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的超能力，是看清楚所有物品的價格。
紅色的數字漂浮在物品表面，誰貴誰賤，一看就知。
1
辦公室有個白富美，每天拎驢牌包，踩恨天高，但她的包包上，明晃晃地掛著「499」。
反倒是另一位同事，時常穿著工裝，但手腕上的玉镯，每次我都要數出好幾個零。
閨蜜兼室友艾琳知道我的能力，所以她相親的時候一定會帶上我。
「幫我驗證一下啊杳杳，他說自己家裡有錢，是不是真的。」
我坐在不遠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和艾琳談笑風生的男人。看完，敲字告知：「鞋子五千，襯衣三千，腕表上萬。不過桌子上的車鑰匙是模型，隻要九塊九。」
艾琳的笑容僵了。
與相親對象友好告別之後，她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愁眉苦臉。
我安慰：「別發愁，事情會好起來的。」
可是怎麼能不發愁呢。
艾琳父母早逝，外婆含辛茹苦帶大了她。
最近老人病重，急缺一筆手術費。我倆沉默著回到出租屋，一夜無話。
說來也巧，我第二天上班，公司入職了兩位新員工。
其中一位，年紀很輕，但從領帶到襪子，每件都價格不菲。
而且他臉也特別英俊帥氣。
太完美了，完全符合艾琳的要求。
於是，照我計劃，臨下班的時候，艾琳過來找我。
她穿著黑色的露肩包臀連衣裙，化了個絕美的歐美風妝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舍不得挪開。
我知道，這是艾琳戰衣當中，名為「勢在必得」的一件。
單獨邀請蕭易這位富家小哥去參加「入職歡迎 party」有點刻意，於是我衝另一位新員工微笑。
「徐從之，一起來吧。」
「順便介紹一下，我是韓杳杳。」
與光鮮亮麗的蕭易相比，徐從之就遜色了。
他身上的衣服不止沒有 logo，價格甚至都是，零。
真的，從襯衫到鞋子，滿身是「零」。
太奇怪了！
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的超能力失靈了，但看看別處，所有物品都正常顯示價格。
所以，隻有一個解釋——
窮。
我想起自己小時候，媽媽買花布給我縫裙子。
她邊縫邊說：「杳杳，別羨慕你們班的班花，她有公主裙，你也有。」
「你就是媽媽的小公主呀。」
於是我穿著媽媽手工做的裙子，開開心心地過了一夏。
也許，徐從之就是這種情況。
他買不起商店裡的衣服，隻能手縫。
而手工制作的物品不進入商品流通領域，所以價格為零。
唉，自從擁有了這個超能力，我是第一回見到這麼窮的人。
我突然對這位面沉如水的男士有了一點同情。
大家都是人間世求生存的，徐從之混這麼慘，也不容易。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誠懇，徐從之看起來冷冷淡淡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笑意。
「……好。」
2
我們四個一起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廳。
吃飯的時候氣氛倒是挺愉快的，
蕭易外向，艾琳活潑，兩個人很快就聊得不亦樂乎。我和徐從之，隻需要偶爾接話就可以了。
飯畢，他們兩個去了隔壁的清吧。就留下我和徐從之，站在馬路邊上，發愣。
「時間還早，我們是各自回家呢，還是再找個地方坐一坐？」
徐從之抬眸望我，問道。
其實他雖然窮，但氣質還不錯。
不卑不亢，文質彬彬，很有那種古代寒士「內心豁達，怡然自得」的寫照。
我準備在附近消磨一下時間，等著艾琳一起回家。但是看了看周圍的店鋪，感覺都比較貴。害怕徐從之花錢為難，我說：「你先回家吧，我去公園轉轉。」
徐從之皺了下眉，「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在公園散步。」
公園免門票，即便是貧寒的徐從之，應該也不成問題。
所以我說：「好呀，那就一起吧。」
今晚天氣不錯，公園裡綠化又好，走起來非常愜意。
中途口渴，我們進到小超市買冷飲。
此刻，冰櫃散發嫋嫋寒氣。
雪糕刺客就隱匿其中。
眼睜睜看著徐從之將手伸向某個白色樸素包裝，我驚叫出聲：「快住手！」
他果真住手，疑惑地看著我。
「怎麼？」
那隻雪糕要 48 啊，窮人不能買！買了會哭死。
為了不讓徐從之淚盡而亡，在超市老板熾熱的目光中，我笑呵呵地從角落拎起兩隻標價 1 元的，「買這個，好吃又解渴。」
於是我倆分別付款，獲得兩隻平價雪糕，然後繼續在公園裡溜達。
徐從之咬著雪糕，突然笑了下。
「想不到 2022 年，還能買到這款，這是我小時候吃的。」
徐從之笑起來，不僅有虎牙，臉頰還有酒窩呢。
就突然……感覺有點可愛。
我點頭，以示鼓勵，「是吧，很便宜的。很適合你。」
徐從之有點納悶，「很適合我？」
