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的試探是小心翼翼的。
我卻大膽地抱住了他。
多日來的怨念終於在這一刻化為了慰藉。
「雲雲。」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不知為何，我眼眶一下子湿潤。
「我不會拿狼後的條框來約束你，你將永遠是你自己。」
這是狼王的承諾。
天暗了。
我的心卻仍是熊熊燃燒，永遠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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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過我會這麼快再見到人類。
這天，狼王帶著狼群去另外一座山狩獵，他留下三隻侍衛狼保護我，其中包括白毛。
他是一隻健談的狼，從他口中，我知道了那天他們下山是因為收到消息，有人類在屠殺動物。
「王後，領主很看重你，他所在乎的，就是我們所在乎的，我們會誓死守護你們。」
「哎喲，你們咋都動不動宣誓。」
白毛說：「這是我們的職責。領主和普通狼王不一樣，我聽族裡一些老狼說過，領主的體魄遠勝於以前任何一隻狼王，
他非常強壯，而且壽命會比我們這些不會幻化的長上許多，多一天生命，就能多護住阿爾金山一天。」它們的使命其實很簡單，但也讓我十分敬佩。
到死都守衛著忠誠。
正說著，門外來了客人。
「嘶嘶——」
說實話，我對冷血動物多少還是帶著敬畏的。
「蛇首領，什麼風把你吹來……」
門口還站了一個女生。
我有些愣住。
隻見她身穿軍大衣，雷鋒帽，同樣也是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呆呆抬手：「你、你好！」
「程雲雲？！」
「是我。」
女生大呼一口氣：「我可算找到你了！」
白毛下意識站到了我面前，低吼警告。
「響尾，沒有經過領主的允許，誰準你私自帶人類上山的？」
女生連忙解釋：「不怪響尾叔，是我堅持的，他拗不過我。我有事找你們王後。」
我驚訝的是她竟然也通動物語。
我直覺是為程家諾和劉昂的事而來。
難道警察還會找到山上來？
「你上山來，還有誰知道？」
女生搖頭：「就我一個，你放心，沒有經過狼王大人的允許，我肯定不能拐走他的王後，不然他肯定生剝了我。對了我叫許栩，是羌縣的獸醫。」
女生笑起來眯起的眼睛像一道月牙，毫無攻擊性，我漸漸放下心。
「你就是人類哨兵？」
許栩嘴角抽搐：「我竟然還被擅自安排了職業？」
她注意到我身後的一些東西，慢慢了然。
「我說我剛囤的鹽咋少了這麼多袋呢。」
我就知道……
我有些抱歉：「不好意思。」
「沒事兒！誰讓響尾叔不提前和我打聲招呼，不然我給你多買一點，你住山上肯定有很多不方便。」
「那你這次上來就是為了找鹽的？」
許栩一拍頭：「差點把正事忘了。是這樣的，救援隊發現了兩具屍體，我們聯系到了死者的家屬，他們現在都在羌縣，他們說他們還有一個女兒也失蹤了，叫程雲雲。」
原來如此。
這一天還是到了。
「那你怎麼找到的我？」
「我看了屍體傷口，幾種動物約好一同襲擊，是人就能看出的貓膩，這太古怪了。響尾蛇、禿鷲、灰狼是吧。」
全被她猜中。
我沉默。
誰知許栩說：「他們這樣做，肯定有他們的原因。後來我聽土撥鼠提起，說狼王有了人類王後，我大概就能猜到了。而且響尾叔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一定是出了特別的事。」
「他是為了幫我報仇。」
「真酷啊，狼王哎，一生可能都見不到幾次的狼王，那天下山見到他的時候，好大一隻，我都怕他生吞了我。」
那天下山？什麼意思？
月圓之夜，狼王其實先見到了許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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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栩有些奇怪：「你怎麼了？」
我壓下內心奇怪的情緒：「哦沒有，你繼續說。」
「你想下山見你父母嗎？」
白毛又上前，這次直接露了獠牙。
響尾蛇擋在了她面前：「她隻是徵詢王後的意見，
並不是要帶走王後，你不要那麼激動。」「我媽媽也在嗎？」
