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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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出了宿舍樓,桑稚恰好遇上了新的一輛校內巴士,她坐了上去,邊問著:“嘉許哥,你公司在哪?”


  “你要過來啊?”


  “嗯。”


  段嘉許也沒多說什麼,慢條斯理地報了個地址。


  桑稚記下,認真問:“哥哥,你很不舒服嗎?”


  他的聲音輕輕地:“還行。”


  桑稚想了想,又道:“那你先在位置上坐一會兒,我過去找你,帶你去醫院。如果真的很不舒服的話,我們就叫救護車行嗎?”


  段嘉許笑:“哪那麼嚴重。”


  “那不舒服就得去醫院。”桑稚莫名有些生氣,語氣都隨之兇了起來,“哪有說忍著就能好的。要不然你看看你還有沒有同事在,讓他們送你去醫院。”


  “你怎麼就發起脾氣了?”段嘉許似乎是覺得好笑,話裡帶了幾絲縱容,“小桑稚別生氣,哥哥乖乖的,行不行?”


  “……”


  “哥哥就在這,

”段嘉許說,“等你過來接哥哥。”


  -


  段嘉許的公司在崗北大廈,一座大型的寫字樓。


  桑稚坐地鐵可以直達。


  她按照手機地圖找到位置,走進了大廈裡。這棟寫字樓不限制人員出入,她正想問問段嘉許在幾樓,就發現他坐在一樓的大廳裡。


  前臺對面擺放著沙發,他就坐在上邊。


  臉色格外蒼白,平常紅得發豔的唇也變得毫無血色。他靠在沙發上,眼睛半闔著,手虛放在右下腹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難受。


  段嘉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桑稚走了過去,喊了聲:“嘉許哥。”


  聞聲,段嘉許睜開了眼。見到她,他的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而後伸出手,散漫道:“拉哥哥起來。”


  “還是去醫院吧。”桑稚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起來,“嘉許哥,你是不是還發燒了啊?”


  他站直起來,慢慢道:“好像是有點兒?


  桑稚把手往上移了些,扶住他的胳膊:“這附近有醫院嗎?”


  段嘉許回想了下:“有個社區醫院。”


  桑稚:“那我們攔個車過去吧。”


  段嘉許順從道:“行。”


  怕他難受,桑稚也不敢走太快,兩步挪一下的。


  走了好幾米之後,段嘉許撇頭問:“小桑稚,你這攙扶老人呢?”


  “……”桑稚瞅他。


  “沒覺得你是小孩,”注意到她的眼神,段嘉許想起她之前的話,拖腔帶調道,“哥哥真改不過來了,先這麼喊著行嗎?”


  沒覺得你是小孩。


  騙誰呢?


  桑稚不想跟他計較了:“你就這麼喊吧。”


  從大廈走出來,附近除了地鐵站,還有個巴士站。人有些多,桑稚不敢湊太近,怕他會被擠到。她往前邊看了看,回頭說:“嘉許哥,你在這等我。我去前面攔車,攔到了再喊你過來。”


  她這怎麼跟對待小公主似的。


  段嘉許跟著她,不太在意地說:“我跟你一塊過去吧。”


  這個地段人流量很多,附近全是寫字樓,有好幾撥剛加班結束的人出來。一部分去了地鐵站的方向,其餘的都在這邊等公交。


  聽到他的這話,桑稚又回了頭,打算扶著他一起過去。恰在這個時候,有輛公交車剛好到站。


  原本還隔著好一段距離的人立刻跑了過來,想趕上這輛車。


  其中有個人因為太過著急,不小心推到了桑稚。她沒防備,身體下意識往前傾,想找到東西穩住,掌心瞬間扶到了身前的段嘉許的腹部。


  下一刻,桑稚聽到他似乎抽了口氣,聲音微不可聞。


  身子也條件反射性地往下弓。


  桑稚的呼吸一滯,立刻收回了手,覺得應該是碰到了他覺得疼的地方。她仰起頭,嘴唇動了動,有些急了,想問問他的情況。


  還沒說出話來,桑稚感覺額頭一熱。


  柔軟又溫熱的觸感。


  如果桑稚沒感覺錯的話。


  好像是他的嘴唇,觸碰到她的額頭。


  從這個角度,她隻能看到段嘉許滑動著的喉結,拉成好看的線條。附帶著男人滾燙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向她席卷而來。


