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A -A
  “我是不是真的年紀太大了?”


  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但桑稚還是認真地否認:“沒有。”


  段嘉許的喉結上下滑了滑,仿佛在抑制著什麼情緒,半晌後,才似有若無地冒出了句:“那我怎麼爸媽都沒了啊。”


  “……”


  桑稚的鼻子發酸,抱著他的力道加重。她的眼尾泛紅,忍著話裡的哽咽,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我陪著你。”


  我有的,都給你。


  我所獲得的所有溫暖,也全部都給你。


  “我給你一個承諾,好不好?”桑稚說,“我們以後會有一個家的,我會陪你到很久以後。我的家人,也會成為你的家人。”


  “嗯。”段嘉許淡聲重復,“我們,會有一個家。”


  桑稚摸了摸他的腦袋,學著他之前的語氣,認真而又鄭重地說著:“別人有的東西,我們嘉許也都會有的。”


  段嘉許笑了出聲,聲音有些沙啞。


  “好。”


  那些無法擺脫,又割舍不掉的過去。


  在這一刻,像是隨著段志誠的離開。


  終於,徹底地過去了。


  -


  七月中旬,桑稚的暑期到來。


  一結束最後一門考試,桑稚便坐車去了機場,回到南蕪。隔天一早,她被段嘉許叫出去,到市區一個剛開盤的小區看房子。


  兩人看了樣板間。


  三房二廳二衛,外加一個小陽臺。空間不算太大,一百多平,格局和附近的環境都挺好。


  所有一切,都挺完美。


  就是價錢讓人有點難以接受。


  怕中介聽到,桑稚湊近他的耳朵,提醒道:“這個好貴。”


  “我家隻隻打算用來藏嬌的房子,”段嘉許學著她用氣音說話,聽起來懶懶的,“買便宜了,她可能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


  “哥哥還等著被藏呢。”


  “……”桑稚皺眉,“買個兩房的,

七八十平就行了。”


  “小孩,這是結婚用的房子。”段嘉許說,“一間咱倆,還有一間要留給我家小孩的小孩。”


  桑稚很正經:“那不就是兩間。”


  “再弄個書房吧。”段嘉許眉眼一抬,聲音悠悠的,意有所指道,“哥哥還沒試過在書房——”


  他沒把剩下的話說完,但暗示的意味格外明顯。


  桑稚咬咬牙,伸手去掐他的臉。


  段嘉許忍不住笑出聲,胸腔震動著。他的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兒,沒再開玩笑,又問:“所以喜不喜歡這套?”


  桑稚又看了周圍一眼,隻一個字:“貴。”


  “嗯,那就這套。”段嘉許之前就來看過,覺得挺合適,一直沒定下也是想問問桑稚的想法,“我跟中介說一聲,改天咱拿上證件再過來買。”


  桑稚沒再說什麼。


  出了售樓部,桑稚忍不住說:“你怎麼……”


  段嘉許:“嗯?”


  桑稚嘀咕道:“就,

長得還挺帥的。”


  段嘉許笑:“然後呢?”


  “脾氣也還行。”


  “嗯。”


  “學歷和工作能力都挺好。”


  “怎麼了?”


  “然後現在,”桑稚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點不平衡,又覺得自己像是毫無用處,“還挺有錢。”


  段嘉許反應過來,漫不經心地補充:“身材也挺好。”


  “……”桑稚不想讓他過於自負,忍不住吐槽,“身材明明一般。”


  聽到這話,段嘉許把視線挪到她身上:“一般?”


  段嘉許:“行。”


  “幹嘛。”


  “畢竟我靠色相吃飯。”段嘉許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散漫道,“看來得努力一下了。”


  “……”


  兩人上了車。


  桑稚看了眼手機,隨口道:“你把我送到上安那邊吧,今天高中同學聚會,我說好要過去的。”


  段嘉許:“今晚在你家吃飯。


  “我知道,我媽跟我說了。”桑稚說,“我下午就回去,跟他們吃個午飯,然後說會兒話,也不呆多久。”


  “嗯。”


  段嘉許把她送到上安廣場,而後到桑稚家附近的超市裡逛了圈,買了點東西,便往桑稚家去。


  因為是周末,桑榮和黎萍都在家。他坐在客廳裡,跟他們聊了會兒天,隨後跟著黎萍進了廚房,給她打下手。


  過了好一會兒,黎萍往碗櫃看了眼:“诶,嘉許,你幫我去隻隻的房間裡,把一個盤子拿出來。她昨天拿回房間吃宵夜,我忘了收了。”


  段嘉許點頭:“好。”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轉身進了桑稚的房間裡。


  這房間,很多年前,段嘉許也進來過一次。那個時候,小姑娘緊張地把他扯進去,用焦慮萬分的語氣問他,能不能冒充她哥哥去幫她見老師。


  過了那麼多年,房間裡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空間不大,

一床一桌一個衣櫃,也沒別的大件家具。布置小巧溫馨,整體色調偏暖,大部分裝飾都用的淡粉色。


  被子凌亂地散在床上,旁邊還零星掉了幾件衣服。


  段嘉許下意識過去幫她把東西撿起來,順帶把被子折好。他的眼眸一抬,瞥見床上的幾個布偶。


  全是他送的。


  書桌上放的許多小玩意,還有邊上的化妝包,書包,都是那麼多年,他所在她生活裡,留下的痕跡。


  段嘉許走到書桌旁,正想把盤子拿起來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旁邊的繪畫本。他的唇角扯了扯,漫不經心地拿起來,翻了幾頁。


