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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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染療傷的那扇門始終緊閉。


這晚,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又快一個月了。


為何當初林祁寒要和我結下生死契。


難道是為了看著我月月痛苦,直至死去那天?


夜已深,我回到空蕩蕩的住處。


忽然看到有個白影,鬼魅一樣從身旁掠過。


「誰……」


我剛要叫出聲就被捂住了嘴。


「阿離,是我。」


林祁寒極快地將我拉到了個角落。


我掙了掙他禁錮著的手,壓低了聲音:


「你來這做什麼?」


他還和往常那般疏朗出塵,可又有哪裡不一樣了。


眸色幽深,比這黑夜更沉。


「我不來,你是不是寧可疼死也不去找我?」


我愣了愣,側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阿離,你跟我走吧。」他猛地握緊我的手,「我……我很想你,回去了,我們還跟從前一樣。」


「從前一樣?」


我厭惡地將他的手甩開:「讓我白天被整個林府的人磋磨,夜裡再做你泄欲的工具是嗎?


「不是的!阿離,我……我其實……一直都喜歡你。」


我仿佛聽到了什麼莫大的笑話,笑出了聲。


「林祁寒,當初將我扮成白禾的樣子推向死路的,不是你嗎?」


他整個人晃了晃,眼眶一下子紅了。


「阿離,我錯了。


「從當年你為我解毒時,我就喜歡你,才會跟你結下生死契,想護你一生一世。


「可那時我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以為是被你的媚術迷惑,一邊那麼迷戀你,一邊又忍不住傷害你。


「直到你離開,我想將你徹底忘了,可結果卻是沒日沒夜地思念。阿離,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我直愣愣看著他,被他這番真心表白深深打動。


半晌,才訥訥問:「真……真的?」


他的眉目愈加溫柔,「當然是真的,我若騙你,天誅地滅。」


我立馬紅了臉,垂下眼簾。


「不要亂說。」


他目光驚喜,小心翼翼地擁我入懷,「阿離,謝謝你,能信……」


話還沒說完,

卻又陡然變色,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胸口。


他的胸前赫然插著一把滿是咒文的短刀。


「阿離,你……」


他將我推開,連續不斷地想要運氣。


我冷冷笑了一聲:「別白費力氣了,這是把弑靈刀,會封住你四經八脈。」


「為……為什麼?」


我沒再理他,轉身對著陰暗處說了一句:「我得手了。」


一個黑衣人從陰影處走出,對著我行了一禮:


「尊上受傷閉關,多虧了白離姑娘。」


8


其實最近這段日子看似風平浪靜,其實以林祁寒為首的名門世家都在暗中集結。


打算趁著謝染重傷,將魔教一舉蕩平。


我找人偷偷給林祁寒送了消息。


說自己噬心之痛留下了病根,不到一月就會隱隱作痛,恐怕再經受一次,就會命不久矣。


歷來,結生死契的主人和靈獸都是至死不渝的情侶。


自從那日聽林祁寒親口承認,我便在賭。


賭他多年前並不是一時興起。


果不其然,在一月之期即將到來時,他真的來了。


我安安穩穩睡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白禾帶著所有林家的人衝上了魔山。


從小到大,我還從不曾見過這樣的她。


赤紅著一雙眼睛,邊揮劍邊大喊著:「放了林祁寒,不然我血洗魔教,一個不留。」


在混亂的廝殺中,我施展靈力,飛到她身邊。


「禾兒,我知道主人在哪。」


她登時頓住腳步,看了我一眼,抬手將長劍比在我脖頸間。


「你現在一心護著那魔頭,我為何要信你?」


我嚇得抖了抖,嘆了口氣:


「信不信隨你,可你若殺了我,恐怕就真的找不到主人了。」


她眼中的光閃了閃,又將劍逼近了些。


「帶我去找御星。」


「跟我來。」


我轉身就向後山的魔壇跑去。


白禾緊隨其後,滿臉警覺,劍始終不離我身上要害處。


反倒是我輕輕笑了笑。


「謝染受傷,整個魔教沒人是你的對手,禾兒你還怕什麼?


