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不感動是假的。
我獨自在深山修煉千年，除了一個見到我就煩的師父，哪裡受過如此深情的對待。
我幾乎有了片刻的遲疑：要不留下來？反正我那個恩人不一定什麼時候找到，或許小葉子變老變成塵土，我還未必能找到恩人呢。
好像，就這麼陪他過一世，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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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想開了，所有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我終於可以痛快地胡吃海塞小葉子給我準備的美食了，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不過，後遺症還是有的。
葉傾成了我的第十條尾巴，無論我走到Ṱú⁵哪兒，他都要跟著。
我去方便，他就要等在門口，一分鍾問我一次在不在。
這是病，這得治啊。
我塞給他一把我的尾巴毛：「這個毛用火點燃，我無論在哪兒，都能立刻出現在你眼前。」
他又找了一個小瓶子，這次換成純金打造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尾巴毛裝了進去，然後緊緊抱住我：「哥哥，不要再離開我！」
當天晚上，他擠上了我的床，像以前一樣哄著我，把我摟進他的懷裡。
他的懷抱果然還像以前那般火熱火熱的，暖乎乎的，我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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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養小屁孩兒，現在換成小屁孩兒養我。
我養他挺糙的，他養我格外地精細，我都能吃上空運過來的北大西洋的歐洲龍蝦了。
做米蟲的日子格外逍遙，我除了例行的每日一探尋找恩人，再就是逗弄養在別墅的族子族孫。
我作為他們的老祖宗，我發現他們並不親近我，相反還很害怕我，大約是我身負上古九尾狐血脈的原因。好在逗弄久了，他們再看到我的時候不至於齊齊跪拜了。
好幾十、上百隻族子族孫一起給我跪下，
這個場面被葉傾看到過一回。他震驚之後，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我：……
就很離譜。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讓葉傾快馬加鞭把這些族子族孫放回大自然了。
送走族子族孫的第一晚，我例行的靈力探測終於有了回應。
「恩人找到了？」
我自己都難以置信。
避免第十條尾巴會鬧著跟我，我抓緊給葉傾下了一個睡眠咒，頂著圓月清輝飛向給我靈力回應的大山深處。
「蠱，怎麼是你？」
他揚了揚高傲的頭顱：「我以為你已經把我忘了，很好，你還記得。」
「我一般對傻鳥記得都很清楚。」
他的原形是一隻雕，為我本命天敵。
「很高興上千年過去了，你的嘴依然堅硬，小白，你應該知道我是來討債的。」
「討你媽的債，當年要不是你，老子早飛升成仙了。」
我和蠱的恩怨由來已久，總之就是他想吃我，吞了我的內丹，他就能立地飛升。
一千多年前，
要不是菩提老祖身邊的懷葉尊者剛好路過救了我，我早就是一隻死狐狸了。16
論靈力修為，盅不是我的對手，但是他布了一個限制我靈力的陣法，還有他本體是雕，是我本體狐狸的天敵，這對他有加成，讓我陷入一個更不利的情況之下。
蠱從背後偷襲我，被我下了睡眠咒的葉傾不知道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替我擋下了那要命的一擊。
葉傾以凡人之軀根本招架不住蠱的全力一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破碎不堪，我幾乎沒有辦法把他攬在懷裡。
「小葉子，你傻不傻啊，不是讓你在家睡著等我嗎？」
「那……那還……那還能……能等到…ṱũₖ…你……你嗎？」
血順著他的嘴往外噴，他卻是笑著的。
我伸手去堵他的嘴，卻怎麼也堵不住他噴出來的血。
「蠱，你個王八蛋！」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迎向正好再次衝我出手的蠱而去。
「咱們兩個到底誰王八蛋，
你對一個凡人動了情，還想飛升成仙，做夢去吧，快把靈丹給我，讓你死得好看點！」他揮舞著雙掌，連動成串，一個接著一個向我劈來。
我懷裡抱著破碎不堪的葉傾，勉強一一躲過。
我還要不間斷地把靈力輸給葉傾，幫他支撐最後一絲生息。
「小葉子，Ṱù⁾你要挺住，我帶你去見我師父，他一定有辦法的。」
我無心戀戰，邊打邊退，蠱卻不肯放過我。
他一心想要我的內丹，向我下了狠手。
我躲他不及，被他再次打落懸崖。
「小葉子……」
我跌落下去，懷裡抱著的葉傾瞬間脫離開我的懷抱，我伸手去抓，卻怎麼也抓不住。
眼看著他墜落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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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睜開眼睛，已經在狐狸洞裡了。
「你個孽啊，好好的仙骨快要被你自己作沒了！」
師父捶胸頓足，我掙扎著問：「葉傾呢？」
「葉什麼傾，一個凡人而已，你先想想你自己吧，你欠上一個恩人的情還沒有還完，
竟然還敢再欠下一個，你到底想不想飛升成仙啊？」「葉傾呢？我的小葉子呢？」
「死了唄，我發現你的時候，你都快要死了，他一個凡人，哪裡挺得住，為師連具全屍都沒有給他湊出來，稀碎稀碎的。」
我難以置信：「碎了……死的……」
