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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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心中生出無比的厭惡還有痛恨。


  “不要她!”燕寧抓著阿蓉的衣擺垂著頭,覺得自己透不過氣來,又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冰涼,眼眶酸澀得幾乎守不住眼淚,低聲說道,“我不要她!”


  她的聲音微弱,隻有阿蓉一個人都夠聽見,可是她臉上激烈的,痛苦的表情卻叫阿蓉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睛。她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扶著燕寧嬌小的身體柔聲說道,“好了。知道你心疼你身邊的人不願意叫她們累著。不叫她過來服侍了。給表姑娘換衣服吧。”


  她吩咐了自己的大丫鬟。


  那大丫鬟倒是覺得燕寧是個十分體恤丫鬟的主子,笑著點頭,給燕寧整理好了,這才叫站在門口吹冷風的姜衛進來。


  英俊挺拔的少年大步流星地進來,頓時震驚了。


  “你們這……要不要這麼誇張啊。”他就看著此刻趴在床上的一顆大大的毛球驚呆了,那顆毛絨團子小小的一顆,

縮成一團,毛茸茸的雪白的皮毛把那小東西的全身都包裹得密不透風,不大一會兒,似乎聽到他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毛茸茸的團子抖了抖,從皮毛底下露出一張清豔可憐的小臉兒來。長長的黑發之下,一雙眼睛藏著可憐巴巴的淚水,她怯生生地從皮毛底下看了姜衛一眼,又扭了扭小身子,把自己躲進了皮毛裡頭。


  仿佛隻要這麼藏著就十分安全了。


  “閉嘴。阿寧如果吹了風唯你是問!”阿蓉一點都不覺得把自家表妹包裹成一顆毛球有什麼不對,見姜衛這沒心沒肺的還在嘆為觀止,就起身招呼姜衛過來說道,“路上小心些,別再叫阿寧吹了風。她正發燒呢。”


  阿蓉的心裡隻覺得理國公此刻跟她母親理國公夫人鬧騰實在是有些過分了。燕寧都快要病得沒氣兒了,可是理國公竟然還有臉為了姜嬛在這裡吵鬧,這簡直完全沒有把燕寧放在心上。


  “知道了,知道了。

”雖然姜衛年長,不過卻很畏懼阿蓉,見阿蓉扶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燕寧起來,他直接蹲在了床邊。


  雪白的毛球抖了抖。


  阿蓉小心翼翼地叫丫鬟們幫著,把這顆膽怯得渾身皮毛亂抖的毛球轉移到了姜衛的背上。


  當燕寧趴在了少年單薄並不強壯的背上,她吸了吸鼻子,吧唧,趴在姜衛的後背,抱住了他的脖子。


  “別把鼻涕哭到我的衣裳上啊。”姜衛一邊嫌棄地說著,一邊卻松了松自己身上的狐裘,叫燕寧的一雙雪白的小手可以探進自己的狐裘裡免得凍了手。


  他筆直地站在那裡,由著阿蓉又給整理了一番燕寧身上的大大的白狐披風,當披風把燕寧嚴實地籠罩起來,此刻姜衛的身上仿佛隻是掛著一顆毛茸茸的白團子,阿蓉這才放心地對姜衛說道,“去吧三哥。”她的笑容溫和,燕寧卻抖了抖,小心翼翼地從披風之下露出半張漲紅的小臉兒怯生生地問道,“大表姐,

你不和我們一起去麼?”