她臉上稍緩,眼中閃過一抹明了。


「你是想以此贖罪,等我鏟平魔教後,饒你一命嗎?」


我默然點點頭。


「禾兒,求你念及我們的姐妹情。」


她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轉眼到了魔壇,半空中吊著個血跡斑斑的人影。


就是林祁寒。


「御星!」


白禾喊了一聲,抓著我就飛身而去。


在她踏入魔壇的剎那,就被一股驟然而起的魔氣擊中。


隨後,那魔氣以排山倒海之勢,將她推向一個巨大黑色爐鼎。


「你騙我!」


白禾勃然變色,揮劍抵抗。


但終究剛被偷襲受了傷,拼盡全力也掙脫不開。


隻能咬牙抵在爐鼎口。


那魔氣亦有限度,僵持之中,漸漸減弱。


白禾臉上一喜,剛要用盡最後修為脫身時,我集起全部靈力,向她狠狠一撞。


兩個人同時掉落入爐中。


眨眼間,爐鼎蓋落下。


這是謝染當初為煉化靈獸而造的爐子,任何靈獸進去,就再使不出半分力氣。


白禾瘋了一樣橫衝直撞,直到最後力竭,再也站不起來。


「真是我的好姐姐。」


她死死盯著我,目光如刀。


「這就是你說的姐妹情誼?」


面對她極度的怨恨,我反而面色平靜。


「林祁寒將我扮成你的樣子送給謝染,你是知道的吧?還有那日,若不是謝染舍命相護,我也早就被你打得魂飛魄散了。


「這些時候,你有想過我們的姐妹情誼嗎?」


她怔了怔,多年來第一次正眼認真看我,轉而又大笑起來。


「白離,你就隻會在床上魅惑人心,憑什麼就能和御星結契?


「開始,我隻是有些難過,覺得過幾年,你們的契約就會解開。


「因為我了解御星,他一直以來的志向就是鏟除魔教,讓林家成為天下第一世家。隻有我才能和他人獸合力,完成夙願。


「於是我苦苦修煉,拒絕了無數想要和我結契的人,一心等著御星。可他卻跟你結成了生死契。我才明白,這麼多年,

自己就是個一廂情願的小醜。


「白離,從那時起,我就控制不住地恨你,甚至恨不得讓你去死。我也曾試圖回想我們相依為命的日子,可是沒有辦法,那些往事越來越模糊,留在我心中的隻有恨。」


說到最後,她整個人抖了起來,眼淚滾滾而落。


之前,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被困在林府,而她常年在外修行。


才會讓她與我日益疏遠,眼中的光越來越淡漠。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悵然良久,最後嘆了一聲:「姐妹一場,今日能一起死在這爐中,也很好。」


爐內一片黑暗,四周慢慢變熱,像是烈火在不斷燃燒。


同時又有股巨大的力在撕扯我的全身。


煉化開始了。


謝染說得沒錯,真的很痛。


我緊緊蜷縮著,死死咬著唇,呼吸越來越困難。


就在失去意識時,頭上突然照進一束光。


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道將我拉了出去。


外面的亮光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揉了揉眼睛,

才看清身旁的人,雖然臉色蒼白,眼眸卻亮如星辰。


謝染雙臂按住爐鼎,周遭狂風乍起。


忽然,他仰天長嘯一聲。


似有無數魔氣瞬間匯聚到他體內。


這時,周圍有許多人紛紛跪地。


「恭喜尊上,神功臻至化境。」


我呆呆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爐鼎,心中明白了什麼。


「小啞巴,」他眉眼彎彎,揉了揉我的頭,「怎麼,傻了?」


「你……你的傷好了嗎?怎麼出來了?」


「我不出來,怎麼去拿林祁寒的血。」


說完,他又四處看了看,上挑的鳳眼中滿是驚異與贊嘆。


「想不到小啞巴這樣厲害,我還以為你隻會一個人偷偷地哭呢。」


9


謝染出關,很快將以林家為首的各大世家的圍攻平息。


那幫白天還跟他勢同水火的人,此刻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謝染沒多做追究,將所有人都放走。


