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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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青兒青梅竹馬,其實,她小的時候,沉默寡言,天天跟在她姐姐後面,不太引人注意,她七歲那年,不小心落了水,大病一場,醒來,便換了性格似的,人也靈了許多。


「她與一般女子不一樣,她才華橫溢,就像天上的明珠,吸引所有的人。


「太子哥哥喜歡她,四皇兄也喜歡她,我算什麼,我連喜歡她都不敢,所以當她提出要嫁給我的時候,娓娓,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


我點點頭,卻又有些不解:「青梅竹馬,自是兩情相悅。可是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綱常倫理嗎?」


王爺的眼神有暗淡,想說什麼,終究,還是什麼沒說。


6


福晉氣得狠了,避回了娘家,王爺親自登門兩次,連福晉的影都沒見到。


可王爺娶側福晉,此事是禮部一手包辦,福晉的阿瑪是知情的。


老大人勸福晉回了府,我也歡喜。


吩咐了廚房,一大早就準備了福晉最愛的飲食。


王爺和福晉回府,我小心地伺候著。


福晉雖是冷臉,到底是允我一起用了飯。


王爺也神色輕松了些。


我想,若是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好。


可半個月後的中秋夜宴,福晉卻不許我出席。


「她若去了,我就不去了!怎麼,這府中莫名其妙弄出來個側福晉,還想讓我領她赴宴?我的臉面往哪放?」


可是福晉啊,你可想過,這七年,我臉面,又往哪放呢?


「宮中有旨,又要祭祖,又要開闔家宴,各家側福晉都是去的,就讓娓娓去吧!」


福晉冷哼一聲,大怒而去。


王爺也來了火氣:「好,你若不去,娓娓和本王同去便是!」


我本想求福晉息怒,可到底是卑劣的心思佔了上風,鬼使神差,我竟有些暗暗欣喜。


這是我第一次著冠服。


這冠服,七年前便做好了,可我是第一次穿上它。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似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我如願入了宮,更是見到了宗室命婦。


我想,我的嘴角壓也壓不住。


王爺悄悄地問我:「你似是很高興?」


是啊,我怎能不高興呢?


席面已開,可門口通傳,福晉來了。


高高在上的皇阿瑪問詢,為何七福晉才到?


福晉一身紅袍,嬌俏地行了個禮:「皇阿瑪,青兒給您準備禮物去了。」


福晉準備的煙花甚是好看,我想著,怕是準備了很久。


入了席,福晉讓人撤了我的座位,我尷尬又慌亂地站在福晉身後,不知如何是好。


各家女眷都是坐著的,主子們身邊,都是奴婢們在伺候著。


如此,一身冠服的我,便更是扎眼。


我初次進宮,受了奇恥大辱。


四福晉、五福晉為我美言,請福晉允我入座。


福晉羞辱我,既然甘願為妾,就要伺候好大婦,主子面前,哪有我這奴才坐的份。


可滿皇室的側福晉都是在的。


輩分最高的安親王側福晉,其子,更是請封世子,老福晉怎能受此羞辱?


