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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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需要你。


「我放不下她,也離不開你。」


他終於抬頭看我,眼神摻雜著些許的懇求。


「辛馨,你曾說過,不論怎樣,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這句話,我確實說過。


那是在周漾家裡出了巨大變故的時候。


那段時間,他始終沒辦法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走出,情緒很不穩定,甚至還有輕生的念頭。


因為怕他做傻事,我時刻繃緊神經。


一邊幫他穩住周氏的股東,一邊又沒日沒夜地守在他身邊,極為謹慎地關注他的情緒狀態,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那時,我還把周漾家裡出事的消息告訴了若瑜。


可她為了專心追夢,整個周家出事的過程裡,除了發了一條象徵性的慰問短信,就再也沒有找過周漾。


一個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


當我看到周漾的手腕上,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自虐的傷痕時,我一下子就決堤了。


一個在我眼裡,從小到大一直都那麼明朗陽光、出塵絕世的人。


陡然變成眼前那副模樣。


那是一種無法控制的、近乎崩潰的心疼。


於是在那刻,我緊緊地抱住他,安慰他說:


「你不要害怕,周漾。


「你還有我,不論發生什麼,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那天晚上,我陪著他喝了很多酒。


醉到不省人事的時候,他發起了高燒。


我就一旁守著他,喂他吃藥,幫他換毛巾。


他就在那刻,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忽然就跟我說:


「馨馨,我真的對你動心了。


「所以,跟我結婚,好不好?」


他說話時,還緊緊地抓著我的手,就好像真的很害怕失去我。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陪在周漾身邊那麼多年,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我對他那小心翼翼隱藏著的、卑微仰望的情感。


隻是在那一刻,我看著他的眼神。


貪戀、熾熱、真誠又脆弱。


我以為,那是他酒後吐真言。


我以為,人在最脆弱的時候,說出口的都是真心話。


我以為,

我真的走進了他心裡。


後來我才恍然大悟,那隻是他因為感動,而進行的一場「愛上我」的自我催眠。


他在最孤苦無依的時候,企圖以結婚的方式,來為自己獲得一個不會離開他的親人。


「周漾,你不能這麼自私!我也沒那麼偉大,容許自己的婚姻裡,一直存在另外一個人。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13


「我不會走的。


「馨馨,我會一直在這裡,等到你回心轉意為止。」


周漾沒有走,他固執地要在我這裡住下。


我沒有理會。


反正,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回去。


果不其然,待不到兩個小時,他就接到一個電話。


急匆匆走到門口時,他還想向我解釋些什麼。


彼時我正坐在客廳裡,用平板上的鋼琴鍵譜曲,絲毫沒有給他任何目光。


他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隻默默離開了。


那天之後沒多久,若瑜也找到我。


因為身份特殊,她將我約在離縣城不遠的一個高檔飯店裡。


去見她的途中,忽然下起了雨。


我走進包廂時,身上沾了點雨,臉頰凍得通紅。


若瑜看見我,先是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隨後又攏了攏身上的奢牌披肩,衝我打了聲招呼:


「來了啊。」


直到我走近,她都沒有起身。


隻是吩咐了一旁的服務員給我拉開椅子,讓我坐下,又讓他們給我倒了杯水。


「馨馨,你看看你,怎麼都不知道帶把傘?


「都是流過產的人了,還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我看著怪心疼的。」


她故意在我面前揭我傷疤,一邊說著,一邊還抿了口茶。


始終沒有抬頭。


我沉住氣,維持著淡定,回她,「不勞你這位人氣頂流費心。


「說到我流產,還真是多虧了你,那天好巧不巧地從威亞上摔下來。」


有些事情每每回想起,總會讓你有種後知後覺的意味。


當初若瑜回國後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因為我本身生理期就不穩定,而當時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周漾身上,

