下去,道:“不,我跟你一起。”


  深夜的醫院裡燈光明亮到刺眼,照在身上卻冷冰冰地沒有溫度。


  忙了一夜的院長親自向沈妄說明:“沈先生在短時間內先是受到嚴重的毆打,傷及內髒,後又被至少兩輛車先後撞擊過。


  “而且發現沈先生的農民不懂醫學知識,將他搬上車送到醫院時,又造成二次傷害。“


  “專家已經在全力搶救,隻是……”院長小心地安慰了幾句,滿臉寫著“節哀順變”。


  可被安慰的對象並沒有需要被安慰的意思,冷淡頷首,院長就識趣地出去了,將接待室留給病人家屬冷靜。


  沈妄一直很冷靜。他喊來李竟,吩咐他將明天的公事安排推後,通知需要通知的人,查該查的事,一如既往的條理清晰。


  交代完一切,他才將顧笙笙抱在懷裡,問她困不困,要不要補覺。


  可顧笙笙莫名地從他身上讀到了名為擔憂的情緒,奇怪道:“我以為你很煩他。畢竟他媽媽……”


  夜風叩響半開的窗,涼意襲人。沈妄替顧笙笙攏緊身上的外套,一顆顆扣好扣子。顧笙笙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卻聽他道:“他也喊過我哥。”


  沈霆琛第一次到沈家別墅時才四歲,

並不懂大人間的骯髒事,在柳萍刻意隔開他和沈妄之前,也曾哥哥長哥哥短地追著沈妄很長一陣子。


  十六歲時在老宅過年,沈妄嫌煩獨自去後院抽煙,正撞見第一次偷偷抽煙的沈霆琛,把他嚇得魂飛魄散,遂收繳作案工具。


  沈霆琛搞砸了人生中的第一筆投資,被沈老爺子塞到沈妄手下學習。三天後沈妄開了張支票給他,並直言讓他去檢查智商。沈霆琛氣得要跟他動手。後來他還是收了那張支票,作為醫藥費。


  兄弟倆多年來想看兩相厭,此時回想起來也隻剩下一點浮皮潦草的溫情。


  沈妄並不介意他在自己的視線之外活著,雖然煩人,一個蠢弟弟總好過一個死弟弟。


  顧笙笙拍了拍沈妄的手背,絕色的小臉上是不諳世事的天真:“放心吧,沈霆琛肯定不會有事的。”


  聽顧笙笙的語氣,好似沈霆琛隻是崴傷了腳。


  沈妄想笑,唇角卻沒能牽動,隻是摸了摸她的臉:“睡會兒?


  顧笙笙還要說什麼,門被敲響了。


  門外的護士道:“沈先生,病人醒了,想見您一面。”


  沈妄道:“他的父母還沒到。”


  護士小心道:“病人指名的,隻要見您。”


  顧笙笙和沈妄對視一眼,顧笙笙眼裡寫著疑惑,沈妄隻是站起身來,牽著她一道往監護室走去。


  跟在後頭的護士原想提醒沈妄要穿上隔離衣,可對方是沈妄,終究不敢多說,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牽著顧笙笙走進了重症監護室。何況,也沒有必要了。


  病房裡有很刺鼻的消毒水味與血腥味。床上的人赤著上身,渾身都是傷口與管子,紅紅黃黃的血液與組織液滲透了繃帶,悽慘得讓人不忍直視。而那張曾經俊美無比的臉上,死氣環繞。


  這完全出乎了顧笙笙的預料。


  顧笙笙忍不住抓緊了沈妄的手。沈妄顯然將她的反應當成了害怕,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顧笙笙從沈妄寬闊的肩膀後探出頭來,

隻見沈霆琛不斷地喘著,有破碎的血沫不斷從他口中湧出來,曾經無比俊美的臉呈現出死亡的慘白。一雙眼死死盯著沈妄,唇瓣翕動著像要說什麼。


  沈妄走上前幾步,在白熾燈的映照下,挺拔背影如松似柏。他俯就地低頭,道:“你想說什麼。”


  沈霆琛艱難吐字:“我……所有的事……對,對不起……我錯了……代我向悠悠說,說對不起。,還有……笙笙。”


  顧笙笙忽然被點名,怔了一會兒才想起原身跟他還有過一筆感情爛帳。


  卻見沈霆琛眼神誠懇,竭力向她斷斷續續道:“真的……真的很抱歉。”他曾經把顧笙笙捧給他的一顆心扔在地上,卻把魚目當珍珠。然後一步步,越走越錯。


  顧笙笙警醒地抓緊了沈妄的手,然後才對沈霆琛道:“我都忘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沈霆琛並不住口,又掙扎著向沈妄道:“我……我名下的資產,都拿去拍賣,

還……還給公司。賬戶裡的錢,留給我……我媽……”


  沈霆琛說出一串帳戶和密碼,竟然是在交代後事。


  沈霆琛呼吸嘶啞,破裂的肺像一把老舊的風箱,叫人聽得揪心。饒是顧笙笙素來不喜歡他,此時也生出幾分難過來。


  沈妄打斷他:“不要浪費力氣說這些。”


  這話對一個病人來說太不體貼,顧笙笙忙補充道:“你的傷好重,先不要說話了。等好了再說。”


  沈霆琛的一雙眼隻是緊緊盯著沈妄,肺裡發出破碎的嘶嘶聲。


  沈妄看了他片刻,終於點頭:“我答應你。”


  沈霆琛如釋重負似的吐出口氣,頭漸漸歪向一邊。


  顧笙笙脫口而出:“糟了!”