後位空懸,素來被珍妃額娘說是懦弱不堪的貴妃娘娘,

也確實未曾鎮住當時的場面。


闔家宴鬧成這樣,王爺被皇阿瑪罰了一年的俸祿,珍妃額娘也受了牽連,被勒令思過。


7


回了府,福晉便砸了她房中的擺件,她似乎覺得,她才是委屈的那個。


當花瓶的碎片劃到王爺臉上的時候,他再也忍受不住,冷冷地,轉身就走了。


我跟在後面,怯怯地拉了拉他,他臉上,還有一滴鮮紅。


我給他上藥,上著上著,眼圈就紅了起來。


他問我怎麼了。


「這藥,有些刺鼻。」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這一眼,我便再也不想欺瞞。


「爺,是妾身的錯,妾身是真的做錯了!」


他深沉地望著我。


「錯在何處?」


「那日福晉不允妾身赴宴,妾就不該去宮中!這七年妾都不曾赴宴,又何苦違背了福晉的心意呢!」


我哭得傷心,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他的眉心恍然松散了起來:「本王還以為……」


「爺以為什麼?」


他摟了摟我:「沒什麼。


赴宴之事,王爺已然原諒了我。


可比起後院爭風吃醋,王爺更憂心的,是如何挽回失去的聖心。


如此,隻能在皇阿瑪的萬壽節上,搏上一搏了。


我大把的銀子撒了出去,搜集天下奇珍異寶的消息。


聽說,西域有個一人高的紫株珊瑚。


這可真是大喜,我將府中所有能調動的銀子都給了王爺,隻盼著能順利帶回紫株珊瑚。


哪知,福晉正在此時,要買那雪輕紗。


那日張家的與我回嘴,被王爺發作了一通,便記恨了我。


福晉原本要換帳子,因著與我夜宴不快,回府便忘了這茬。


這張家的眼看此事已了,又與福晉舊事重提。


福晉是真心愛那雪輕紗,吩咐管事開了庫房取了紗,算了算,讓府中再備上幾十匹。


莫說此物乃是貢品,我府中何德何能有幾十匹?便是它萬金難求的金貴樣子,府中想買也買不起!


管家很是為難,不敢直接應了,隻說,要找我取對牌。


福晉方知,

這些年,中饋,竟然在我手中。


福晉發了狠,遣了奴婢來要賬冊和對牌。


我估摸著王爺的態度,到底還是給了。


本來也是,她,才是這府中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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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的管家、管事、婆子、嬤嬤,像流水一樣地進人,又流水一樣地出人。


王爺急匆匆地去找了福晉,我看他面色不善,趕緊跟了上去。


「青兒為何如此大的動作處置奴才們?今日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四皇兄都在過問此事,不知情的還以為咱們府中出了什麼驚天大事!」


「哼!這府中中饋,竟然在一個妾室手中,到底誰才是這個府中的女主人!我不換人,怕是連口飯都不敢吃,連口水都不敢喝!怕是哪天惹了你的心肝不快,一碗湯就能送我上西天!」


王爺也動了氣。


「你何苦這樣揣測娓娓?這中饋原本就是你嫌俗務纏身不要的,這些年,你吃穿用度,她哪樣刻薄了你?」


「她刻薄我?她敢!」


福晉狠狠地瞪著我:「我是福晉,我吃穿用度為何要她說了算?她一個賤婢,吃的用的才是我的!我不要中饋,是因為有管家在,我何苦親力親為?憑什麼你給了她?」


我真是後悔,

我何苦要跟來呢?


躊躇中,我仍是硬著頭皮勸了勸。


「福晉息怒,妾身,妾身隻是想為福晉分憂……」


想是我與福晉八字犯衝,我一開口,福晉更是火大,冷冷的話語,摻雜著數不清的鄙夷。


「我與王爺說話,哪有你這賤婢插嘴的份!怎麼,搶了這中饋很得意吧?就不知,你是妾,還是管家婆子?」


那天王爺與福晉大吵一架,王爺回了外院,數日都未曾踏足福晉的院子。


而我羞憤難當,掩面而走,當晚,就病一場。


福晉抓了中饋,府中但凡有點權利的管事,她換了個七七八八。


弄出來個什麼新的條例,不籤賣身契,籤勞動合同。


凡是來府中做工者,都是自由之身,想留想走,全憑己身。


能當管事者,不看出身,隻看能力。


此事,在京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不知多少人盯著七王府,想看福晉搞什麼名堂。


福晉在院子裡烹著茶:「我是上位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安排的管事,他們大事報我,小事自己安排即可。什麼事都要主子拿主意,要他們又有何用呢?」


自此,府中萬事,皆有管事們做主。


8


珍妃額娘傳了口訊,貴妃娘娘要晉位皇貴妃,這賀禮,府中要早早地替她備上,不能在皇阿瑪面前,落了面子。


福晉開了庫房,想著尋幾件奇珍異寶。


這庫房一開,方知自己闖了大禍。


府中的新管事,沒有一個籤了賣身契,不過一兩個月,管庫房的管事就換了三個,丟失的珍寶,根本不知從何查起。


王府庫房重地尚且如此,其他各處的亂子,更是數都數不過來。


王爺氣極,要處置了這些奴才,可沒有賣身契,處置了他們,便是私設公堂。


王爺急得團團轉,這臉面丟的,怕是夠全京城笑掉了大牙!


