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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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勾了勾嘴角。


秦寂的方案有疏漏。


是李薇聯系了我。


我在聊天框裡噼裡啪啦地打了一大堆話,結果在看到對方先發來的信息時,又僵硬地按下了刪除鍵。


在賽車之後,李薇和宋岸訂了婚,所以之前改口叫過嫂嫂,可這回又換成了生疏的稱呼:「京京姐,你知道秦先生因為涉嫌經濟犯罪現在正接受調查的事嗎?」


腦袋發懵了一會,後來手麻得厲害,放下手裡的東西後,用力地揉來揉去,把手都揉紅了還是陣陣發麻。


李薇說起控告人的時候,我看見了齊林那個名字。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在原本的劇情裡,我把酒潑到李薇身上後,她會誤打誤撞地認識拿了為情黑化劇本的齊林。


齊林最終會和秦寂聯手。可現在酒會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並沒有潑出去那杯酒,李薇沒有認識齊林,齊林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愛上她,既然黑化的前提不存在,那秦寂和齊林也沒有交集。

即使有交集,齊林也沒有理由將槍口對準秦寂。


我想不出來。


按照故事原本的走向,先遭殃的是宋岸,秦寂是安然無恙的。


可就在一朝之間,故事被按上了快進鍵,中間關於宋岸破產的劇情直接被跳過,秦寂毫無徵兆地走向了他的結局。


那場酒會……那杯潑錯了的酒……


我從一開始就改變了故事的發展。


是我加快了秦寂走向絕境的進度。


身後有腳步聲。


腦袋裡的嗡嗡聲戛然而止,整個世界反而清靜了。


我緩緩回過頭,看見了一張溫柔的面龐。


「大嫂。」宋岸言笑晏晏地看著我,「沒有來晚吧?我說好要送你們三周年禮物的。」


我盯著宋岸,他明明是笑著的,可眼睛卻空泛泛的。


宋岸不回避我的目光,相接的時候我捕捉到了不對勁的氣息。


一股惡寒霎時間升騰起來。


9


宋岸沒有食言。


他真是來送禮物的。


那些限量的包包首飾,足夠抵掉秦寂輸掉的那幾張卡了。


不僅如此,我能坐上回去的私人飛機,也全仰仗他。


宋岸西裝革履地端坐在我身邊時,我止不住地打量他:「腿好了?好得真快。」


他笑:「其實那天我能躲開大哥的車,不過我沒有。」


「我受傷之後躲進醫院裡,」宋岸繼續說,「會讓大哥放輕警惕。」


「是你。」


「也不全是,我和姓齊的聯手了,他在明面,我在暗面。」


「他為什麼要聽你的?」


宋岸:「當然是利益夠大,再加上計劃做得足夠周密,他也忍不住不賭。」


「不僅周密,還挺狠的。」


宋岸闲適地喝了口酒,不知是在回味還是在思考,總之無端地沉默了好久。


「大嫂,」宋岸緊盯著我的眼睛說,「我做過一個夢,夢裡的這時候,我會被大哥修理得很慘,雖然後來我會翻起身,可是這個過程實在是太痛了,我不會讓它再發生一次,所以隻有有機會,我會先把他給按死,然後再把齊林給幹掉。


素日裡溫文爾雅的宋岸忽然露出獠牙,令人猝不及防。


此刻的宋岸比反派更像反派。


我緩緩地扭開臉龐,一點點地消化掉宋岸同樣手握劇本的事實。


「大嫂,你一點都不驚訝是嗎?」宋岸淡淡地說,「因為你和我一樣。」


我倏然轉頭看向他。


宋岸笑了笑,問:「那場酒會,怎麼被弄髒裙子的人從李薇變成了你?」


他知道!


宋岸從酒會那晚就察覺到情節走向有誤,於是目光投向了導致意外出現的我身上。


「會所見面那次,你試探我了?」


「是,你完全跟變了個人一樣,從那時我就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我看著宋岸纖長的手,原先戴在中指上的戒環已然不見了,不禁冷笑道:「你在夢裡是見過齊林差點傷害了李薇的吧?她差點就被……你還有心思和他聯手呢。她要是知道你這麼不計前嫌……」


「我是不擇手段了,」宋岸打斷我,露出自嘲的神情,

「我這不是遭報應了嗎?」


我怔了怔,問:「所以李薇真的知道了?」


宋岸說:「李薇不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背後的事。她隻是覺得我心狠手辣,她害怕我,害怕到連靠近我都不敢了。」