我怕他自尊心受挫，趕緊補充：「也適合我。我們都適合。」
徐從之仿佛被我的話打動，
嘴角上翹。「喔，真的嗎？」
「……我也這樣覺得。」
大概是物美價廉的雪糕讓人卸下心防，徐從之主動問我公司的一些事情。
他的職位是算法工程師，我也恰好對這個領域很感興趣，所以一人一句，聊得越發融洽。
最後，居然是艾琳打電話給我，催我回家。
回到家，我倆窩在合租屋的床上，艾琳滿臉期待。
「我覺得蕭易特別好，不僅有風度，而且性格也很棒。」
我也發表意見：「我覺得徐從之也不錯，言談舉止，都特別讓人舒服。」
艾琳一錘定音：「那行，咱立個小目標，三個月之內，至少要拿下一個，怎麼樣？」
她這個目標吧，聽起來就挺讓人激動的。
但問題是：「如何拿下一個滿身是零的男人？」
砸錢？
不現實，我的經濟狀況雖然比艾琳好，但也隻是堪堪小康。
美貌？
不可能。我要是有艾琳的外表，倒可以考慮一下。
性格？
不合適，
我前後把三個告白的男生變成了哥們，是很能說明點什麼問題的。我艱難地作出決策：「要不，我就想辦法讓徐從之……省點錢好了。」
艾琳：「？」
「我要投其所好。畢竟，他是真的窮啊！」
3
蕭易和徐從之，既是本科校友又是朋友。
說起來，兩人的簡歷都很亮麗光鮮，也不知 HR 是怎麼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把他們招進來的。
公司不包午飯，同事們結伴用餐。有的帶飯，有的外賣，還有人去附近的館子。
第二天中午，我聽見蕭易對徐從之說：「走，吃飯去，XX 日料。」
什麼，XX 日料？
不可以。XX 日料又貴又難吃，專宰冤大頭，徐從之不能花冤枉錢。
作為比他們早入職半年的「前輩」，公司周邊的吃喝玩樂，我爛熟於心。
然而徐從之正在認真修 bug，根本聽到沒聽，隨口答應：「好，等我兩分鍾。」
我湊過去，「那個，
兩位，我知道一家牛肉拉面館，味道不輸日式刺身哦。要不要跟我一起？」「而且每周二，刷 YY 銀行信用卡立減 5 元！」
蕭易還沒反應過來，但徐從之聽見我的話，饒有興致地挑眉，「YY 銀行辦這種活動，看來客戶很喜歡啊，蕭易，我們去體驗一下。」
蕭易臉都皺了，「拉面和刺身，這午餐規格差得有點遠。」
聽見他這麼說，我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看看蕭易，渾身上下都是大牌，再看看徐從之——他今天換了衣服，依舊是簡單的黑白搭配，依舊滿滿是「零」。
蕭易，你都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窮苦的朋友嗎？
算了，得損友如此，徐從之的錢包，需要我保護。
我們三個找到了那間拉面店，進門先聞到香氣，又看到喧鬧的客流，徐從之贊道：「杳杳選的地方不錯。」
蕭易依然黑著個臉，直到熱氣騰騰的拉面上桌。
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麼做到的，好好吃。」我笑著打趣：「喂，是誰說拉面比刺身差？」
蕭易吸溜了一口面，裝傻，「誰說的？不是我，是徐從之吧。」
徐從之好似沒聽見，隻顧著拉住面館老板，很認真地詢問 YY 銀行信用卡的優惠活動力度如何，頻率多高，反饋怎樣。
老板招架不住他的連環問題，尷尬地笑，「小伙子，心還挺細的。」
徐從之也笑了，「麻煩您了。您去忙吧。」
說話間，蕭易已經狼吞虎咽吃完了他的面。
徐從之在旁建議：「如果你沒吃飽想再要一份，可以疊加使用剛剛我們掃到的會員紅包。」
我肅然起敬。
徐從之不僅很快熟悉了優惠規則，還活學活用，舉一反三，解鎖了隱藏折扣。
果真是精打細算的男人！
為了追他，我一定要變得比他更厲害。
我開始更加勤奮地收集附近餐廳的信息。
霸王餐，買一贈一，新店特惠，活動立減。
所有的精挑細選，
苦心謀劃，都是為了讓我們的午飯，能夠享受到商家的吐血跳樓優惠價。此時此刻，鱗次栉比的餐館宛如戰場。
而我，就是指揮若定的將領。
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中，我，抱了必勝的決心。
但我的戰爭，總有敵人潛伏在己方內部。
蕭易是典型的富家少爺做派，有什麼不情願的，絕不忍著，當時就說出來。
在我又一次領他們吃到十元午餐的時候，蕭易忍不住，當著徐從之的面，吐槽：「杳杳，為什麼每天午飯都吃便宜的，這樣很沒有滿足感。」
我發誓，我看到徐從之手裡的勺子抖了一下。
我臉上笑容不變，心裡想把蕭易的嘴巴縫起來。
他是怎麼做到情商這麼低的！
把「便宜」兩字掛嘴邊，徐從之聽見，不會難受的嗎？
讓你天天帶徐從之去吃高端商務餐，他不得分分鍾破產。
不過，我還沒想好怎麼委婉回擊，徐從之已經替我說話了。
「杳杳也是好心好意替我們省錢，
而且她選的也是營養又幹淨，你要是不滿意，你就自己去吃。」蕭易撇撇嘴，不情不願，「自己吃飯沒意思，我才不要。」
「那就別再抱怨杳杳選得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