福晉哭哭啼啼,說著什麼有合同在,讓順天府尹趕緊抓人。


「夠了!你!你還嫌不夠亂?從今天開始,這府中中饋,還是由側福晉執掌!

哪個不服,隻管處置了!」


福晉便是哭著,也不忘指著我憤恨而言:「我不過是出了些差錯,你就讓一個妾當家?你讓我的臉面往哪放?」


「哼,娓娓可不是妾!」王爺拂袖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福晉。


他已經不願意再和她分說了。


「他,他什麼意思?」


我好心地告知福晉:「福晉莫不是對宗人府的規矩冊子不熟?皇貴妃位同副後,側福晉位同平妻啊。」


我不由得摸了摸肚子,彎了彎嘴角。


府中一團亂麻,我可沒時間與她爭風吃醋。


我拿了管家權,大刀闊斧,將她推行的制度全部廢除。


掐著賣身契將原來的管事們全部找回來,各歸各位。


等著看熱鬧的眾人不由得失望了。


可珍妃額娘的賀禮還等我府中貼補,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略略猶豫,我忍下心中的不舍,拿了我的嫁妝填。


他埋在我頸肩,連聲音都有些隱忍:


「娓娓,本王,對不住你。


我真心實意地笑了。


「又是哪個奴才在爺耳邊嚼舌根了?娓娓近日給爺繡了個香袋,爺快來瞧瞧。」


給珍妃額娘預備的賀禮,珍妃額娘很是滿意。


我一四品官家的女兒,嫁妝便用掉了一半。


此事紙包不住火,何況之前府中亂子鬧得那麼兇。


我打理府中事宜穩妥,傳了出去,我也有了賢名。


福晉憋著一口氣,要與我比個高低。


這府中大事小情,已然是我說了算。


張家的勸福晉,王爺親去滄州迎紫株珊瑚,若此時與我在府中起了爭執,少不得王爺回府,我會顛倒黑白。


不如在萬壽節上做做文章,若得了皇上青眼,還怕治不住我一個側福晉?


福晉深以為然,緊鑼密鼓地準備了起來。


王爺順利地帶回了紫株珊瑚,得意地問我如何。


好,當真是好。不愧是當世珍寶。


王爺問了問其他王府的動向,我想起一事煞是有趣,忍不住與王爺提了起來。


「近日京中盛傳,

來了一伙胡商,這胡人真是……真是不成體統,竟讓自己小妾出來待客,不管是誰,隻要千金,便能賞小妾跳舞,這小妾舞畢,還會吟詩一首,真真是……」


王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若如此,萬壽節上,可要躲著點歌舞了。」


「正是這個道理,就怕宮裡也得到了消息,若是哪個不開眼的準備了歌舞,怕是會觸怒龍顏,妾身想著,也要與額娘提個醒才好。」


王爺看我的眼神,更是柔和。


9


萬壽節上,我與福晉分坐在王爺身側。


紫株珊瑚贏得滿堂喝彩,就連皇阿瑪,也親自下了龍椅,把玩了幾下。


福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太子良悌嬌笑一聲:「七福晉可是身子不爽利?怎麼好端端的,臉色如此難看?」


大家瞬間看了過來。


皇阿瑪的萬壽節,誰敢觸霉頭?


福晉勉強了笑了笑:「怎麼會?娘娘說笑了,本妃好著呢。」


「哦?本宮還以為,是沒有雪輕紗的帳子,

七福晉便是膳也進得不香呢。」


太子良悌狀似天真爛漫地提了一句,轉身與別人敘舊去了。


福晉漲紅了臉,看了看王爺,又看了看太子殿下。


殿下拿起酒杯的手頓了頓,終究是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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