第33章 偷偷


  這個碰觸極為短暫,大致不到一秒的光景。


  桑稚的腦海還一片空白,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下一秒,她感覺到段嘉許似乎也僵住了,而後立刻站直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兩人之間拉開一道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們站的位置在公交站的背後,背著光,光線極為昏暗。桑稚下意識抬了頭,神色呆滯,與他略顯暗沉的目光對上。


  不知是什麼心理在作祟,桑稚不敢跟他對視,立刻收回眼,莫名也往後退了一步,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她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是對的。


  反應太大似乎很奇怪,反應太小的話,是不是也不妥。


  要不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把這個意外當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然後像平時那樣繼續與他正常交談。


  可桑稚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腦袋混亂之際,她想用袖子蹭一下額頭的位置,手舉起來的時候,又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有些明顯,隻好改成了摸腦袋。


  很快,桑稚聽到段嘉許開了口。他的呼吸聲有些重,似乎是在按捺著什麼痛苦,聲線也因此變得低而啞:“抱歉。”


  桑稚頓了下,再次看向他。


  這才發現段嘉許的臉色極為不佳。在這個位數的天氣裡,他的額間還冒了細細的汗,額角的發被打湿了。嘴唇蒼白到發紫,咬肌收緊,整個人都是繃著的。


  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桑稚愣住了。


  她從沒沒碰到過這種狀況,瞬間想起剛剛自己似乎撞到了他哪裡。她急了,嚇得說話都磕磕絆絆的:“哥哥…你很難受嗎?是不是我撞到你哪了……”


  “什麼你撞的。

”段嘉許平復著呼吸,勉強彎起唇,“你那就碰一下,還給哥哥碰瓷的機會啊?”


  “對不起。”桑稚莫名有點想哭,眼周漸漸變紅,聲音帶了鼻音,“哥哥,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攔輛車。”


  這次段嘉許沒再說什麼,慢慢道:“去吧。”


  剛走到馬路邊上,恰好有輛空的出租車開過來,桑稚連忙攔下,跟司機說了一聲之後,立刻小跑著走回段嘉許旁邊。


  她扶著段嘉許往出租車的方向走。


  段嘉許走路的速度比剛剛慢了一些,似乎是動一下都覺得疼。他忽地呵笑了聲,語氣帶了幾絲玩味:“這次好像真是在攙扶老人。”


  桑稚笑不出來。


  “小桑稚,哥哥感覺好像不是胃疼?”段嘉許側頭看向桑稚,似乎是在思考,語速緩緩的,“不過哥哥還——”


  “……”


  “真有點疼。”


  -


  上車之後,司機回頭看了眼,

注意到段嘉許的臉色:“這喝多了還是啥?什麼情況?不會吐車上吧。”


  可能是坐下之後緩解了點疼痛,段嘉許的臉色也沒剛剛那麼差了,輕笑著說:“師傅您別擔心,我能忍。”


  司機皺起眉,先說清楚:“吐了賠兩百啊。”


  “如果吐了會賠的。”桑稚忙道,“叔叔,他不舒服,不是喝酒了。您把車開到市醫院吧,謝謝。”


  司機沒再說什麼,發動了車子。


  說完,桑稚下意識往段嘉許的方向看。他靠在椅背上,坐姿懶散,一隻手還捂著右下腹的位置。


  桑稚不想讓他再費勁說話,所以也沒主動吭聲。


  倒是段嘉許先開了口:“桑稚,系安全帶。”


  她下意識哦了聲,從右後方扯過安全帶,想扣上的時候,突然想起他也沒有系。桑稚的動作停住,瞬間松開,湊到他旁邊去。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動作,段嘉許的眼皮動了動:“怎麼?


