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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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一行人還打算繼續下一場。
這次段嘉許沒跟著去,跟他們道了別之後,便帶著桑稚到附近逛逛。桑稚拿出手機,問道:“嘉許哥,我們要不去看個電影?”
段嘉許:“看什麼。”
“看大白呀。”
“大白?”
“《超能陸戰隊》,”聽他的語氣,像是聽都沒聽過,桑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個動畫電影。”
段嘉許拉長尾音“啊”了聲,懶散道:“這個啊。”
桑稚也沒戳穿他,又低了頭,看著最近的場次:“不知道下架沒有,我一直沒來得及去看。”
“找著了?”
“嗯。”桑稚給他看,“這家電影院就在這的五樓,八點半有一場,我們定這個?”
段嘉許:“行。”
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桑稚指了指,說:“嘉許哥,我想去買杯烏龍茶喝,
你有沒有想喝的?”段嘉許:“我不喝,你喝吧。”
“那你看電影不渴嗎?”
“我一會兒去買瓶水。”
“……”
養生老土老男人。
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不喝。
這家店的生意好,店外排了不少人。
兩人排了好一會兒的隊,桑稚才下了單,拿著號到一旁等著。她看了眼時間,眨眨眼:“要不你先去旁邊買瓶水,不然一會兒不夠時間了。”
段嘉許想了想:“那你在這等著,別亂跑。”
桑稚哦了聲,在奶茶店裡找了個位置坐下,邊坐著邊等。段嘉許回來的時候,也剛好叫到她的號。
杯子是不透明的紙杯,拿起來還能感受到裡邊的溫熱。
桑稚把小吸管插進瓶口裡,低頭喝了一口。剛入口就覺得不太對勁,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裡的飲料已經咽下了肚子裡。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注意到她的動靜,
段嘉許撇頭:“怎麼了?”嘴裡還殘留著味道,桑稚舔了舔唇,猶疑道:“這杯東西好像不是烏龍茶,有點像……”
沒等她說完,段嘉許就接過她的瓶子,打開蓋子看了眼。他的表情有了變化,皺著眉說:“這是奶茶。”
桑稚啊了聲,下意識看他。也許是心理反應,她覺得自己的臉瞬間痒了起來:“可我點的烏龍茶啊……”
段嘉許抬了眼,目光一頓:“你臉上起紅疹了。”
“……”桑稚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臉,覺得喉嚨似乎也有點腫了,說話有些艱難,“我就喝了一小口。”
段嘉許的喉結滾了滾,神色不太好看,立刻扯著她往樓下走。
“先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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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是喝的量少,桑稚到醫院打了針,症狀漸漸減退。她甚至還有心思把電影票退了,一邊說著:“嘉許哥。”
段嘉許拿著單,給她拿藥回來:“怎麼?
”桑稚眨了下眼,忍不住說:“奶茶還挺好喝的。”
“……”段嘉許覺得荒唐,“你難不成還想喝?”
“不敢喝。我這不是沒喝過嗎?就發表一下我的想法。”桑稚搖了搖頭,嘀咕道,“我上一回喝牛奶,吐了一個晚上,我哪敢再喝。”
說起這個,段嘉許想起一件事情,似是而非地問:“我以前是不是給你買過牛奶?”
桑稚頓了下,含糊地嗯了聲。
段嘉許沉默幾秒:“你喝了?”
“沒有。”桑稚連忙道,“給別人喝了。”
她不能喝牛奶的事情,段嘉許還是某次在桑稚家呆著的時候,聽到黎萍說的。他站在她前面,覺得不太對勁:“你不能喝怎麼不跟我說?”
桑稚小聲說:“……那我也沒喝呀。”
段嘉許盯著她,像是在回想什麼,好半晌後,才又開了口:“你以後在外面,喝這些飲料之前,自己要先打開蓋子檢查一下。
”桑稚的臉上還有紅疹,不想讓他看到,頭一直低著:“嗯。”
兩人出了醫院,並肩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桑稚的臉上還有些痒,總不自覺地伸手想去撓。到後面,段嘉許直接扣住她的兩隻手,牽著她往前走。
她站在他身側,盯著這個動作。
總感覺自己像是條狗,在被他遛。
走到一半,桑稚突然想起今天他跟同事介紹她,說的是“朋友”的事情。她抿了下唇角,內心鬥爭了好半天,還是問了出來:“嘉許哥,你今天怎麼跟他們說我是你朋友?”
頓了下,她又補了一句:“你以前不都說我是你妹嗎?”
聽到這話,段嘉許回了頭。
靜謐的夜,刺眼的白光,空曠的停車場。
桑稚用圍巾遮著半張臉,稍稍抬了眼,注意到他的微微揚起的眉眼,帶著幾分繾綣,以及彎著小小弧度的嘴唇。
她的心跳莫名開始加快。
極為短暫的沉默過後。
刺骨的寒風吹過,耳邊哗哗的響著。
下一刻,段嘉許開了口。
低沉的話語順著這風,刮進了桑稚的耳朵裡。
“還真把我當你哥了?”
