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佳凝，我們好歹同學一場，當年也算有點情分，你讓宋醫生，把錢收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還是不明白。
「他……沒跟你說過嗎？」張揚有些意外。
「張揚，錢你拿走吧，孩子我一定會盡全力去救。
「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職，你大可放心，我不會見死不救，更不會公報私仇。」
宋承謙將信封，給了張揚。
「手術後花錢的地方還很多，自己留好。
「還有，當年的事，早就過去了，我沒那麼記仇。」Ŧúₒ
張揚握著錢的手顫抖著：
「謝謝……謝謝你，宋承謙……
「還有，對不起……」
宋承謙沒有與他過多推託。
張揚走後，宋承謙向我解釋。
「他女兒先天性心髒病需要手術。」
「那他，為什麼這麼低三下四求你呢？當年你們有什麼事嗎？」
「他上學時，霸凌過我。所以擔心我公報私仇，
不救他的孩子。」我一瞬間就想到了什麼。
十年前，我剛和張揚早戀那會兒，碰到他在校門口欺負一個男生。
他們幾個人對他拳打腳踢，罵著他。
「學習好有什麼用，不就是個隻會念書的書呆子！」
「跪下求我，我就饒了你。」
那個男生鼻青臉腫一身傷，卻依舊倔強地死死低著頭，不肯求饒。
當年叛逆，就喜歡 F4 那種又酷又拽的男生。
可是在看到張揚霸凌別人時，瞬間就下頭了。
也是那一次，我直接跟他分了手，再也沒理過他。
那天，我看那個男生太可憐，給他買了藥膏。
「喂，你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用棉籤蘸著藥，要幫他塗，他卻下意識地閃躲。
「那你回去自己塗吧，看著好疼啊……」
我把藥遞給了他，臨走前，又對他說了句。
「同學，別理他們，學習好的用處大了。
「沒準多年以後，他們這些渣渣都要求著你辦事。
」雖然事隔經年，那個男生的樣子我早已不記得。
但這一刻無比確定，那個人，就是宋承謙。
「宋承謙，當年你就認識我對不對？」
「嗯……」
所以，十年前我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成真了。
我慢慢消化著這一切，隻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回過神，我問他：
「宋承謙，你喜歡我嗎？」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
「當然喜歡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靜靜望著我，聲音有些顫。
「十年前……」
「為什麼不告訴我？」
18
宋承謙的心聲：
為什麼不告訴你呢？因為那是我一個人的故事。
如果沒有今天的意外，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讓你知道，我就是曾經那個被你救下，狼狽不堪的男生。
當年的宋承謙，真的，太狼狽了。
他無父無母，從小與祖母相依為命長大。
生活拮據，性格自卑，扔在人群裡，永遠是不起眼的存在。
別人的青春是五顏六色的，
而他隻有黑白。班裡男生總是會聚在一起聊哪個女生最漂亮。
「那肯定是文科班的林佳凝啊。」
早戀對於他這種好學生來說，就像洪水猛獸。
但他還是沒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明媚張揚，自信陽光。
喜歡她的人很多很多。
後來，聽說她和班裡的校霸張揚談起了戀愛。
偶爾碰到她來班裡，他總是忍不住抬頭看一眼。
「看什麼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群男生狠狠羞辱了他一番。
後來，看他不順眼，開始霸凌他。
他不敢還手，怕因為打架，被學校處分。
他隻有上學一條出路。
所以總是忍著痛，不肯求饒。
直到，那次的遇見。
她朝我伸出手，像什麼呢？大概就像暗夜裡的一道光吧。
小時候，奶奶總給我講，月宮裡住著嫦娥仙子，長得特別特別美。
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仙子是什麼樣的了。
他像個偷窺者般，望著她的背影無數次。
卻從不敢告訴她，
自己是誰。他聽到她跟朋友說，要去南大學設計。
他暗暗記在心裡，在報志願的時候，全部選了那個城市的學校。
林佳凝，我會努力，一步步走向你。
可他，卻再也沒有見到她。
與南大一牆之隔，他在校園走了一年又一年，始終沒有遇到想見的人。
她沒有來。
他隻能笑自己的天真，又笑自己的妄想。