  桑稚探手去摸他旁邊的安全帶,嘀咕著:“我給你系。”


  段嘉許笑:“給哥哥系幹什麼,哥哥讓你給自己系。”


  “我給你系,你好好坐著。”桑稚搖頭,堅持道,“哥哥你睡一會兒,睡了就不覺得疼了,到了我叫你。”


  “行,那麻煩小桑稚了。”段嘉許也沒拒絕,坐在原地,歪過頭盯著她,“還要你來照顧哥哥。”


  -


  所幸是市醫院也不遠。


  司機把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桑稚付了錢,扶著段嘉許進醫院,而後去給他掛了個急診。


  醫生讓段嘉許去拍了個片,確定是急性盲腸炎。桑稚在一旁聽著,大致是說他這情況拖了挺久,再晚點來就要穿孔了。


  到時候可就不是小問題了。


  她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


  段嘉許似乎也不太在意,眼角彎起來,隻是笑。


  隨後,醫生往病歷本上寫著什麼,讓桑稚先去交錢,

然後就安排手術。


  桑稚點頭,邊看著那個單據,邊扭頭往外邊走。還沒走幾步,段嘉許就喊住她:“桑稚。”


  桑稚回頭:“怎麼了?”


  “裡面有張卡,密碼是哥哥的生日。”段嘉許從口袋裡把錢包遞給她,語氣斯文又溫和,“謝謝小桑稚幫忙。”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接了過來:“好。”


  這個隻是外科的一個小手術,危險性很小,時間也不長。


  等她交完錢回去之後,段嘉許注意到時間,便主動說:“小桑稚。九點了,你該回學校了,再晚不安全。”


  桑稚沒動。


  “不是什麼大事,”段嘉許說,“這病做完手術,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你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哥哥就行。”


  桑稚把單遞給醫生,說:“我等你出來再回去。”


  “這得一個小時呢。”段嘉許挑起眉,臉色仍是接近病態般的白,“你一個人在外面不無聊啊?


  桑稚的情緒不太好,悶悶道:“你別說話了。”


  “行。”段嘉許又笑了,“哥哥不說了。”


  桑稚沒再說話,沉默著站在他旁邊。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今天沒有跟他約好一起吃飯,按照他剛剛電話裡說的那樣,估計也不會去醫院。


  她的心裡莫名堵得慌。


  -


  段嘉許進手術室之後,桑稚就坐在外邊等。


  怕舍友擔心,她在宿舍群裡說了句“今晚可能會晚點回去”,而後便打開網頁搜了下“盲腸炎術後注意事項”。


  過了好一會兒,桑稚收起手機,突然想起了在公交站的那個意外。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也許是心理作用,在此刻,被他觸碰到的位置開始發燙了起來。


  仿佛是在灼燒。


  那一刻,他呵出來的氣息,似乎還纏繞在她的周身。


  極為親昵的距離。


  算了。


  別想了。


  別!想!了!


  是她先撞過去的,

人家被撞了反而還道了歉。


  按具體情況來分析,這樣算起來,反倒應該是她佔了他的便宜。而且就碰到個額頭,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都不是小孩子了……


  看他的反應,好像也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


  沒等桑稚繼續胡思亂想,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注意到屏幕中上方的時間,桑稚連忙接了起來:“媽媽。”


  黎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隻隻,你還沒回宿舍嗎?”


  因為她跑到這麼遠來上學,過來之前,黎萍提前跟她說好,每晚十點要通個電話。如果她有事情的話,可以跟她發個微信說一下。


  桑稚沒撒謊:“對。”


  黎萍:“跟朋友出去玩了嗎?”


  “不是,”桑稚說,“媽媽,我在這邊遇到哥哥的那個朋友,就是我初中的時候給我做家教的那個,段嘉許。”


  黎萍:“诶,媽媽記得。


  “因為他還幫了我挺多忙,我就想請他吃個飯。”桑稚解釋著,“但他生病了,我就送他去醫院,現在在醫院。”


  黎萍:“生病了?嚴重嗎?”


  桑稚:“說是急性盲腸炎,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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