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嗤笑：「犯了錯，就應當受罰。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危，死一個心魔算什麼。」
鍾杏採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尖聲道：
「那可是我的師父！我怎麼舍得他就這樣稀裡糊塗地去死！」
我蹲下身，毫不留情地給了她一巴掌。
下手的力道極重。
她似乎被我打蒙了。
驚愕地瞪著我。
我一字一頓地問她：「蕭秋山犯的錯，他生的心魔，憑什麼要無辜百姓的命去償還？」
「他不死，難道要百姓死？」
鍾杏採憤恨地掙扎道：「若是你師尊宋呈弦犯了錯，你也會這般刻薄寡恩嗎？」
我回頭望了一眼正從容不迫解開繩索的兩人。
微微勾唇。
眸光冷冽。
「我師門中若是有人敢犯錯，我第一個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
師尊解開繩索的手僵住，
他白著臉，誠惶誠恐地望向師兄：「長生……我們應該暫時還沒有做什麼讓阿鵲生氣的事情吧。」付長生額上冷汗滲出，他喉結滾了滾，猶豫開口：「應該……吧？」
鍾杏採看傻了眼，她呆呆地瞪著我：「你有病。」
她厭惡道：「宗門上下誰人不知。你雲間鵲，就是個冷血沒有人情味的瘋子。」
9
我大抵知道她這樣評價我的原因。
當初，得知秋山師叔入魔的消息。
是在宗門的大殿中。
蕭秋山跪在中央，而鍾杏採在一旁淚如雨下，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她泣不成聲：「師尊……怎麼會這樣？你是何時生的心魔？」
而蕭秋山神色溫和，他抬手揉了揉鍾杏採的發頂，淡聲道：「好了，哭哭啼啼像個什麼樣子，為師不會有事的。」
鍾杏採眼眶裡落下滾燙的眼淚，她仰頭看著蕭秋山，哽咽道：「師父……」
蕭秋山似有動容，他極為克制地伸手撫摸著鍾杏採的臉頰：「等著為師。
」我站在角落，雙手抱在胸前，眼神淡漠地盯著這出鬧劇。
鍾杏採對蕭秋山如何戀戀不舍、如何難舍難離。
都與我無關。
我隻是等著快些將蕭秋山押入水牢，然後早些下山收服心魔。
終於，等他們道完別。
鍾杏採還是舍不得蕭秋山，執意要送他最後一程。
到了水牢門口。
鍾杏採還抓著蕭秋山的衣袖不肯放，她抽噎道：「師尊……要是你不在我身邊，我該怎麼辦呀。」
蕭秋山滿眼憐惜，他抬手抹去鍾杏採眼角的淚，他柔聲道：「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哭……」
我看得不耐煩。
深吸一口氣後，朝著蕭秋山鞠躬行禮：「師叔，冒犯了。」
然後面無表情地伸腿，一腳將蕭秋山踹入了水牢的結界中。
鍾杏採手中抓著的衣袖一空，她大驚失色地看著蕭秋山跌入結界。
然後惱怒地尖聲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師尊？」
我皺眉，無所謂地聳肩開口：「我忙著下山收服心魔呢。
」「況且，我已經行過禮了。」
鍾杏採瞪著我，她深吸一口氣：「瘋子！你這個沒有感情的瘋子！
」10
搜遍了鍾杏採身上所有地方。
都沒能找到鎖靈丹的解藥。
這意味著，在宗門派人前來接應我們之前，我們三人都無法動用靈力。
但心魔已經被鍾杏採放走，此刻正在人間的城池作亂。
收服心魔刻不容緩。
思忖片刻後，我們決定先去人類城池看看情況。
我一把拉起鍾杏採，強迫喂她吃下鎖靈丹。
剛準備喂下與鍾杏採同行的那個昏迷的陌生男修。
卻沒想到，我才在對方身前站定。
就見他陡然睜開眼，手上靈力暴漲。看起來是要直接跑。
我果斷拔劍。
鍾杏採注意到了這處，她大喊：「阿橋！跑！別管我。」
下一刻，我的劍柄砸了個空。一陣黑煙飄過，那名叫阿橋的男修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收回劍，輕嘖一聲。
果然，沒有靈力，留人還是有些麻煩。
一劍殺了對方更容易些。
