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砚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我說的是什麼。
他臉上神色復雜，一向講話邏輯嚴謹的他，此刻卻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凌菲菲突然給我發消息，說自己失聲了，我這才趕過去幫她的。」
「你知道的，今天的比賽對她來說很重要，況且，她從來沒經歷過這種情況，又被那麼多人看著。」
「林言，將心比心，你想想，你剛開始口吃那會兒，你多難受啊？」
這話說得戳人傷疤了。
但江砚顯然沒有意識到，他還在為自己辯解。
「言言，遲到是我不對。」
「但我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你會對凌菲菲敵意這麼大？我知道你沒有朋友，不知道什麼是友誼。」
「但你連我的交友都要幹涉嗎？你非要讓我，變得像你一樣嗎？」
我雖然是個結巴，但我不是個殘廢。
嘴上說不過他，手上動作不落。
我將手裡奶茶的封蓋紙撕開，最後直接潑在了江砚臉上。
一字一頓地對著江砚道：
「江砚，下次講話前，好好動動腦子。」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江砚站在原地，任由奶茶順著頭發滴落到地上。
他拳頭握了又松。
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江砚走後，我接到了學校方打來的電話。
「同學，你之前向校方提交的資料，現在我們需要核實一下，你是確定要轉學對嗎？」
這次我沒結巴。
斬釘截鐵地吐了兩個字：
「確定。」
5
我和江砚冷戰了。
他給我發了消息，說兩個人都冷靜一下。
他還是認為我對凌菲菲偏見太大。
【林言，如果你沒有辦法接受我的朋友，那我也暫時無法接受你。】
【我希望你能明白，生活是由多個方面構成的，我不可能成天隻是圍著你。】
【也希望你能理解，這麼多年來，我真的很累。】
老實說，我不太理解。
我從來沒有求著他照顧我。
當初我說話開始結巴的時候，
我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感覺。我想著，緩一緩，說不定就好了。
是江砚看見我這個樣子大哭起來，說自己怎麼會把我害得這麼慘。
還說以後要是沒人娶我了，他就娶我。
後來也是他主動跟我告白，說喜歡我，不隻是因為對我內疚，而是自小相識的親情與友情混雜起來的愛意。
我本來以為，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
可惜，花花世界迷人眼。
我嘆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視這些煩惱的事。
我沒有回復江砚的消息，一心撲在自己轉學的事情上面。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江砚開始沉迷於社交，經常不在我身邊。
那個時候我就動了轉學的念頭，我在網上搜集了很多資料，大學轉學比較困難，但也不是不行。
我原來的高考成績是符合我自己理想院校的轉學要求的。
隻要對接好，再準備一點資金。
其實就連江砚都不知道，我上大學之後寫過不少稿子，運氣好，有幾篇還刊登在了國內相當有含金量的雜志上。
不僅讓我有了還算優渥的小金庫，在轉學的費用上也不至於囊中羞澀。
我也想換個環境，看看我脫離了他，自己到底能混成一個什麼樣子。
6
在我等待轉學的日子裡。
江砚和凌菲菲關系突飛猛進。
他們仿佛一對連體嬰，一個走到哪，另一個就跟到哪。
校園裡總是看到兩人並排而行的影子，兩個人話都多，興趣愛好也一致，說說笑笑的，真正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不像我和江砚剛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彼此太過熟悉，跟在一起前的日子也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們哪個人發出朋友圈的幾分鍾內，另一個人就會點贊，並且在評論裡發出一句適當的調侃。
至於我為什麼能看到他們的互動。
也是因為我和江砚冷戰的第一天，凌菲菲就來加我。
她說：
【你知道江砚學長一直為你的事情自責嗎？這些年，他的內心始終煎熬。】
從凌菲ťṻⁱ菲的嘴裡，我了解到先前江砚看到了在互聯網上說我是結巴的那個高中同學。
他打遍了通訊錄，把對方找了出來，聲稱要是不刪評就讓他好看。
【可是你就是結巴啊，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不讓人說吧？】
【這麼多年了，江砚因為你結巴的事情還是很痛苦，是我勸他想開，他才好過了一點，你如果真的愛他，就不應該容不下我的存在。】
【林言，人不能古怪又小氣，你難道真的意識不到自己一直是他的拖累嗎？】
我嘴皮子不利索，但打字還是快的。
大概就是人所說的現實唯唯諾諾，網上重拳出擊。
【拖不拖累的，要不是當年我救了他，他都沒命被我拖累了，還能在這聽你挑撥離間嗎。】
理所當然，凌菲菲生氣了。
江砚打電話讓我給她道歉，我選擇了置之不理。
我們的冷戰時間無限延長了。
直到我踏在另一片學校的土地上時。
江砚才終於意識到，我不見了。
7
「你人呢？舍友為什麼說你從宿舍裡搬走了。」
我認真回道：
「我轉學了。
」「你瘋了嗎？你怎麼會想到轉學呢？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跟我說。」
我嘆了一口氣。