他頓了頓,「所以我過來接你,我跟她保證過不會牽連到你,可她還是怕我。」


李薇愛上宋岸,是因為起初的他如天上皎月。


可是現在的李薇並沒有目睹過原本的走向,於是如今的宋岸,落在她眼裡便成了性情大變。


宋岸摩挲著空無一物的中指,沉沉地問:「秦寂陰狠,狡詐,無恥,他有什麼可喜歡的。」


 這句話,明明白白地是在問我。


「我不喜歡他的陰狠,狡詐,無恥,」我聳了聳肩,「可他一開始就是這個樣,我有什麼辦法。」


好消息:秦寂從來沒變過。


壞消息:他一直是個壞種。


宋岸笑得肩膀都在發顫。


「你還好嗎?」我生硬地問了一句。


宋岸止住笑,

木木地說:「挺好的,以後高枕無憂了。反倒是你,竟然能忍住不用指甲刮花我的臉。」


我咬著牙說:「今昔非往昔。」


今昔非往昔。


宋岸要改劇情,因此失去了心上人。


我也要改,卻是送了秦寂一程。


自作聰明。


10


從飛機上下來,又坐進了車。


那麼冗長的路程,充足的時間,都沒能讓我想出一個搭救秦寂的方法。


在夢裡,我也是這麼絕望的。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才深刻地體會到宋岸說絕不會再重蹈覆轍時的決心是如何強烈。


重來一次,實在受不住。


我不怪秦寂隔絕掉我對外界的聯系了,提心吊膽可比百無聊賴要可怕得多。


我扭頭凝著車窗,遙望街景,眼眸放空。


直至有兩輛警車呼嘯而過,眼神忽地就聚焦起來了。


我慢慢攥緊拳頭,抓了滿手的裙子。


「別緊張。」宋岸淡聲勸道。


「你要送我去哪裡?」


宋岸:「你家啊,還能去哪裡?


「秦寂在那嗎?」


「他怎麼可能在那。」


「調查這麼快就結束了?」


宋岸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好一會才說:「結束了吧,這幾天我懶得跟進,沒心思。」


我下車之後,宋岸沒有跟著下來,仍坐在後座一動不動的,隻說:「我就不送了。」


我緩緩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關門的驟響和急促的腳步聲。


宋岸直接越向我,走向了別墅的門口。


門被推開時,坐在沙發上的人應聲回頭。


端正挺括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氣質斐然。


與想象中的狼狽簡直毫不相幹。


「京京?」秦寂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我身上,然後再是宋岸,對宋岸道,「保鏢和我說是你去接她的時候我還不太信,還真是。」


宋岸有些僵硬地點頭:「是,我接大嫂去了。」


「京京,我不是故意落下你的,」秦寂說,「隻是我遇到點麻煩,趕著回來處理。挺棘手的,

不過解決掉了。有個姓齊的給我挖了陷阱等著我往下跳,所以我把他給送進去了。」


秦寂在對我說話,可每一個字都更像是要特意送進宋岸耳裡的。


宋岸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時語氣十分平靜:「大哥,你又贏了一回。」


「又?」秦寂露出疑惑的神情。


宋岸一頓,拿出打火機來點煙,「畢竟也不隻有那姓齊的一個栽在你手上。」


「你又不抽煙,別點著幹燒,」秦寂輕巧地把煙支拿過來,含在自己嘴裡,他看向我,說,「京京,就這一支。」


我冷哼了一聲。


宋岸留下來吃了一頓飯。


他表現得很自然,幾乎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而秦寂,煙沒抽兩口就按熄了,轉頭問我今天怎麼都不帶鏈子了。


「本來想帶小宋帶去給我的那條,但沒衣服搭,所以什麼都沒戴。」


宋岸抬頭:「下次配上衣服一起送。」


秦寂笑。


誰也沒戳穿誰。


即使內心裡已經波濤洶湧,

兩人偶然對視時,面上依舊平靜得浪都掀不起一個。


偃旗息鼓嗎?不一定,得看看以後。


秦寂自吃完那頓飯之後就不知往哪裡去了。


我上樓找,最後隔著碩大的落地窗看見了他的身影。


秦寂脫了西裝外套,剩下一件松弛而不松垮的襯衫,坐在露臺上,風把頭發吹得凌亂,隱隱地透著頹廢的氣息,「周京京,你讓我去死。」


我探頭看下去,「這裡是二樓,距地面才三米,你少裝了。」


秦寂說:「惡人先告狀,是這樣的。」


「那我推你了啊。」


「嗯。」


我伸出手作勢一推,手已經按上秦寂肩膀了,可他連下意識的反應都沒有。


果真不設防。


「可是把你推下去不就沒人回答我問題了嗎?」我認真地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不對勁的?」


「你不是提醒我了嗎?」秦寂撩起嘴角,「你說宋岸的電話打不通那次,我就覺得他最近忙得不正常。抽空去查了查他手上所有的業務,

也不過就那點量,犯不著他這麼兢兢業業地熬夜鑽研,所以我多留了個心眼。」


「就這樣?還有呢?」


秦寂仰起頭吹了一會風,側過頭來看我:「我媽不是說了嗎?說弟弟最近忙到不著家,讓我即使要磋磨他也別動真格,可你應該記得,那陣子我在忙自己的事,哪有空管他。再後來,你不是讓我別賭了嗎?我就更懶得整他了。」