第46章 藏不住
這話像煙火似的,瞬間在桑稚的腦子裡炸開,撞得她暈頭轉向。她的嘴唇張了張,卻因茫然無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髒像是要從身體裡撞出來。
撲通,撲通。
幾乎要蓋住那呼嘯的風聲。
桑稚甚至覺得自己的手心還冒了汗,在這僅有幾度的天氣裡。
沒等她想到要怎麼回應,段嘉許不動聲色地松開她的手腕,轉過身,默不作聲地站定到她的面前。
距離在一瞬間拉近。
桑稚猝不及防地錯開視線。
段嘉許稍稍俯下身,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微彎,帶著不知名的情緒,與她對視了兩秒。而後,伸手把她的圍巾往下扯。
將她的整張臉裸露出來。
小姑娘五官精致秀氣,
嘴角不自覺上揚,唇邊兩個梨渦深陷。一雙眼亮晶晶的,不自在地別開,很快又看向他。因為過敏,臉上有些發腫,臉頰帶著紅疹。
這麼一瞧,反倒像是臉紅了似的。
段嘉許的眸色暗了些,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放在她圍巾上的手往上抬,用指腹,力道極輕的,蹭了下她的梨渦。
桑稚的後脊一僵。
僅僅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段嘉許就收回了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識摩挲著。他站直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笑:“怎麼又臉紅了?”
“……”
他拖著尾音說:“還偷笑。”
桑稚腦袋發空,把圍巾又扯了上去。她強裝鎮定,垂著眼,含糊不清地說:“你不也在笑。”
段嘉許饒有興致道:“那你說我為什麼笑?”
“我怎麼知道,你又不是第一天這麼笑。”桑稚繞過他,繼續往前走,自顧自地說著,“別在這站著了,好冷。
”盯著她的背影,段嘉許在原地站了幾秒,忍不住又笑了下,很快就抬腳跟了上去。
上了車,桑稚仍沒有把圍巾取下來。
段嘉許沒急著開車,側過頭,吊兒郎當地說著:“小朋友,坐車裡還不解圍巾啊?不怕悶著慌?”
桑稚面不改色地解釋:“我遮臉上的東西。”
“我已經看到了。”段嘉許好笑道,“還遮什麼?”
桑稚頓了下,覺得有點道理,伸手把圍巾摘了下來。她沒再吭聲,低頭玩了下手機,又轉頭看向窗外。
借著等紅綠燈的時間,段嘉許隨意地往她的方向瞥了眼。
隻能看到她的側臉。
注意到她似乎是在發呆,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沿上敲打著,眼角下拉,嘴角上揚,情緒藏都藏不住。
沒多久,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表情僵了下。也許是怕被他看到,下一刻,她很刻意地收斂了幾分。
段嘉許收回視線,眼睫垂下,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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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隔天是周末,此時宿舍裡隻有寧薇一個人,其餘兩人大概是去參加部門活動,或者是跟男朋友約會。
注意到門的動靜,寧薇看了過來。看到桑稚的臉時,她嚇了一大跳:“你這臉咋回事?”
“不小心喝到奶茶了。”桑稚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我對牛奶過敏。”
“啊?沒事兒吧,去醫院了嗎?”
“去了,打了一針了。”
“那就好。”寧薇嘆息了聲,“你也太慘了吧,牛奶過敏的話,你多少東西吃不了啊?”
桑稚想了想:“也還好。”
她把外套脫下,隨口問道:“你今天怎麼沒出門?”
“我出了呀,不過吃了個飯就回來了。”寧薇拆了包薯片,“我男朋友今晚要趕作業,沒時間陪我。你呢,跟你那個哥哥約會的怎麼樣啊?”
聽到這話,
桑稚安靜下來,突然湊到她旁邊蹲下。寧薇側過頭,把薯片遞給她:“你要吃啊?”
“我不吃,我剛吃飽。”桑稚像條小狗似的,眼睛圓又亮,仿佛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聲音壓得極低,“寧薇,我偷偷跟你說個事兒。”
“怎麼了?”
“我哥哥那個朋友,”說著說著,桑稚伸手揪了揪她的衣擺,笑眼彎彎,“好像有一點喜歡我。”
“你這看起來怎麼跟中了彩票似的。”寧薇被她逗笑了,“怎麼發現的?”
“他跟同事說我是他朋友,還跟我說,”桑稚學著他的語氣,拖腔帶調的,“還真把我當你哥了?”
“诶,這話怎麼跟叫你別亂認親戚一樣?”
桑稚眨了下眼:“你是覺得他這話是要跟我疏遠關系嗎?”
話出口之後,寧薇也覺得自己說的不太對,怕影響她的心情,忙道:“不是,我就隨便說的。”
“應該不是的。
”桑稚又回想了下剛剛的事情,很認真地說,“他的意思應該就是,沒再把我當妹妹了。但也不是疏遠的意思。”“那他知不知道你也喜歡他啊?”
“不知道吧。”桑稚笑眯眯道,“我沒表現出來。”
“你可以先裝作對他沒那個意思,讓他追你一段時間。”寧薇說,“畢竟男人都這樣。要是他告白你立刻就答應了,他可能會覺得太輕易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
桑稚愣了,訥訥道:“那他不追我怎麼辦?”
“……”寧薇說,“應該不會吧。”
“而且我也不是特別確定。”桑稚嘀咕道,“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我……我還覺得挺奇怪的。”
“這能有什麼原因?”寧薇問,“那你為什麼喜歡他?”
桑稚老實道:“長得帥。”
“……”寧薇說,“你怎麼這麼膚淺。”
“還有,人好,對我也好。”桑稚表情認真,
細數著,“成績什麼的也都很好,除了有點老,沒什麼不好的地方。”寧薇啃著薯片,說:“那你不也差不多嗎?除了年紀比他小一點,沒什麼不好的地方。”
“那。”桑稚輕咳了聲,“我就等他來追我了?”
“行。”
“如果他不追我的話,”桑稚心裡還是沒什麼底,幹巴巴道,“我要不,要不就去追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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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桑稚送回宿舍,段嘉許回到車上,正想開車回家,突然接到了個電話。他掃了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很快便掛了電話。
發動車子,開往市裡的託養中心。
託養中心裡安靜的過分。
除了必要的時候,段嘉許很少來這個地方。也很少來見,他這個在病床上躺了十一年的父親段志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