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黃粱一夢而已。
後來，他一路碩博，努力上進。
隨著年紀漸長，身邊人開始操心他的終身大事。
很多人問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他隻是笑笑稱合適的就行。
可是，林林總總給他介紹了許多女生，他總是說不合適。
眼看著奔三的年紀，依舊孑然一身。
朋友、老師、領導，都替他著急。
「宋承謙，今天下班後必須去相親，聽說這個女孩可漂亮了，不去你絕對後悔。」
領導給他下了死命令，他又找借口推託。
「算了，我工作這麼忙，別耽誤人家了。
」領導嘆了口氣：「嗐，真是拿你沒辦法。」
「不過這個林佳凝長得是真漂亮啊。」
聽到那個名字，他拿著書的手都控制不住抖了起來。
「能讓我看一下那個女孩的照片嗎？」
當他看到那張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時，感覺整個人瞬間血液上湧。
「我，我去見……」
「忘了跟你說，這個女孩是丁克，不生小孩。」
「沒關系。」
「她職業可是律師，要求籤婚前協議的。」
「可以的。」
「嗯……其實，你倆條件也不是太合適，要不再給你留意一下別的姑娘？」
「不用了，就她吧。」
領導望著他不禁嘆了口氣，還以為這小宋醫生多清冷呢，沒承想被一張好看的臉，迷成了這樣。
「你喜歡這個類型的？」
「嗯。」
有些人一出現，她便是標準答ṱü₌案。
兜兜轉轉，當初一眼心動的人，再見也仍舊會心動。
哪怕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自卑到塵埃裡的窮小子，
可面對她，還是會自卑，會焦慮。那是他多年來魂牽夢繞的月光。
所以，哪怕他們結了婚，他還是怕。
怕她激情褪去，理智抽身離開。
怕他舊情難忘，丟下他和別人雙宿雙飛。
又怕她生氣，真的與他離了婚。
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卻總是不堪一擊被識破。
聽她說自己與別人的故事，臉上淡然，心裡卻酸得要命。
他故意替她接了電話，告訴對方。
「她累著了，還在睡覺。」
一邊告訴自己，現在已經很好了，卻依舊不知滿足。
當他看到她睡在別的男人車上，那人故意挑釁接起電話學著他的語氣：
「她累著了，還在睡覺。」
他幾乎要瘋了。
他明明知道，她當初隻是因為合適，才跟他結的婚。
可他，卻貪心地希望她，更喜歡他一點，更在意他一點。
怕她離婚，甚至偷偷將結婚證藏了起來。
他不會哄人，隻得小心翼翼跟在她身邊。
林佳凝啊林佳凝，
你再多喜歡我一點吧。你不知道，我做夢都想看你穿婚紗嫁給我的樣子。
19
「宋承謙，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這些？」
我聽完他的話，心間又酸又澀。
「因為你的故事沒有我，這隻是我的獨角戲，於你而言，我自始至終，就是一個路人。」
他靜靜望著我，神色柔和至極。
「我想過你會感動，可感動不是心動，我也不想用這份感動來綁架你。」
「可我覺得，我們錯過了好多啊……」
他也無奈笑了笑。
「是啊，沒想到，你改了志願。」
「其實我是想學設計的，你知道我為什麼學法嗎？
「我爸媽結婚多年隻有我一個女兒，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他的掌上明珠，最疼愛的孩子，直到高三那年，我才知道，他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有個兒子。
「我媽和他鬧，他卻直接讓她去死。她真的死了，割腕走的，走之前把她名下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我。
「我學法律的初衷不是為了替別人伸張正義，
而是想保護自己。從那以後，十年了，我從未回過一次家，一直一個人。「我不相信愛情，也不想生一個像自己一樣的小孩……」
這些年，我學得最多的就是堅強。
眼淚這個東西，是最沒出息的表現。
Ṫŭ₌可是不知為何，就突然控制不住哭了起來。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安撫著。
「乖，不哭……
「以後我陪著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們不要小孩，生孩子那麼疼，我也舍不得。」
我抽泣著，緩了很久，才平復心情。
「宋承謙，可我喜歡你沒有你喜歡我那麼多……」
他笑了笑：
「沒關系，餘生還有很長，我們有的是時間。」
番外
1
清晨醒來，林佳凝習慣性去摸旁邊的人。
可那一側，早就空了。