「江砚，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況且我轉學也不是什麼很不能理解的事情，我原來的大學成績本來就可以上更好的學校啊，我想追求，沒有錯。」
這大概是他印象裡，自我結巴以來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他強忍住耐心聽我講完，還是一副不認同的樣子反駁我：
「就算你能上更好的學校又怎麼樣？林言，你跟普通人不一樣，你身邊必須得有人陪著，不然你連話都說不清楚，在大學裡怎麼生活？」
我默了一會兒，一臉認真道：
「江砚，我隻是結巴，不是啞巴，況且就算是啞巴，他們也有自由享受人生的權利，是過得會比普通人辛苦一點，但是我不怕的。」
「你說不怕就不怕啊，到時候被人欺負還不是我去替你擺平，你趕緊問問學校能不能轉回來，
這件事情林叔叔他們也不會同意的，林言，你能不能讓人少操點心啊。」我出聲打斷了他的埋怨：
「江砚，我剛才已經和我爸媽說過了，他們都支持我的。」
是真的。
結巴之後我跟爸媽交流也少，往往隻是他們在家裡心疼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地跟我講話，怕戳到我的傷心事。
報考大學的時候，我說我要和江砚一個學校，他們也沒有反對。
剛才和爸爸通話的時候，他告訴我：
「言言，我和你媽媽也不敢說到底怎樣才是對你好，當初你選擇和江砚一個大學，我們擔心他變心了怎麼辦，也可擔心，你自己去新的學校被別人欺負了不敢說怎麼辦。」
「但不管怎樣，爸媽都支持你做的決定，你沒有做錯事情，你明明是做了好事，結巴隻是因為你生病了，這不是你的錯。」
「你這次能決定轉學，爸媽覺得你很勇敢。」
想起爸媽的話，好像與最佳辯手的江砚辯駁也有了勇氣。
我強壓下去心口處傳來的澀意，講出的語言遲鈍，但語氣依然堅定：
「我不怕，就算他們嘲笑我，我也不怕，我沒有做錯事情，我不該為此感到羞愧。」
「江砚，我們分手吧，這件事情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你也不用負擔這麼重，或許我們都該選擇自己新的人生了。」
8
我搬進了新的宿舍。
站在宿舍門口前，我深呼吸了好幾下。
反復練習自己先前想好的自我介紹。
當我剛想鼓起勇氣敲門時，面前的門突然被一下子打開。
一個手裡拿著暖壺的女生抬頭詫異地看我。
「诶？新舍友？」
隨後，從她身後好像有不知名生物發出了一種類似尖銳爆鳴的聲音。
咚咚聲傳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床鋪蹦到了地上。
「啊啊啊！終於來了，聽老師說是個大美女！」
「快！在門口站著幹什麼，進來啊！累不累啊一路上，怎麼沒提前跟我們說，我們好下去幫你拿行李啊。
」我被推著進了宿舍，先前想好的自我介紹早就忘了個一幹二淨。
隻是磕磕絆絆地回憶著跟他們打招呼。
「大，大家好。」
已經有一個舍友十分自來熟地捏了一下我的臉。
「媽呀！真可愛！」
我一下子更緊張了，說話又開始結巴：
「我，我叫林言，總之，以後，希，希望和大家，好好相處。」
「這就是美女嘛！說話也好有特點！我喜歡！」
「我叫蘇筱！這是周舒然和白淼！你還沒吃飯吧，我們學校食堂二樓有家超好吃的麻辣燙，麻汁給得巨足！快把東西放下，我們一起去。」
「對，你要不喜歡吃麻辣燙，我們還有別的推薦，咱學校食堂老出名了！吃完飯還可以帶你一起逛逛校園！」
我看著面前幾個女孩子熱切的目光，微微一笑。
好像，新學校的新生活，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好吧，其實是很好。
9
在我和江砚提出分手的第二天，
他和凌菲菲在一起了。凌菲菲的朋友圈裡發了一條動態。
是她和江砚重疊在一起的影子。
配文。
【想無時無刻不與你交織。】
後面幾天，凌菲菲秀恩愛秀得頻繁，不停地更新二人的動態。
凌菲菲唱歌時，江砚會在底下一臉寵溺地給她打拍子。
而江砚帶隊參加其他的辯論比賽時，凌菲菲也會穿著精致，眼睛亮閃閃地對著臺上大喊加油。
比賽結束後的採訪裡，主持人採訪凌菲菲。
「你男友辯論這麼厲害，要是以後吵架吵不過他怎麼辦。」
正當凌菲菲一臉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
江砚走過來一手與凌菲菲十指相扣，一手接過話筒。
「不存在她吵不過我的情況，因為不管我們兩個人之Ṭũ̂ₑ間誰做錯了，也隻會是我無條件聽她訓我罷了。」
說完後兩人相視一笑，任誰來看都是一副雙雙墜入愛河的模樣。
這段採訪視頻被凌菲菲截出來發到了自己的社交媒體賬號上。
一時間，這對高校情侶熱度暴漲。
凌菲菲趁熱打鐵，把日常的甜蜜動態從朋友圈搬到了網絡平臺。
幾天時間漲粉小十萬，不少人留評，男帥女靚還都有才華，嗑到了。
或Ťů⁼許是因為某些大數據的原因，凌菲菲一分鍾前發布的新視頻精準地推送給了我。
不出意外，又是兩個人秀恩愛的內容。
我隨手點開評論區，本以為又是一片誇贊聲。
可沒想到最頂上的一條評論竟然跟我有關。
【之前不是有人說江砚的女朋友是個結巴嗎？怎麼，這是換女友了？】
我指尖在屏幕上來回磨蹭，返回刷新一下的工夫，這條評論就不見了。
不出意外，應該是被凌菲菲刪除了。
我嘆了口氣，幹脆退出了自己的社交媒體賬號，不想去理會關注這些事情。
起身和舍友一起去食堂打飯。
我在新學校的生活適應得不錯。
我主動跟舍友講述了小時候為了救江砚留下應激創傷，講話結巴的事情。
本來已經做好了迎接那種嘲弄又同情的眼神。
畢竟以前的人聽說之後都是這樣的。
結果……
她們開始崇拜我。
「天啊林言，那說明你心地真的很善良啊！居然為了救人急成那樣！」
「就是啊，不得不說了解實情後，我聽你講話感覺更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