一回頭，就看見師尊宋呈弦正在盯著溪水走神。
他訕訕地收回目光，理虧地低下頭：「我沒注意……」
「但是。
」師尊話鋒一轉，他看著付長生道，「長生難道一點錯都沒有嗎？」「阿鵲你別怪我，要怪就怪長生。」
付長生白了師尊一眼，將剛從飛舟上拿下來的羅盤遞給我。
他挑眉盯著我：「怎麼了？」
我接過羅盤，撥了一圈指針。直至正東方向，正是卯兌。
我搖了搖頭：「沒事。」
就是不知道，那個叫阿橋的男修，會什麼時候回來撈鍾杏採。
11
循著羅盤的指引。
我們進入了周邊的城鎮下榻。
奔波一整天，此刻終於得到了休息的機會。
為了方便盯著鍾杏採，我選擇跟她住在一間房。
隻是，我靠在牆邊，低頭撥弄著羅盤上的指針，嘗試能否精準定位心魔蹤跡時。
就聽到幾聲試探的敲門聲。
打開門，我看見師尊宋呈弦站在門外。
他長身玉立，朗目舒眉。
穿著一身輕柔的白衫。
站在門外，俊美得宛若縹渺秀麗的山澗煙靄。
師尊見我出來。
他垂著眸，
慢慢收回叩門的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我掃了一眼房內，確認鍾杏採還乖乖地坐在榻上。才合上門。
我困惑地抬眼，看向師尊：「怎麼了？」
宋呈弦那鴉羽般纖長濃密的長睫輕顫。
他沉默片刻，試探地抬手將我的鬢發勾至耳畔：「阿鵲，幻境中的事……能聊聊嗎。」
一句話說完，師尊的耳廓通紅。
那張刻意端著的清冷面頰也有些維持不住。
盯了師尊片刻，我思索片刻。
然後猛地一拍掌心！
原來師尊是想跟我聊聊那件事。
怪不得……他會這樣難為情。
我順勢握住了師尊的手，目光清潤：「師尊，害羞。你想說的話，我全都了解。」
師尊一怔。
被我握住的那雙手迅速泛起熱度。
他喉結攢動，目光試探地望向了我，似有幾分驚喜：「你知道？
」我坦然地點頭。
捧著師尊的手，我輕聲道：「別害羞，師尊。」
在我的注視下，師尊一雙眼眸越來越亮，他近乎期盼地望向我。
與此同時，我聽到隔壁的門被推開。
師兄付長生從室內走出。
他一挑眉：「阿鵲，我有話想跟你說——」
待走近，他看清了我與師尊交握的手。
嗓子險些破了調。
「你們在做什麼？」
我不理會付長生，專注地盯著師尊的眼眸，溫聲開口：「仙者百無禁忌。遵從自己的欲望，想嘗試慎樂丹的味道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不用苦惱此事。」
頓了頓，我目光堅定地望著宋呈弦：「我不會笑話你的，師尊。」
不知為何。
在我這句話說完的瞬間。
師尊那飽含期盼的面容瞬間僵住。
就連師兄也一並愣在了原地。
我覺得奇怪，迷茫詢問：「師兄，你方才找我，是想說什麼嗎？」
付長生憐憫地望了一眼宋呈弦，將他的手從我掌心拍開。
他麻木開口：「現在，我沒什麼想說的了。」
12
如今已經入冬。
入夜之後，溫度就迅速降了下來。
我將床鋪讓給鍾杏採，自己抱著劍坐在榻上修煉。
她或許是睡不著，一直在床上輾轉翻身。
我睜開眼，盯著她開口：「鍾師妹，你知道你跟我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鍾杏採聽到我驟然的詢問。
她撇了撇嘴，從床上支起身體，打量了我片刻。旋即嗤笑道：「你是想跟我炫耀？」
「你是修真界第一美人，大家都喜歡你。」
「你身邊的天之驕子個個都為你痴迷。」
她似乎想到了適才我站在門外與師尊師兄的對話。
嘖了一聲。
「就連你師父師兄也對你死心塌地，為你爭風吃醋。」
聽到她的回答。
我詫異地皺起眉：「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站起身，有些困惑：「對我而言，容貌不過是一副皮囊。」
我慢慢踱步到窗邊。
說：「我們的不同，
是我有底氣站在任何人的身邊，都有與其抗衡的實力。即使有任何陰謀，我都能輕而易舉地瓦解。」「而你不一樣，鍾師妹。」
「你太單純，站在你身邊的人，你根本摸不清對方的底細，就隻能像菟絲子一樣的依附對方。一旦對方變卦，你就失去了主心骨。」
鍾杏採眸子冷冷盯著我，厭惡開口：「雲間鵲，這是你對我的炫耀嗎？」