  沈妄鳳眸睨來,顧笙笙也顧不得其他,低聲道:“他快要死了。”


  心電儀上象徵著生命體徵的線條還在起伏,而沈妄對顧笙笙的話並無半點質疑。隻是頓了頓,才道:“還有辦法嗎?


  顧笙笙道:“我試試看。”


  她也不必再瞞著沈妄,直接伸出手去嘗試著為沈霆琛輸靈氣。可沈霆琛的筋脈已經破敗不堪,源源不斷的靈氣如泥牛入海,根本無濟於事。


  直到此刻,顧笙笙才察覺到事態的嚴重。他可是這個世界的天道之子啊,氣運無人能及,區區車禍居然真能要了他的命?可顧笙笙親眼看見,沈霆琛身上僅存的一點淡金氣運,正在十分迅速地消散。


  顧笙笙向沈妄慢慢搖了搖頭。


  沈妄神色冷淡地站在那裡,衣冠楚楚,隨時可以去開一場金融會議,而不似站在弟弟的病床前聆聽完遺言。隻是這一刻,他眼底有轉瞬的悲傷。


  顧笙笙正要把手從沈霆琛身上收回,眼前卻猛然一黑,周身場景飛速變換。


  懸崖上寒風烈烈,火把搖曳,黑暗裡都是不懷好意的視線。暗處有巨龍的身影緩緩浮動……


  “笙笙。”


  沈妄的聲音如驅散黑暗的龍吟,

將顧笙笙拉回現實。她猛地睜開眼,花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於刺眼的白熾燈。沈妄雙手握著她的肩膀,加重了語氣:“笙笙,你怎麼了?”


  “沈妄!”顧笙笙怔怔看了沈妄片刻,忽然撲進了他懷裡,雙手緊緊抱著他寬闊溫暖的脊背。


  沈妄抱住她,不住地撫摸她的後背順氣,哄了好一會兒顧笙笙才肯抬起頭來。她唇色蒼白,滿頭滿臉的汗,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


  沈妄皺起眉:“不該讓你進來,看到這些。”


  “我沒事的。”顧笙笙還有些恍惚:“隻是沈霆琛他……”


  就在此刻,心電儀陡然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妄迅速按下呼叫鈴。重症室的門砰地被推開,醫生護士齊刷刷湧了進來:“立刻準備搶救!”


  無數隻腳在地磚上刮蹭出刺耳的響,伴隨著冰冷手術刀碰撞託盤的聲音。沈妄護著顧笙笙出了病房,為搶救讓出空間。


  脫離了那充滿濃鬱血腥味和死氣的病房,

顧笙笙還來不及松口氣,就聽見一陣急促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由遠及近,柳萍衝了過來。


  她的腳上隻有一隻鞋,披頭散發地衝到手術室門口:“我的兒子呢!我的兒子在哪?!”


第155章 “撒什麼嬌,想我了?” 沈妄輕輕舔了……


  柳萍披頭散發,顯然是聞訊趕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顧笙笙上一次見柳萍時,她還是個保養得宜的貴婦人模樣。今晚她沒了妝容的遮掩,面上的歲月痕跡和憔悴就再也遮掩不住。


  醫生護士們湧進手術室,病床上渾身是傷,正在接受搶救的沈霆琛就出現在柳萍的視線裡。


  這一下真如挖了柳萍的心肝:“霆琛!你怎麼了……”


  “病人的情況很危險,請不要妨礙手術!”醫護人員身經百戰,一把將激動的柳萍推出門外。


  “什麼手術!不準做!你們跟沈妄串通好的,就是想害死我兒子!”柳萍像受傷的母獸一樣發起狂來,

把手術室的門拍得山響。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幾個保鏢齊齊上前才將她架住。


  顧笙笙忍不住道:“醫生正在搶救,你不要喊了。”


  聽得這話,柳萍驟然轉過頭來,凹陷通紅的眼裡迸發出無窮的恨意:“你們對我兒子做了什麼!是你……是你們!”


  顧笙笙怒上心頭,才要開口,走廊那頭急匆匆湧進了一群人。


  為首的自然是沈老爺子,沈國昌和老管家跟在他身後。還有久未露面的沈家萱。


  自從過年後,沈家人每次聚齊,都不是什麼好事,該去算算流年。顧笙笙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這個念頭。


  沈老爺子氣都沒喘勻,眼神焦急地環顧四周:“霆琛呢?”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眾人立刻聚攏過來,最激動的自然是柳萍:“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隻看著沈妄。


  沈妄道:“說。”


  醫生言簡意赅:沈霆琛必須馬上動手術。隻是手術風險很大,做與不做沈霆琛死亡的風險都很大。


  醫生說罷,氣氛愈發凝重。


  沈老爺子拿著筆,沉吟片刻,看向沈國昌:“霆琛是你的兒子,你來決定吧。”


  沈國昌半夜從小情兒的床上被喊過來,正六神無主,聞言慌忙擺手:“這事兒太大了,爸,還是您來拿主意吧。”


  又看柳萍:“霆琛也是你的兒子,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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