「她在，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感覺這事還是得問下你的意見，他們是你父母，你無緣無故失蹤，總得有個交代。不過你放心，無論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你可以考慮一下，想好了傳信給我，他們還會在這邊待幾天。」
我點點頭，許栩沒有多留，臨走之前，她貼心給了我一些換洗的內衣和她自己做的馕餅。
「如果有其他需要，隨時找我。」
「我讓他們送你下山。」
我指了指外面另外兩隻在門口的侍衛狼。
許栩擺手：「不用不用，我知道路，」說著她湊近我耳朵，「我男朋友在山下等我呢，他好不容易不那麼怕響尾叔了，再讓他看見狼，我怕他晚上又說夢話。」
原來有男朋友了啊。
看到許栩離開，我有些懊惱，我怎麼成了這麼小心眼的人。
她這麼好。
可是狼王遇見我的那天，他同樣也遇見了許栩啊……
我不可能不介意的。
許栩有男朋友，所以才輪到我？
我是備胎？
一股強烈的失落席卷我全身。
直到狼王回來，我都沒有緩過來。
傍晚，夕陽下垂。
遠遠地，我看到他慢慢踱步過來，快到家了，幻化成人形，小跑了過來。
自從正式發情後，他不再隻有月圓之夜變身，現在想變就變。
就因為我說我更喜歡看他是人的樣子。
「離我遠點。」
狼王來了個急剎車，手足無措地站在一米開外。
「我是備胎？」
狼王一臉問號，顯然沒懂這個詞的意思。
「我是你的第二選擇？」
這時，他皺起眉頭。
好哇，沒法解釋了是吧。
他動動鼻頭：「有生人來過。」
白毛說了白天發生的事。
狼王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那天響尾託我救的小孩？」
小孩？
嗚嗚嗚，她還有這麼可愛的稱呼嗎？
我更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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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是很敏感的。
他支開了侍衛狼。
他過來想要抱我，被我推開。
看著他閃著有些無辜的大眼睛，我又有點不忍心。
「算了，你過來。」
我張開手。
他過來蹭我。
「月圓之夜，你還遇到了許栩。」
狼王沒那麼多花花腸子，我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是的，去鎮壓順便救了她。」
「你不是說月圓之夜碰到的就是你的王後嗎？你先遇到的不是許栩嗎？」
狼王慢慢領會了我的意思，他突然笑了：「在狼部落裡，你這個樣子有點像想搶公狼的母狼，我見過。」
「？」
這個比喻，我真的服。
我一副擺爛的姿勢：「那你給我個解釋。」
「那天我聽到你了，你在車上，笑得很開心。」
我坐直，靜靜聽他說。
「其實你離我很遠，我那天下山見響尾，聽到你在笑，後來你又哭了，然後是你的血腥味，總之，好多加在一起，你的味道讓我很感興趣。」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魔鬼谷附近，其實是狼的領地，一般動物不會進去，
你在那裡很安全。響尾拜託我的事很急，北山羊大批量被捕殺，我不可能置之不理。至於那個人類小孩——」狼王故意停頓了一下，待他滿意地看到我瞪大眼睛，又笑了。
好啊，竟然是隻心機狼。
「我確實也聞到了她的味道，她發情了，但是不吸引我。響尾對她評價很高，我本來有意培養她成為我頭號人類哨兵，但是那時候，你越來越濃鬱的血腥味和越來越大的哭聲實在讓我分心，拓展隊伍的事我就給忘了。」
合著還怪我咯，少了一員大將？
「我一旦認定的王後，之後就不會變。」
別說了別說了。
情話太多，我的心真的要滿出來了。
我抱住他那一刻，許栩的話又跳入我的記憶。
「對了，我媽媽來找我了。」
我明顯感覺他身體一愣，隨即抱我更緊。
「我其實有點想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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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能察覺到狼王的不開心。
可是山下，我爸媽還是找來了，
他們提到了我，那我有必要下去一趟。我拒絕了狼王和侍衛狼的護送，隻讓許栩接應了我。
已經很遠的距離了，但我仍能清晰看到他慢慢恢復了原始形態。