再加上我身材本就偏瘦小。


等查出來的時候,孩子都已經接近四個月。


我記得那天,在帶我去醫院做檢查的路上,周漾開心地和若瑜分享這個消息的時候。


若瑜在電話那頭,先是頓了一下,隨後才笑著和我說恭喜。


可我們剛到醫院門口,周漾就收到劇組打來的電話。


他們說若瑜從威亞上摔了下來,剛被救護車拉走。


周漾心急如焚,慌不擇路。


他把我放下車,關車門的時候,甚至都沒注意到我身上的圍巾被車門夾到。


那時在北城,是個下雪天。


等他急忙啟動車子,一腳踩下油門的時候,我甚至都來不及提醒,就直接被帶著滑了一跤。


圍巾從我的脖子上一點點扯落。


而周漾的車卻越走越遠。


他絲毫都沒有察覺,遠遠被他甩在身後的我。


和我腿下慢慢滲出的血。


而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後,我看到的第一條新聞。


就是周漾把扭傷了腳的若瑜從醫院抱上車的畫面。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也是在那刻,我開始意識到,這場關於周漾的夢,該醒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得感謝你,至少讓我和周漾沒有多一個羈絆,這樣我和他的離婚手續也會簡單很多。」


她眉眼一頓,又接著笑了笑,「別開玩笑了,別人我不知道,但是你我還不清楚嗎?」


「你真要想和他離婚,又怎麼會給我發這個?」


她拿出手機,調出聊天記錄,然後又推到我面前。


那是我給若瑜發的一張照片。


那天,我為了讓周漾離開,特意拍了一張他坐在我客廳沙發上的照片,又將若瑜移出黑名單,發給了她。


我知道,若瑜一定會制造一些「意外」,讓他回去。


而周漾對若瑜,永遠都是最優先,沒有例外。


其實來之前,我就明白她的意圖——


她想確定我是否真的會和周漾離婚。


聽說那天晚上周漾為了來找我,第一次放了她的鴿子。


而我給她發的那張照片,讓她更加有了危機感。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眼前她的淡定從容,都頗有些刻意的偽裝。


於是,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一臉玩味地直視著她。


「辛馨,你知道從以前到現在,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抑或是發覺心思被我看穿。


她忽然有些破防地抬頭看我。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說一套又做一套,虛偽的樣子!


「你如果真想要跟他離婚,早在流產那一次就會離了,何必拖到現在?」


14


其實在流產住院的第一天,我就給周漾發過一條消息:


【周漾,我們離婚吧。】


可或許是因為我剛結束手術,又受情緒影響,意識沒那麼清楚。


抑或是因為若瑜的微信頭像和周漾的真的很像,那條消息直接就被發到了若瑜那裡。


等我發現後,消息已經無法撤回,而她也並沒有回復我。


隻是在第二天,

忽然有個業內不知名的、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來醫院找我。


即便我真的有離婚的想法,但對於這種不經我允許、莫名前來的不速之客,我始終有種被冒犯的感覺。


所以我當時拒絕了那個律師的好意。


但也因為如此,那之後,關於我和周漾要離婚的消息不脛而走。


有媒體結合周漾和若瑜的日常互動,開始猜測周氏負責人婚姻的破裂,是否和秦若瑜有關。


因為周氏無法承受任何一絲一毫的關於若瑜的負面輿論,也因為周漾的婚姻牽連著周氏的股價。


所以後來,還在我住院期間,就陸陸續續地有受益於周家的各方親戚、股東,甚至核心員工,借由各種名義來醫院看我。


他們委婉地表示,周氏處於關鍵階段,這個時候我不能和他鬧離婚。


他們苦口婆心,他們要我權衡利弊,他們讓我顧全大局。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帶著目的來,又匆匆忙忙地走。


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因為流產才住的院。


有些人帶來的禮物,居然都是流產患者不能吃的螃蟹。


整個小月子期間,我都頻繁地被叨擾。


而我母親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直接提前為我辦理出院,還將我哄著帶到宋家名下遠郊的一棟別墅裡。


美其名曰說是要讓我靜養。


可剛住進去,她就沒收了我所有的聯絡工具,又安排了人將我嚴格看管,不允許我離開那個別墅半步。


「你就在這裡,好好地養身體,也好好地反省。


「我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跟周家鬧離婚!」


那時候周漾在幹什麼呢?


