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班的體育課，正好跟謝瀾的撞在一個時間段。
我坐在看臺上休息，就看到他們班在操場測一千米。
謝瀾懶懶散散地站在起跑線上，哨聲響時，也隻是慢悠悠晃出去，但等到一圈過後，他已經穩穩跑在第一。
一千米結束，他撐著膝蓋，抬眼一掃，正瞧見看臺上的我。
他旁邊有幾個男生，順著視線看過來，笑著起哄：「瀾哥，你剛剛跑那麼快，不會就為了給妹妹看的吧？沒看出來啊瀾哥。」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幾口，順手砸過去，「滾。」
他往這邊走過來，我站起來小步跑到他跟前去。
他看我，「周末一起出去玩？」
一起出去玩的話，就算約會吧？
可是我想了想，唯二的兩次，在學校外偶遇他，一次是在 KTV，一次是在酒吧。
我喜歡的那些地方，他應該……都不感興趣吧。
我如實道：「可是，我其實……不喜歡 KTV，也不喜歡酒吧。」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一眼，
「我一直想去新開的那家貓咖，但我覺得，你肯定不會喜歡的。」畢竟想象一下，把謝瀾放在那個環境裡，就，挺違和的。
他的確愣了一下，但隨即抿了抿唇，「誰說我不喜歡？」
我眼前一亮。
那意思就是……他願意陪我去？
我萬萬沒想到，謝瀾不隻受人歡迎，他甚至還很受貓的歡迎。
我分完了一小袋貓零食，原本圍著我的貓主子，漸漸就都湊到了謝瀾那邊。
呵，見色忘義的小畜生！
謝瀾習慣性地懶洋洋倚在沙發上，貓可不管他好不好惹，肆無忌憚地就往他身上爬，簡直得寸進尺。
我瞄了他一眼，再一眼，生怕他發起火來，有這些小東西受的。
出乎意料，這人不僅沒發火，還悠闲地伸出手，撓了撓貓的下巴。
那貓被他理順了毛，溫順又乖巧，就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林慕慕，你看這貓，像不像你？」
我睜大了眼睛，伸出一隻手去，
點了點它，「胡說，我哪有這麼傻。」原本乖乖趴在謝瀾懷裡的貓，忽然對著我的手指，一爪子招呼過來。
這麼囂張？
「這我男朋友！搞搞清楚。」我教訓它，「是你的嗎？囂張什麼。」
話一落，我才反應過來，我就這麼把男朋友三個字，叫出了口。
謝瀾那雙桃花眼彎起來，「林慕慕，你很喜歡貓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啊。」
他不知想了什麼，眼簾顫了顫，低聲道：「那以後，可以養。」
我心下一動。
他說，以後。
15
謝瀾要去參加一個競賽，得有四五天都不在學校。
我們班班聚，一起出去吃飯，飯局上又玩起遊戲。
不知怎麼，我運氣格外不好，連著輸，一晚上被罰了好多杯。
但左右都是同學，謝瀾又至少明天才能回來，我是半點也不慌。
打車回學校，我路上就晃得有些暈，一下車，幾乎站不穩，旁邊的班長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還是差點摔倒。頭昏腦漲的，我也分不清路，隻有身邊的人是個依靠，就下意識地抓緊了他。
宿舍樓下，居然站著個人，我仔細分辨，才看出謝瀾的那張臉。
他站在宿舍樓下抽煙，遠遠地盯過來，臉色很白，又有些冷，「真能耐啊，林慕慕。」
我嚇得酒醒了一半，趕忙松手，跑過去拉他，「我錯了。」
我跑得急，本來又還醉著，快到他跟前時，就踉跄了一下。
這人伸手把我一撈，語氣也冷，「發消息不看，打電話也不接。結果你玩得倒挺開心，還拉著別人？」
「白瞎我這麼著急，趕回來找你，沒良心的東西。」
所以他是提前趕回來的？
負疚感好像更深了。
「我……」我剛想再解釋，他已經轉身把我往回送。
「都快封寢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進了宿舍樓，他還立在門外，我挽著阮嘉的胳膊，還想補救：「那個……我真知道錯了，明天陪你吃早餐，
好不好？」他淡淡「嗯」了一聲。
我把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晃晃悠悠地上樓。
爬上床，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睜眼，抓起手機看時間，居然已經十點了。
我總覺得忘了點什麼，一時又記不起來。