頭狼的優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甚至威風更甚。
狼群也有界限，它們保持神秘，有人煙的地方，他們不會駐足。
「領主，你就這麼放王後下山了，萬一她不回來了怎麼辦？」
「我答應過她，她可以永遠做她自己，如果真的走了，那也是她的選擇。」
「要不要讓響尾和禿鷲他們盯著？」
「不用，回去吧。」
車裡，我問許栩：「沒讓別人知道我還活著吧。」
許栩點點頭：「當然，我連我男朋友都沒說，我把他行車記錄儀給卸了，就是我還沒拿到駕照，開得比較慢，多擔待啊。」
「謝謝。」
許栩是個話痨：「哇，雲雲姐，你氣場好大哦，我都有些緊張了。」
「有嗎？」
「有。」
「可能被他影響了吧。
」「哎我覺得你勇氣蠻大的，能選擇和狼王在一起。不過被狼群選中，說明也是和阿爾金山有緣。」
話裡話外，她不知道狼王會幻化人形。
「嗯。」
「他們現在在哪？」
「在縣裡的招待所，今天他們好像要回去了。」
「我不方便出面，給我一個隱秘的登高點，能看到招待所就可以。」
招待所外，我媽坐在臺階上，一言不發，她邊上還有個陌生的叔叔陪著。
叔叔問她：「剛剛他們怎麼說？」
我媽聲音很疲憊：「雲雲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附近有一窩犯罪團伙被狼群給襲擊了，沒一個活的，所以兇多吉少，而且救援黃金期已經過去了，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 0，他們會努力繼續找，讓我回去等消息。」
叔叔摟過她，我聽到了我媽的哭泣聲。
良久她說：「沒什麼希望就早點回去吧，還有店要照顧。」
「好。」
過了一會，我爸扶著我繼母走了出來，
陌生人一樣略過了我媽。我媽抬頭看著他的背影，動動嘴唇，終究沒有喊住他。
不關心，不問候，仿佛我從沒存在過。
她的心死了，我的心Ťųₜ也是。
最後，我媽也走了，嘴裡的內容也慢慢變了。
「回去後，來這的事誰都不要提了，不好聽。賠償款到時候問問旅行社那邊，雲雲有沒有交意外險。」
這時，她停住腳步，突然轉過頭來看向我的方向。
「怎麼了？」
「唉沒事，走吧，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過了很久，許栩才來找我。
「我以為你至少會見見你媽媽。」
我搖頭：「沒必要了，我活沒活著其實對他們來說，本來就沒那麼重要。」
許栩安慰我：「自己活得開心最重要啦，我之前也是沒人要的孩子，好在阿爾金山收留了我。」
我撲哧笑出聲：「這裡是大自然的收容所。」
許栩也笑：「是啊。」
「對了許栩，你有興趣加入狼群嗎？」
「哈？
？？」19
我沒有讓許栩送我上山。
她今天本來就有約會，因為我的事還耽擱了很久。
她是個熱心善良的小姑娘。
至於當頭號人類哨兵的事，她答應得很爽快。
山腳下，我抬頭望天。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荒原的星空，這麼閃耀，這麼美麗。
狼王給我的饋贈，其實遠遠不止這些。
他還送了我一份真摯到永遠的感情。
還有這廣袤的阿爾金山。
「我答應過她，她可以永遠做她自己，如果真的走了，那也是她的選擇。」
我聽到了。
這便是我的選擇。
茅草婚房附近，有亮光。
我悄聲走上前。
洞口，有點燃的火把。
他在裡面。
單手撐著下巴，一隻手玩著筷子。
也不能說是玩，他在學怎麼拿，可總是夾不起肉。
肉掉下，他夾，掉了，再夾。
這個動作樂此不疲。
他很認真。
「大狗狗。」
他很快回頭。
亮晶晶的。
眼裡有光。
自此，我的眼睛再也離不開他的眼睛。
無論他是狼，還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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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1：
三年後，許栩結婚了。
我不方便下山，我拜託白毛送了禮物下去。
一百斤的黃金。
我親自挖的，真·第一桶金。
就是苦了這些高原戰士了，再一次被我當成拉貨的骡子。
後記 2：
很久以後，阿爾金山流傳出這樣一個傳說。
神秘的山頂，住著一位姑娘，她是狼王的人類王後。
她在這裡，永生永世守護著她的君王。
而她的君王，守護著阿爾金山，這是他們共同的信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