  下一秒,從裡頭掉出了一張紙。


  段嘉許目光一頓,順勢往下看。


  瞬間注意到上面的內容——


  我的夢想:


  1.考上宜荷大學。


  2.段嘉許。


  上邊的字跡稚嫩至極,紙張有些褶皺,泛了黃,有些年代感。


  第二個夢想,被人用黑色的水筆塗掉,

力道很重,紙張都被刮開了些,卻還是能清晰地看出,上邊寫的是哪三個字。


  段嘉許僵在原地,良久後,才慢慢地拿起了那張紙。他抬起頭,視線一挪,定在窗臺上的牛奶瓶上。


  裡邊放著滿滿的紙星星。


  他走了過去,也拿起了那個牛奶瓶,用指腹輕輕摩挲著。


  -


  桑稚到家的時候,剛過五點。


  隻有黎萍在客廳,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她看了過來,隨口道:“回來了?”


  桑稚點頭,也問:“嘉許哥過來了嗎?”


  “嗯,他幫媽媽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剛去你哥房間休息了。”黎萍說,“也差不多了,你去叫他出來,準備一下吃飯了。”


  桑稚應了聲好,小跑著往桑延的房間去。跟段嘉許,她沒什麼顧忌,直接抓住門把推開門,瞬間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燃著根煙,此時正低眼看著手機。

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細碎的頭發散落額前。


  房間光線很暗,他的模樣顯得影影綽綽。


  下一刻,段嘉許抬起了眼。


  模樣驚豔又勾人。


  格外熟悉的一個場面。


  像是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年少時的桑稚,因為滿腹的心事,莽撞又著急地打開了這扇門,然後,見到了二十歲的段嘉許。


  那個所有方面都出眾,總是玩世不恭的大男孩。


  對待任何事情都漫不經心,像是不在意任何事情。對於她所有荒唐的舉止,也都能面不改色地應對下來。


  溫柔卻又冷淡,耀眼而又奪目。


  是在這黯淡的光裡,怎麼都藏不住的一個寶藏。


  桑稚撞入了他的世界。


  也讓這個男人,佔據了自己整個青春期。


  是她那時候的渴望,卻不可得。


  桑稚有些恍惚,訥訥地站在原地。


  歷史像是在重演,如那時候那般,段嘉許又垂下眼,

將煙摁滅,而後起身將窗打開。可和那時候又有些不同,因為下一秒,他朝她伸了手。


  “過來。”


  桑稚沒說什麼,乖乖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段嘉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進懷裡。他貼近她的耳側,聲音低啞:“你是——”


  他停頓了下,認真又清晰地把話說完。


  “我此生唯一所願。”


  桑稚抬起頭,與他對上視線。她抿了抿唇,喉間一哽。


  在這一瞬間,桑稚回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自己。


  那時候,竭盡全力藏住的所有心思,不受控制小心翼翼的靠近,跟任何人都不敢說的,甜蜜又酸澀的秘密。


  曾一個人歇斯底裡地大哭,將所有的回憶藏進箱子裡,將那所認為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一一劃掉,當做不存在那般。


  也曾催眠般地自言自語,哽咽著重復著“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卻還是在再次遇見他的同時,

潰不成軍。


  那些深刻的,無法釋懷的暗戀,想偷偷藏在心裡一輩子,不讓任何人發現的心事,到最後,卻成了想藏也藏不住的東西。


  在此刻,似乎都不必要再藏。


  因為,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從某一刻開始,也把她當成了,唯一的夢想。


  —正文完—  


第86章 番外


  1.


  桑稚的暑假沒什麼事兒做,過得極為清闲。有時候會被朋友約出去玩,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就是一個人呆在家裡畫圖。


  偶爾會見段嘉許幾面。


  跟她不太一樣,段嘉許的工作忙,天天加班到十一二點,休息時間都是擠牙膏那樣擠出來的。除了偶爾的單休,每天基本沒什麼時間。


  平時的話,桑稚隻能趁飯點的時間段過去找他。但相較起她在宜荷,兩人異地的時候,也好了不少。


  知道創業本就累,而且段嘉許也在盡可能地抽時間陪她,桑稚也沒覺得生氣,

隻覺得這日子無聊的過分。


  就這麼過了一周的時間。


  桑稚開始在原有的事情上,又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做。


  因為在網上刷到的一個視頻,桑稚莫名對做飯有了興趣。家裡的食材多,她也不用出去買,興致來了,直接爬起來往廚房跑。


  對著視頻,桑稚按著上邊的步驟,一步一步認真地完成。她覺得自己的每一步操作都格外完美,除了到下鍋,準備翻炒的時候。


  桑稚做事有個極大的原則,做事情就算丟人也沒有關系,隻要不傷到自己的皮肉一分一毫就行。


  工作日,家裡隻有她一個人。


  所以桑稚怎麼折騰,也沒人知道。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下,把手洗幹淨,回到房間裡。桑稚翻了件長至腳踝的長外套,套到身上,而後用圍巾裹住脖子。


  想了想,桑稚又戴上手套,口罩,和一副無度數的眼鏡,她從抽屜裡拿出眼罩,遮蓋住額頭,這才出了房間。


  剛走到餐廳的位置,玄關處就傳來了動靜。


  桑稚的心髒重重跳了下,眼一抬,就對上了桑延像看到智障一樣的目光。她有一點點尷尬,僵硬地站在原地:“哥,你怎麼回來了?”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