我搖了搖頭。
伸手推開窗。
「不，這是我對你的警告。」
一邊說，我一邊輕描淡寫地往外伸手一抓。
把趴在窗外潛伏的那東西往室內狠狠掼在地上。
被我抓進來的那東西是一團黑霧，發出一聲尖嘯，瞬間化作黑色的煙塵消失。
而殘留在室內的，赫然是魔族的氣息。
而鍾杏採看到這一幕，已經愕然得瞪圓了雙眼：「怎麼會有魔族的東西在這裡？」
我望著她嘆氣：「你看，你連身邊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那個被她喚作阿橋的男修。
我看得很清楚。
看他逃走時溢出的氣息，分明就是位魔修。
他伺機跟在鍾杏採身邊，慫恿她將裝有蕭秋山心魔的盒子打開。
意圖為何？
鍾杏採她分得清楚嗎？
驟然得知阿橋是魔修。
鍾杏採始終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她辯解道，她跟阿橋一直都是朋友，對方是發現近來她總是魂不守舍，關切之下，才陪她來這麼一遭。
我不欲對她過多解釋。
抓完窗外窺伺的魔獸後。
我徑直坐回榻上，盤腿坐下後，我淡聲道：「信不信隨你。」
說完，就閉上了眼。
13
在城池中跟著羅盤的指引找尋了幾日，卻始終沒有發現心魔的蹤跡。
鍾杏採對此求之不得，她冷嗤道：「你怎麼就能確定它一定在這個地方，萬一它早跑遠了呢。」
我回頭掃了她一眼：「我的尋物本就學得不錯。現在看你這副模樣，我能更加確定了，它就在此處。」
師尊宋呈弦微微眯眼，抬頭看了看天色。
緊接著，他關切地將我拉至檐下：「阿鵲，這日頭正曬，你又暫時沒了靈力。要不然先坐下休息休息，喝碗糖水再走？」
師兄付長生從旁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掀起眼皮，涼涼地掃了宋呈弦一眼。
他嘖嘖一聲：「師尊，之前我跟你一起下山收伏妖魔的時候，可是連軸轉一整旬，沒見你心疼過我。」
師尊抬眼，淡聲開口：「長生你已經不是小孩，何須為師心疼。」
眼見著兩人就快吵起來。
我有些頭疼。
往後退了半步，揉了揉眉心。
「要不然你們先吵著，看著鍾杏採，別讓她出亂子。我自己去找。」
卻不承想。
此話一出。
三人齊齊看向我：「不行！」
付長生摸了摸頸側，輕咳一聲，不自在地挪開了視線：「你知道我素來穩重，還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師尊留在這裡就行。」
宋呈弦伸手輕描淡寫地拂去身上的微塵，他淡然開口：「長生年紀小，修為淺薄，
還是我陪你一同尋找，這樣安全些。」我：「……」
我們幾個人都被封住了靈力。
而在場隻有我一個人主劍。
到底誰更靠譜些啊……
我無奈地把目光看向鍾杏採，挑眉：「你又是怎麼了？阻攔我，不願意我找到心魔？」
看來是我說中了她的心事。
鍾杏採支吾片刻，沒說話。
我嘆氣：「行了，你們三個就在這裡坐會兒吧，我自己往前去看看。」
話音剛落，就見付長生驀然瞪大了眼，他一把攥著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懷中一拉：「小心！」
倏地，一支長箭破空而來，正正地釘死在牆壁上。
下一刻，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前方的樓宇突然倒塌，緊接著，就轟地燃起火光。
頃刻間，響起無數百姓的哀號、哭喊。
悲鳴遍野。
我從付長生懷中站穩。
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當機立斷道：「有魔族在這裡動手。」
「師父，師兄，你們去攔住魔族。」
「我去救人。
」此事發生得緊急，又事關重大。
他們沒有遲疑，隻是叮囑了我一句小心，便立刻轉身離去。
我轉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鍾杏採：「你最好跟緊我，別搗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