阮嘉開門進來，叫我：「林慕慕！你看看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
「大群的消息都要炸了。你知道今天早上謝瀾在樓下等了你多久嗎？兩個小時！」
我腦子轟的一下，想起來了。
昨天晚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我還說要陪他吃早餐。
我連滾帶爬地下床，給謝瀾打了好幾個電話，他也沒接。
我不死心，收拾東西出門，在他們宿舍樓下蹲了半天，蹲到了他下樓吃午飯的室友。
我小跑著上去攔他，「謝瀾呢？」
他看清了我，整個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妹妹，我還沒見過誰敢這麼放瀾哥的鴿子，你是頭一個。」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有什麼用啊，指定惹著他了。剛剛有人喊他晚上去酒吧，他可是想都沒想，直接就答應了。」「那他現在人在哪兒？」
「應該是……跟別人出門吃飯去了吧。」
我抿著唇，攥著衣角。他不理我了，怎麼辦。
大約是我的情緒太低落，謝瀾的室友有點無措，反過來安慰我：「不是，妹妹，你先別急啊。我估摸著，他就是賭氣。」
「這樣吧，有他的消息，我告訴你，成不？」
我連忙點頭，「好。」
16
他室友再聯系我，已經是傍晚時候了。
「妹妹，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我秒回：「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知道瀾哥去哪了，就南城的那家酒吧。」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他跟我們系系花許藝，在一起。」
所以，不理我，是因為身邊有別人嗎？
我收拾東西，換了身衣服，就往外走。
酒吧裡還是一如既往地吵，
我很不適應地抿了抿唇，四下環顧。雖然這種地方人又多又雜，但謝瀾實在太顯眼了。在那一片人裡，我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踩著自己的小高跟，快步走過去。
心情有點急，還差點扭到腳。
「謝瀾。」我去拽他的衣袖。
這人抬眸看了我一眼，忽然站起身，直接避開了我的手，長腿一邁，便往吧臺那邊去。
把我晾在了原地。
不是吧。這身衣服可是我翻遍了整個衣櫃，最不良家的，露腰又露腿，他居然看都不看，就這麼走了！
目光一轉，看到對面卡座坐著的許藝，好像又有點明白過來。
跟這種級別的大美女比，我這身裝扮，的確不怎麼貼。
我垂了垂眼，倒是其他幾個男生給我找臺階下。
「妹妹，先坐吧。瀾哥一會就回來了。」
我沒動，對面的許藝半抬著頭，笑著打量我，看得我不大自在，下意識地低頭。
頭頂忽而傳來淡漠的一句：「讓開。」
我抬頭的同時，
順手抓住他的胳膊，「謝瀾，你別這樣。我真的知道錯了，別不理我。」頓了一頓，語聲更弱些，「也……別找別人。」
他斂著眸子，瞥一眼我腳上的小高跟，「杵在這幹什麼，不知道坐下？」
我咬了咬唇，坐到卡座上，扯了扯短裙的裙角，一件外套就罩下來，蓋在了我的腿上。
他在我身側坐了，手一伸，直接搭在我的腰上，涼得我一顫。
「林慕慕。」明明是略低的Ŧů⁻嗓音，偏偏被我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穿成這樣出門，勾搭誰呢？」
「你啊。」我挺委屈，「不然的話，你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
他沉默了片刻。
「許藝是別人喊的。她來，我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跟我解釋。
我來之前，他們已經喝過幾輪。這一輪許藝贏了遊戲，可以提一個要求，她毫不掩飾地盯向謝瀾，笑了笑。
「可不可以請謝瀾學長，坐過來。」
「不行！
」謝瀾還沒答話，我就搶著說出口。氣氛一時有些僵。
許藝有點訝然地挑了挑眉，卻還是很有信心地笑著，對我道：「學妹，遊戲而已，總不至於玩不起。」
「酒吧有酒吧的規矩，這可不是在學校裡。」
什麼規矩，不就是喝酒嗎。
我迎著她的目光，看回去，「我可以喝。」
17
三杯酒下去，我其實已經有些昏了頭。但我喝醉了也不顯，就硬撐著裝清醒。