他陪著若瑜養好腳傷之後,又緊鑼密鼓地陪她去國外參加各種時裝周和電影節,又帶著她在歐洲各處遊玩。


等他們盡興而歸之後,周漾才知道,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從母親手裡接回我的那天,我已經被連日來被囚禁的恐懼折磨得不成樣子。


後來,他當著記者的面向我重新求婚,又帶我補拍婚紗照,還主動聯系婚慶公司,說要為我補辦婚禮。


我麻木地接受著,他對我愧疚的彌補。


他還說,等這階段過去,他就會和若瑜解約。


他一再向我保證,說從此以後,他不會再讓我受委屈。


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來的是一眾媒體開始營銷他和若瑜的 cp 感。


那些「顏值即正義」的網友,挖出我流產後面色慘白的照片,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他們說我,一沒樣貌,二沒賢能,說我配不上周氏 CEO。


說若瑜和周漾才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說我隻會拿流產來道德綁架周漾。


還說我是橫亙在他和若瑜之間的礙眼的存在。


其實我明白,自從知道我和周漾的婚姻存在風險後,周氏的一些股東們,早就開始為了若瑜而進行輿論引導和鋪路。


而這些行為,周漾全都心知肚明。


他之所以沒有阻止,不過就是因為我的那句「不論發生什麼,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一切的爆發點在於他和若瑜籤約的那場記者會。


他的確沒有和若瑜續籤經紀約,

因為若瑜直接成了周氏的股東。


他們以另一種更為緊密的關系,繼續相互牽絆。


而從頭到尾,我都被蒙在鼓裡。


周漾在她籤完字以後,甚至直接對著記者說: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多麼深刻的定義。


看見這句話時,我正拆著因工期延誤而剛剛寄過來的婚紗照。


那些照片上的,親昵的姿態和笑臉。


在我面前陡然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惡心諷刺的表情。


我終於徹底爆發,找出工具箱裡的斧子,將它們拖到院子裡。


拼命地砸。


狠狠地砸。


人似乎永遠隻能通過代價才會成長。


不就是舍不得自己付出那麼多年的沉沒成本嗎?


不就是不甘心這樣退出,成全若瑜的那點心思,讓自己顯得像個失敗者嗎?


不就是暗戀多年的白月光嗎?


說到底,不就是一個男人嗎?


為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這樣折辱自己,讓自己像個笑話一樣呢?


想通了這些後。


我終於發現,原來放下,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原來放下,真的很輕松。


15


那天和若瑜的談話,結束得並不愉快。


她也因為行程原因,沒有久留。


在那之後,我又繼續在敬老院,陪著詹阿姨和幾個老人一起,彈鋼琴,做起服務者。


但經過這幾天,院子裡的老人們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我有一些不開心的過往。


可他們都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從不主動向我發問。


後來,我以詹阿姨的經歷為靈感,以一個母親痛失孩子的情緒視角,寫了一首鋼琴曲。


並把那首曲子命名為《小顏》。


當我在院子裡彈完之後,所有老人都為我鼓了掌,詹阿姨在一旁直接落下了眼淚。


這些時日,在陳珩和大家的幫助下,詹阿姨的精神也逐漸好轉了起來。


她已經意識到,我不是小顏。


而她的小顏,早已經去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林院長學會了用手機直播。


得知我以前在國際級的鋼琴比賽拿過冠軍時,

他堅持要以手機直播的形式,為我新譜的曲子弄一個直播發布會。


到了定好日子的那天,院子裡上下的老人都為我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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