「嗯?是嗎?」我眨了眨眼睛。


秦寂模仿著我的語氣,復述我的話:「你就不能支持我一回


嗎?」


我想起來了,咯咯地笑:「那有一就有二。」


秦寂懶洋洋地說:「可以,都可以,揍誰都行,買什麼都行。」


我有些興奮地問:「你聽了我的話,那我是不是就不算自作聰明啊?」


「嗯?你之前還自省上了?」秦寂露出驚訝的神情,「要是還是怪宋岸吧?」


「也行,」我在迅速和秦寂站到同一個陣營的五秒後,忽然反應過來路又走偏了,

「不是說好不弄他了嗎?這次差點栽他手上了。」


「悄悄地怪。」


我笑了一聲,意識到又開始起壞心眼的時候及時剎住,開口說別的:「我以為你們要幹一場,沒想到吃一頓飯就完了。」


「我這弟弟挺厲害的,」秦寂的語氣裡難得不摻雜任何嘲諷,平靜地陳述道,「幹起來不值當,剛才那樣多有意思啊。」


還是那個壞種。


我突然想到一個新奇的角度:「你說我婆婆是不是……」


秦寂微微笑了笑:「我同樣也當是她在提醒我。」


我忽然想到:「你要不要和我婆婆談一談?」


秦寂搖頭:「他們母子估計還有得談。」


我戳了戳他:「真的不要?」


「不要。」


我繼續戳他:「那要我陪你嗎?」


「不一直都是你陪著我嗎?」


才三年,說得跟一輩子似的。


不過三年又三年,不就是長長久久了嗎。


 


番外


秦寂不喜歡爺爺給自己安排的聯姻對象周京京。


其實和人選是誰沒多大關系,即使換成張京李京也一樣不想娶。


關鍵是秦寂根本沒想過要結婚。


和周京京的寥寥幾次見面,當然沒有發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他對她無情,她亦無意。


兩人商議著要向家裡取消婚約的時候是在酒吧。


吧臺那詭譎的光線把周京京襯得更冷豔,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秦寂點了酒,卻懶得喝,冰球半融。


「那就今天回去說,不拖了。」秦寂冷淡地說。


「嗯,」周京京隨意地點了點頭,「你記得說是……」


「是我的原因。」


「這還差不多。」周京京呢喃道。


就在秦寂正要問出「還有什麼事嗎」的前一刻,周京京瀟灑地站了起來,留下一句「走了」就款款而去。


可她口紅掉了。


啪嗒的一聲,恰巧被音樂聲掩蓋過去。


秦寂看著那根小圓柱狀的黑殼子緩緩地滾到自己腳邊,低腰拾起來,嘆了口氣,起身跟上去。


周京京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


秦寂靠在牆上等。


洗手間裡面沒什麼人,很安靜,隻有間間續續的水流聲音傳出來。


沒過多久,水流聲停了,周京京說話的聲音隔著牆傳了出來。


她似乎在和別人打電話。


「我剛才好像露餡了,秦寂和我談退婚的時候,我差點連杯子都摔了,還好我穩住了,不然得被他看出來我不情不願的。」


「什麼?你也覺得應該沒有露餡是吧?那就行,嚇死我了。」


「煩死了,他怎麼就一點都不喜歡我,害我還得裝著討厭他。」


「你要我主動一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死纏爛打也太丟人了。」


因為晚出生幾年的宋岸剛好進入了生意場,直接和秦寂對衝上。


「(周」……


秦寂低著頭,輕輕轉著口紅。


周京京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當場石化在原地,臉唰地就紅透了。


秦寂這才想起來,自己應該要提前避一下的。


下次注意。


「你的口紅。

」秦寂若無其事地遞過去。


周京京哪還顧得上剛丟的口紅啊,畢竟臉也丟了,還是先顧著臉皮重要一點。


真是恨不得原地消失,偏偏還要頂著身後那束目光走完這條長長的廊道。


秦寂沒忘自己過來的目的。


他把口紅握在手心裡,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周京京看起來是哪裡有道就鑽哪裡,往側門出去了。


那兒偏,不好打車。


可能還要送她回去。


「周京京。」他喊了一聲


她沒停,門哐地就關上了,把秦寂隔在了門後。


隔著一道門,依舊能清楚地看見獨身一人的周京京被幾個男性生物纏住,在不斷晃著他們那破機,似乎是在要微信。


秦寂推門出去的時候,聽見周京京暴躁地說:「一邊去,我結婚了,別煩著我。」


「京京。」秦寂嗓音有些低啞,似在壓制著慍意。


周京京一回頭,迅速就脫身,熟練地挽上秦寂的手臂,怒視前方:「老公揍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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