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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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把椅子過來。”他對何澤淡淡地說道。


  “椅子?”何澤心中一動。


  “難道你叫本王就這麼站著?”燕寧這破孩子睡著了也不肯松手,自己的一片衣袍的衣角還被她緊緊地攥在她的手裡。楚王想到如果自己用力把自己的衣角拉出來,這哭包大概今天水淹軍營,不由覺得萬分麻煩。


  反正也沒有什麼軍情,軍營之中各處將士也不必他親自煩心,因此他叫何澤給自己搬了一把椅子,皺眉坐在了燕寧的床邊。他坐在燕寧的床邊,大馬金刀,渾身氣勢逼人,令人畏懼無比。拂冬怕得厲害,然而見楚王到底是男子,猶豫了一下,就算瑟瑟發抖也沒有躲出軍帳。


  何澤看了拂冬一眼,露出幾分驚訝。


  “你是表姑娘身邊的丫鬟?”


  “是。”拂冬對這位笑容滿面的大人十分恭敬。


  “跟我出來,我問你件事。”


  那豈不是把王爺跟自家姑娘單獨放在軍帳之中了麼?

就算王爺是長輩,這也不行的。拂冬拼命搖頭。


  “有王爺在,你怕什麼。”何澤不由笑著問道。


  拂冬咬著嘴角搖頭,見楚王的目光冷冷地看過來,那一刻她覺得惶恐無比,然而到底忍著膽怯低聲說道,“我們姑娘離不得我。”


  正是因為姑娘的信任,才會叫她千裡迢迢陪著她來蜀中。她絕不能背叛姑娘的信任……拂冬這一刻覺得自己生出了無比的勇氣,哪怕楚王的確是個令她們姑娘都放心的好人,也是極耐心的長輩,可是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留在了軍帳的角落裡看著燕寧的方向。見她這麼老實,何澤笑了笑,隻能低聲對拂冬問道,“我就是想問問,表姑娘家裡還有什麼人麼?”


  拂冬看著何澤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問題。


  燕寧出身理國公府,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啊。


  “咱們姜家……”


  “不是理國公府的姑娘。是燕家。”何澤覺得既然楚王喜歡燕寧這樣性子的姑娘,

這性情之類的,應該是家族的血緣的緣故。燕寧性子討喜,不過年紀小,不過是個孩子。可如果燕寧的家裡還有姐妹的話,性子也差不多的話,或許以後可以去瞧瞧有沒有年長一些的女子說給自家王爺瞧瞧……他這也是急病亂投醫了,實在是想著,若是王爺娶了燕家的姑娘,那日後生養出來的孩子不也如表姑娘一樣十分可愛,會叫王爺喜歡麼?


  因此,何澤就想問問看。


  “我們姑娘不認識燕家。”拂冬服侍燕寧日久,雖然早前不是燕寧面前最貼心得燕寧信任的那個,可是也多少知道燕寧的家世,此刻顧不得何澤是位將軍大人了,便臉色有些發沉地說道,“我們姑娘出身理國公府。”


  她不可能對外人提到燕寧本家的那些無恥的事,因為那也是叫燕寧丟臉。可是她卻也拒絕承認燕寧和自己的家族有什麼關系。何澤一愣,頓時知道自己是自以為是了,急忙賠罪說道,“是我說錯話了。

抱歉。”


  他才想到,如果燕寧與本家親近,又怎麼能襁褓之中就養在理國公府。


  他這句話的確是冒犯了人家。


  “沒什麼。”拂冬便搖了搖頭,並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自己剛剛說錯了話,何澤也覺得十分抱歉,便也不再和拂冬說話,站在了軍帳的另一側。


  片刻之後,軍帳微微挑起,一個高大的人影半側身看進來。


  “王爺呢?”這人低聲問道。


  “你不會看啊?”何澤見這男子探身進來,露出一張黝黑俊朗的臉,幾乎要撞到一旁的拂冬,便無聲地把他拉進來低聲說道,“要求見王爺就直接進來,做賊似的做什麼。”


  他低聲呵斥,見拂冬站在一旁被這高大的男子的氣勢壓迫得十分緊張,便踢了這男人一腳,臉上擠出笑容來對拂冬說道,“姑娘別怕,這是家弟何海,同樣是王爺身邊的副將。”他踢了弟弟一腳,何海一躲,一轉頭,看見拂冬緊張萬分地又往一旁躲了躲,

愣了一下便說道,“你不是表姑娘身邊那個丫鬟麼。”


  “你知道她?”何澤不由好奇地問道。


  膚色黝黑的男人一笑,露出幾分爽朗之色說道,“之前在表姑娘身邊見過一次。”楚王曾經叫人給燕寧送回信的時候,有一次他是跟著何澤一塊兒來的,也看見過燕寧身邊的丫鬟。


  “你也跟著表姑娘千裡迢迢一路,你不累啊?”他便湊過來關心地問道。


  他離得拂冬有點接近,拂冬見他身上披著鎧甲,渾身說不出的氣勢,急忙搖頭說道,“姑娘之前叫我在車上休息了。”她覺得軍中的男子身上都有令人畏懼的氣息,此刻見何海對自己笑,笑得她有些緊張。隻是迎著這人清正的目光,拂冬又覺得這人似乎對自己沒有惡意,隻是普通說話,因此猶豫了一下,想到楚王對自家姑娘的種種照顧,便對這何海低聲說道,“多謝關心。”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擺出一副眼睛長在天上的樣子叫自己姑娘丟臉吧。


  見她看起來柔順,可是卻有幾分堅持,何海多看了她兩眼,笑了。


  何澤見他隻顧著跟小丫鬟說話,便咳嗽了一聲問道,“你找王爺什麼事。”