隻唯獨留下了林祁寒。


「這次,可以跟小啞巴解契了吧。」


謝染懶洋洋說了聲,

手中幻化出一把玄魔刀。


全身綁滿鎖鏈的林祁寒卻神色坦然,淡聲說:「我要見阿離。」


謝染立時沉了眼眸,「你不配見她。」


「阿離,我知道你在,出來吧。」林祁寒看向門外,抬高了聲音,「我有一樣東西給你。」


「你要見我做什麼?」


我緩緩從門後走了進來,低著頭,不敢去看謝染。


看到我,林祁寒軟了眉眼,紅了眼圈。


「沒什麼,隻想再跟你道一次歉,全是我的錯。


「還有,我把我的心給你。」


話音剛落,有耀眼紅光從林祁寒胸前溢出。


那光漸漸凝聚成一顆通紅似火的圓珠,飛向我的眉心。


又從眉心開始,慢慢融進我的身體。


猶如無數涓涓暖流滲入我的全身經脈。


我是林祁寒的靈獸,吞噬了他的內丹,同時吸收了他的全部修為。


自始至終,林祁寒的目光都牢牢纏在我身上。


直到那雙眼眸再沒有任何光彩。


他死了。


「哼。」


耳畔突然傳來一個嗤聲,

謝染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


我緩過神來,趕緊去追出去。


「等……等等我。」


他頭也不回,腳下走得更快。


「你要去哪?」


我體內有了林祁寒的靈力,可以毫不費力跟上。


正跑著,他突然停住腳步。


我一頭撞在他身上。


「就這麼念念不忘,瞞著我也要來看他?」


「不是不是,」我連忙解釋,「我隻是想親眼看著他死,才能……徹底安心。」


「鬼才信。」


他又嗤了聲,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挑。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神色,「你,你不生氣了吧?」


「誰說我生氣了?」


沒想到,他又登時板起了臉,轉身又要走。


我趕忙拉住他的手:「你去哪?帶我一起。」


謝染說他沒生氣,可我卻覺得他這氣生得有點久。


跟我鬧別扭鬧了足足有一年。


轉眼又到了乞巧節,他還是帶我去逛集市,放花燈。


在湖水邊,我認認真真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願我和謝染永遠好好在一起。


「寫什麼呢?這麼久。」


一旁的謝染還是那副別扭的樣子。


可這一年來,我早已對怎麼哄他輕車熟路。


「你要看看嗎?」


我湊過去,環上他的腰,臉頰在他肩彎輕輕蹭了蹭。


「誰要看,快去放燈。」


他一把將我推開。


我無奈笑了笑,將花燈放進水裡。


「白離,你真是能要了我的命。」


「(【」「嗯。」


他應著,人卻站著不動。


我再次撲進他懷裡,「累了,回去吧。」


這次他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將我抱緊。


「回去了。」


可回到住處,他卻又說忘記了件緊要的事,要出門。


我揉了揉發困的眼睛,「什麼事?不能明天嗎?」


「不行。」他躬身在我額頭親了親,「你先睡。」


他出門後,我很快睡著。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來親我。


是熟悉的氣息。


隻是身上湿漉漉的。


朦朧中,我推了推他:「你去哪了?

怎麼衣服都湿了?」


他不答,反而將我的手擒住壓過頭頂。


接著吻得愈發纏綿悱惻。


無盡旖旎中,我很快淪陷。


沒有注意到,從他的袖子中掉出兩張紙條。


【願我能好好活著。】


【願我和謝染永遠好好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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