那個跟在我身後叫我哥哥，願意做我第十條尾巴，為了找我可以找遍全世界所有狐狸，能在千千萬萬隻狐狸裡一下子聞出哪個是我味道的小葉子——我養了好些年的孩子，他還沒養我幾天，他就……碎了！
我的心在這一刻痛得仿佛也要碎掉了。
「不，我不能讓他死，我想起來了……懷葉尊者說過有種偷天換日的方法，可以死而復生……」
「孽障，你以為懷葉尊者是怎麼……」
「懷葉尊者怎麼了？」
我有記憶的漫長的一千多年修行裡，明明懷葉尊者是救過我命的大恩人，我卻仿佛對他沒有什麼過多印象了，這一千多年再沒有遇見過。
這不太對啊！
我那個虧欠著恩情影響我飛升成仙卻至今沒有找到的恩人到底是誰？
「你別問了，總之那個凡人早晚會死。他是凡人，死亡未必不是好事，死亡是新生的開始，沒準現在已經排著隊等投胎呢。」
對於像我師父這種擁有漫長生命、幾乎沒有七情六欲的人，一個凡人的短短百年確實不能入他的眼。
但是懷葉尊者呢？他為什麼不讓我問？
「我上次去菩提洞沒有見到懷葉尊者，我還以為他是替老祖去辦事了，師父，懷葉尊者是ṱū́ₐ不是出事了？」
「都說過和你沒有關系，別問，上界的事情也是你我能打聽的嗎？你師父我這些年也隻是個散仙，何況你這隻連仙都不是的小狐狸，你這些日子就老老實實地待在洞裡，哪也不要去了。」
師父以前總是把我外往撵，這回竟然強行把我留下。
不太對啊，我卻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的小葉子還等著我去救。
我要去菩提洞拜見懷葉尊者，
給他請個安，看看能不能問問那個偷天換日、起死回生的大法到底如何操作。18
沒想到師父想要留住我的心那麼堅定，竟然在狐狸洞設置了陣法，以我現在的靈力根本沒有辦法溜出去。
我求師父，師父不允。
「為師飄零半生才收你這麼一個廢物徒弟，雖說你這些年來一直不爭氣，但為師還指望著你將來養老支撐門戶，斷不能看著你因為犯糊塗把命搭上。」
「師父，我求求你了，葉傾為了救我，已經把命搭上了，我不能丟下他不管，刀山火海我都要走一遭，你要是再攔我，他真的沒有命了。」
「可是他已經死了……」
「不，他沒有死，一定有辦法復活他的，他若死了，我更不能留在洞裡，我要替他報仇，我要殺了蠱。」
師父看我的目光復雜又充滿悲憫，好一會兒才一聲長嘆：「冤孽啊，我攔不住你，你去一趟菩提洞也好，有些因果總要了結的。」
我到了菩提洞才明白師父話裡的意思。
「懷葉尊者下凡歷劫去了？」
菩提洞門口負責灑掃的小童子點頭：「是啊，去一千年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懷葉尊者好好地為什麼會去歷劫？」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來洞裡的時候，懷葉尊者已經下凡去了。我聽別人說是動了私情，救了什麼不該救的人，好像還是個狐妖，用了違禁術吧……」
我又震驚又難過，一千年前懷葉尊者好像隻救過我這麼一隻妖……狐妖。
我帶著一腔怒氣離開菩提洞，去找蠱這隻傻鳥報仇。
一千多年前是他，一千多後還是他，若不是他，懷葉尊者不用下凡歷劫,小葉子也不會……
「你還敢主動送上門來？」
「我來取你的鳥命！」
「哈哈,你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一千多年前，要不是懷葉多管闲事，你早就死了。即便是上一次,若沒有那該死的凡人出來搗亂，你也一樣死了。」
「他不是該死的凡人,他叫葉傾！
」我說話的同時一股靈力向他打去,他一個翻身躲過。
「看你的樣子還挺想他，正好我送你下去見他，你的靈丹還能助我早登仙列！」
他迅速還擊過來。
我們兩個靈力磅礴地鬥在一處,激發得周遭的山石林木都跟著一起遭殃，過往的雲彩被雙方四散的靈力灌滿,大片的雪花如蝴蝶一般飛舞飄落。
炎炎盛夏,漫天飛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透出詭異違和來。
我們不管不顧地打著,誓死要了對方的命。
靈力搏得差不多了,我連原形都露了出來,蠱也是。
他雕形極大，鋪天蓋地向我啄來。
這一瞬間,千年前丟失的那段記憶,我竟然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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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變個身讓我看看。」
「小白,你九條尾巴長得都一樣嗎？」
「我好想摸一摸！」
「含月尊者養的那隻白貓前日下了一窩小貓，看起來甚是可愛。」
「你若再不讓我摸尾巴，我向含月尊者討一隻小貓來，
你就要失寵了。」懷葉尊者修眉俊目，眉眼微彎，唇角含著一抹寵溺的笑。
那眉那眼,竟是如此熟悉。
小葉子……
我眼裡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隔了千年，仍是他救我。
我快速向下跌去，蠱化形的雕向我撲來,我緩緩閉上被淚水浸湿的眼ţų⁶,任由自己墜落。
如果閉上眼，就能讓我再次看到想看到的人,舍去這一千多年的修為又有何妨呢？
我以為自己會墜入崖底粉身碎骨,或是被蠱啄出內丹而死。
直到我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小白,一千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那麼笨！
「不過，本尊終於摸到你的尾巴了。」
我震驚之極，睜開眼睛，熟悉的面孔闖入我的眼簾。
他反手一技神力,擊向了衝我啄來的蠱。
蠱渾身的羽毛都被震掉,變成了一隻禿毛雞,在「嗷嗷」慘叫中比我之前還快速地墜入崖底。
「小葉子？
「不，懷葉尊者？」
我一時之間，
分不清楚誰是誰了。隻有那份氣息從千年前貫穿到千年後,令我無法割舍，念念不斷，戀戀無絕。
真好！
他又回來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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