  打從何海進來,楚王的目光就沒有往這邊看過,正坐在椅子裡閉目養神。不過他們王爺是什麼人,就算是有半分異動都會敏銳察覺的,更何況是何海進了軍帳這麼大的動靜。既然楚王沒有開口,也沒有理睬,這就已經說明了楚王的態度。因此何澤便問何海,“如果沒有要事,那你就先回去。”


  “沒什麼要事。隻是……蜀中各處官宦知道太子進了王爺的軍營,說想來拜見太子。”


  “叫他們等著。”楚王突然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有些冷淡,見何海和何澤都看過來,抬眼,目光清明冰冷地說道,“等太子出了軍營,隨他們拜見。太子在本王軍中之時,軍中重地不許他們入內。”


  他的聲音冰冷,何海急忙答應了一聲,

畢竟軍營乃是要緊的所在,就算是那些蜀中的官宦也沒有身份能夠進來。見楚王再也沒有開口,重新坐在椅子裡閉目養神,何海想要說什麼,然而想到楚王剛剛的聲音冰冷卻低沉,仿佛很擔心驚擾了此刻正熟睡的燕寧,何海到底也是楚王的心腹,心中一凜,急忙無聲地退出了軍帳。


  他一出去,拂冬莫名松了一口氣。


  何澤沉吟了片刻,也退出了軍帳。


  因此,此刻軍帳之中除了熟睡的燕寧還有正襟危坐的楚王,隻剩下一個大氣都不敢喘的拂冬。這一時間就安靜了下來,直到太陽都落了山,外頭的夜色黑沉了下來,燕寧才慢慢地醒過來。


  她揉著眼睛呆呆地爬起來,卻隻覺得昏暗的軍帳之中,身邊還有一處黑暗的暗影。這漆黑如山的黑色的暗影把燕寧先是嚇了一跳,然而下一刻,雖然沒有看清楚這影子,可是燕寧卻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定睛一看,更加詫異了。


  “王爺,

你沒走?”她驚訝極了。


  楚王在昏暗的軍帳之中看著這大驚小怪的哭包,目光慢慢向下看去。


  燕寧也看向自己的手……她一隻手揉著眼睛,另一隻手本能地抓著楚王的衣角。


  燕寧仿佛被火燒了一樣,急忙放開楚王的衣角,看著昏暗之中面容看不真切的楚王,磕磕絆絆地說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她垂著頭有些無力地說道,“我又給王爺添麻煩了。”


  她本想叫楚王看到自己堅強不需要操心的樣子,可是卻總是叫楚王煩惱。這種感覺叫燕寧覺得很失望。見楚王沒說什麼,倒是一旁的角落裡,拂冬戰戰兢兢地點燃了燭光,軍帳之中頓時亮了起來,她不由看著拂冬問道,“你沒去休息?”她本以為拂冬也可以去休息的。


  顛簸了一路,拂冬也是個羸弱的女孩兒,自然也十分辛苦。


  拂冬動了動嘴角,看著楚王沒說出話來。


  此刻,因為軍帳之中亮了起來,

等在外頭的何澤就進來了。


  “王爺,表姑娘,要不要吃晚飯?您為了等表姑娘還沒吃飯呢。”他笑眯眯地看向詫異的燕寧,對楚王說道,“迎接太子的宴席已經開起來了。”


  表姑娘太能睡了,又死都不肯撒手放開他們王爺的衣角。當然,如果自家王爺想要離開的話,直接能把女人的手給剁了……既然能被這樣無力的手牽絆住,那正說明楚王是想守著燕寧這個孩子的。


  想必王爺也發現表姑娘初來陌生的蜀中十分不安。


  既然是王爺難得的一片慈愛之心,那何澤自然不會打攪。不過楚王守護的辛苦還是要叫表姑娘知道的。


  知道王爺的辛苦,以後得更加孝順王爺才對啊。


  這一次燕寧千裡迢迢來看望楚王,這是多麼孝順的孩子。


  何澤都被感動了。


  “王爺,你還沒有吃飯啊?那咱們快去吃飯吧。”自己叫楚王餓肚子了。


  燕寧雖然剛剛醒來還有些暈暈的,

可是卻急忙要爬下床。


  楚王已經起身,看了燕寧忙忙碌碌地找自己的鞋子,指著急忙上前的拂冬對何澤說道,“護主有功,賞她。”他的聲音冷淡,何澤卻一愣,看了一眼提著燕寧的鞋子愣住了的拂冬,急忙答應了一聲。


  倒是拂冬一時沒有明白過來,被燕寧急忙戳了兩下才給楚王磕頭。一旁的燕寧也急忙對楚王道謝說道,“多謝王爺。拂冬的確可好了。”她沒想到楚王會賞賜拂冬,楚王卻淡漠地掃過她平淡地說道,“對你不離不棄,該賞。”


  不離不棄。


  燕寧想到上一世拂冬最後都留在自己的身邊,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


  “拂冬是我很親近的人。我沒有隻把她當丫鬟的。”她把拂冬裝在自己的心裡的,還想著等以後,給拂冬尋一個最好的夫君,叫拂冬不必過上一世那樣陪著自己孤苦的日子。


  此刻見楚王也很看重拂冬,燕寧覺得高興極了。她揉了揉額頭,

覺得自己好受多了,這才急忙站起來,一邊催著拂冬現在趕緊去休息,一邊跟著楚王走出軍帳,卻見何澤和另一個時常在楚王身邊出現的俊朗的男人跟在自己和楚王的身後,往楚王軍中的主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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