宋醫生又早早上班去了。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幾條微信，卻遲遲沒有回復。
心情不知為何有點低落。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
宋承謙的電話回了過來。他解釋剛下手術，剛剛搶救一個患者，很成功，活了過來。
那一刻，她好像也明白了，宋承謙這麼努力上進的意義。
「宋承謙，你曾經跟我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會下意識地牽掛和惦記。
「我突然好想你啊……」
電話那頭愣了好久，顫聲問：
「佳凝，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老公我有點想你~」
林佳凝又笑著重復了一遍。
「所以，宋醫生什麼時候能請婚假啊？我們去度蜜月好不好？」
「好……」
她將婚假申請交給蔣益時，他沉默了幾秒，籤了字。
「我下個月，會調回總部。」
「嗯，一切順利。」 她微笑送上祝福。
蔣益眼皮顫了顫，自嘲一聲。
「以前你說你討厭跟我打官司，同我吵架，我以為，我們一起工作後，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呵，說起來，總歸是有些不甘心。」
林佳凝笑著搖了搖頭。
「蔣益，
其實你不甘心不是舊情難忘,否則你也不會分手那麼久也沒想過挽回。「你隻是接受不了，我在同你分開後，馬上和別人結婚,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受了刺激而已，否則你怎麼會低頭呢？死纏爛打不是你的風格。」
他默然，又不置可否。
「是，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那麼喜歡他，那種狀態，是我從沒見過的。」
「蔣益,說實話，我從沒想過要和你結婚，但是我見宋承謙的第一面,便決定跟他結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你跟我說你也不想要小孩，可是你卻同你父母說：『不用擔心,等她有了孩子自然也舍不得不要了。』
「而宋承謙對我說：女性有生育選擇權,我沒有資格要求對方必須為我承受生育損傷。況且，結婚的目的不是為了繁衍後代。」
2
旅行的地點都是按著林佳凝的喜好,她自己挑選的。
宋醫生的宗旨是老婆開心他便開心,默默陪在身邊當跟班。
從長河落日到邊境極光，從碧海沙灘到山川河流。
最後一站,他們落腳在一個盛產咖啡的小鎮。
巷子巷外,都是她最愛的瑰夏的香氣。
小鎮上有個教堂,矗立了幾百年。
他們牽手走進時,裡面正飄著輕緩的音樂。
Dear God，I know that she's out there.......
the one I'm suppose to share my whole life with.
And in time.......you'll show her to me.
Will you take care of her，comfort her,and protect her.......
Until that day we meet.
「等我一下,別亂跑。」
林佳凝勾了勾他的手指，小跑到了外面。
宋承謙站在教堂，
靜靜地聽著那首《my prayer》。God will you let her know that I love her so.
When theres no one there that she's not alone.
Just close her eyes and let her know.
My heart is beating with hers.
上帝啊,你能不能讓她知道我有多愛她。
讓她知道,即使世界與她背道而馳，她也不是孤單一人。
讓她知道，隻要她閉上眼睛,便會感受到我的心為她而跳動。
他像個虔誠的使者，為自己的女孩祝禱。
最後一句音樂緩緩流出。
Is beating with hers ……
他心愛的女孩,穿著婚紗，正朝他走來。
她說過她不喜歡婚禮，因為不會有爸爸牽著她的手交給她愛的人,
也不會有媽媽見證她的幸福。彼時,世界的某個角落，傍晚的餘暉透過教堂的窗子,灑下一地霞光。
她臉上揚著笑,朝他伸出了手。
「宋承謙，我穿婚紗好看嗎？」
他像個傻子一樣愣在那裡，不知為何，眼睛都紅了。
「好看,好美……」
林佳凝笑得眉眼彎彎。
「那把你藏了好久的戒指拿出來吧，嗯……要單膝跪地哦。
「你把十年前欠我的表白補上，我考慮一下要不要嫁給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