謝瀾卻伸手一擋，替我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許藝這會兒也不說話了，倒是旁邊的男生又開始瞎起哄：「瀾哥別喝了，再喝一會兒沒力氣了。」
「我這有隔壁酒店的房卡，先借你啊瀾哥？」笑得不懷好意。
我餘光裡瞟見這人竟然伸手接了。
被他扶著往外走，出了酒吧的門，我就裝不下去了，一把摟住他的腰，站都站不穩。
「站好。」謝瀾低低叱了一聲。
這酒的後勁真大，跟平時我和朋友聚會時喝的，
完全就不是一回事。我腦子裡已經容不下更深層的思考，聽見謝瀾這命令的口吻，莫名覺得委屈起來。
「站不好。」
他的腰手感這麼好，摟著挺舒服的，我根本不想放手。
街上路過的人都看過來，謝瀾的語氣就沾了點氣急敗壞的意味，「你這一杯倒的量，逞什麼本事，嗯？」
我鼻子一酸，止不住地委屈，「不想被許藝比下去。」
謝瀾無言一瞬，把我扶正，「誰要你和她比了？」
直到被他帶上樓，扶坐在床沿上，我都還是頭昏腦漲，睜著一雙水蒙蒙的醉眼，很迷離地看他。
「可是你身邊就沒幾個好人，就是讓人不放心。如果我今天不來呢，你就跟別人玩了……」
「林慕慕。」謝瀾眯了眯眼，氣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良心嗎？」
「醉了就趕緊睡，淨想些有的沒的。」
我腦子格外不清醒，隻覺得他好兇，委屈巴巴地一癟嘴嘴，「你嫌我煩了。
」謝瀾原本都打算轉身走了，被我伸手拉住了衣角，不得已又停下來。
我順手摸過去，摟住他的腰，犯迷糊，「別走。」
這人身子一僵。
我從他近在咫尺的那雙眸子裡，嗅出幾分危險意味，瞬間眨了眨眼，一動不敢動。
這人偏過頭去，低低罵了一聲。
「看在你喝多了的份上，不和你計較。」
我視線模糊地看到他起身，走到玄關處，不一會兒就傳來點煙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
再睜眼，都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一骨碌爬起來，抓起手機就給謝瀾打電話。
接通之後，那頭傳來低啞的一聲：「開門。」
我把門拉開，就看到謝瀾站在門口。
他像是沒休息好，整個人有種沒睡醒的氣質，凌亂又慵懶。
但還是好看。
想起來昨晚自己直接就睡著了，我不由得生出些愧疚，「你晚上去哪兒了？」
他順手一指旁邊的房間,「隔壁。」
所以，
拿別人的卡，是為了開兩個房間嗎？我盯了盯他眼尾未褪的紅，關切道：「你昨晚沒睡好嗎？」
他沒好氣地冷笑，「你說呢？」
難道……都怪我？
我連忙伸手，拉住他乖巧認錯，「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把眼一眯，「以後不許再這麼喝酒了。」
「好。」
18
之前說要陪他一起吃的早餐，總算補上了。
我捧著一杯豆漿，微微抬眼認真打量謝瀾，斟酌著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
「什麼？」
「最浪漫的事，不是晚上有人陪你喝酒，而是早上有人陪你吃飯。」
「林慕慕。」謝瀾長眸一彎，很放肆地笑起來，「這是情話嗎？」
「算吧。」我想了又想，「我雖然喝不了酒，但可以天天陪你吃早餐。」
從今以後，每一天。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陣，眨了眨眼，有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問出了口：「謝瀾，你喜歡我什麼啊？」
雖然我對自己的顏值還挺自信的，
但應該怎麼也比不過許藝這種吧。認真去瞧謝瀾的反應，沒想到這人將眉一挑，臉上又浮起不著調的戲謔神情。
「大概是……你哭起來比較可愛吧。」
？
眼看我神色愈漸惱了，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那回在 KTV 裡遇見你，你眼睛都哭紅了，結果還說什麼，要幫我打晉級賽。」
真的假的，有那麼丟人嗎？
「那個時候，也沒想著會和你有什麼聯系。但緣分總是很奇妙的，不是嗎？」
我瞪大了眼睛，「就因為這個？」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不想看你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