  沒有大表姐,她會很怕。


  阿蓉看著燕寧央求的目光,微笑了一下。


  “我隨後就到。”她目光溫和地說道,“等我叮囑你屋兒裡的丫鬟幾句話。”


  她顯然是叮囑這些丫鬟要怎麼服侍燕寧,燕寧不由有些不安地揪了揪自己手裡的皮毛,小聲說道,“大表姐,你不要,不要罵拂冬好不好?她可好了。別叫拂冬受委屈。”


  上一世的時候拂冬就算她失寵失勢卻一直對她不離不棄,這和成了沈言卿的通房丫鬟的藏秋完全不同,到死拂冬都在她的身邊守著她。燕寧知道阿蓉眼裡不揉沙子,唯恐因這次自己落水,拂冬被阿蓉責罰。


  “知道了。我不罵她。去吧。”阿蓉微笑著給她蓋上了披風,叫姜衛背著她去見理國公夫人。


  他們一出去,燕寧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感覺到姜衛在任勞任怨地背著自己往理國公夫人的上房去,她覺得悶得厲害,

又熱得不行,猶豫了一下,偷偷掀開披風的一角往外看。


  此刻正是穿行過後院的一處花池,冬天的花池已經慘敗得沒有了花朵,不過因太夫人大壽因此還有些絹花之類的十分喜慶,燕寧貪婪地看著,卻突然見遠遠的,正有幾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走過來。


  最中央的那道身影英武高大,就算看不清模樣,卻依舊氣勢逼人,將他身邊所有人的氣勢全都壓過。就算燕寧覺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那人的身影,可是卻覺得莫名的,自己的心裡跳得幾乎不能控制自己。


  她的心跳劇烈,呼吸都要窒息,明明沒有靠近,可是卻看著那道叫自己到死都記到心裡的身影渾身發抖。


  一股熱血衝到腦頂,她覺得腦海中又燒得厲害。


  那是楚王。


第6章


  那一定是楚王。


  燕寧可以用生命來發誓。


  她上一世的時候,楚王幾乎成了她的最後的執念。


  他是什麼樣的人?

大表姐說楚王是這世上最正直端肅的人。


  她走投無路,隻能相信楚王。


  她知道九皇子豢養私軍,拿到了沈言卿和楚氏……和姜嬛私通的罪證,本想要回去國公府,叫理國公夫人拿去御前控訴,然而卻沒有想到沈言卿那樣的狠辣,竟然直接想要毒死她。


  燕寧沒有辦法回家,所以最後的希望隻能是那個時候過府的楚王。她把九皇子豢養私軍的地點告訴了楚王,楚王有沒有去那裡找到九皇子的私軍,找到九皇子謀反的罪證?他有沒有公布那封情信,叫姜嬛還有沈言卿得到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


  他有沒有為她的大姐夫與大表姐洗刷冤屈?


  就算……她大姐夫與大表姐已經死了,可是燕寧卻依舊想要他們清清白白地死去,而不是死後還背負那些罪名。


  她抽噎起來,眼睛在見到楚王的身影的時候莫名生出了眼淚,無法控制,甚至開始哽咽起來。


  寒風吹到她的發燙冒汗的頭上,

她的神志模糊起來。


  “那不是楚王麼?”姜衛辛辛苦苦地背著身上的毛團子,一路都不敢走得太快,唯恐顛簸得叫本來就在生病的燕寧難受。隻是他看到前方的那幾道身影,愣了一下就恍然大悟地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老太太大壽,宮裡加賞了東西,仿佛是陛下請楚王來給老太太賞賜。這是去見老太太?”


  他覺得這面子可大了,說起來楚王可是陛下的皇叔,雖然……雖然是被陛下當兒子一樣養大的,不過有志不在年高,楚王這輩分大不是?老太太大壽,宮中陛下十分看重,壽宴當日已經有賞賜,過後還叫楚王給送了東西過來,這在京都之中尊榮顯赫算是頭一份兒的了。


  姜衛的心裡有些得意,又忍不住用仰慕的目光去看楚王。


  “我聽說楚王又打了勝仗,安定了南疆。如今班師回朝,陛下對楚王越發看重了。”但凡是有些血性的少年,都會仰慕那些在軍中軍功赫赫的英雄。


  姜衛正是少年,自然更加仰慕楚王這樣聲名赫赫的軍中戰神。


  他背著燕寧停在原地,小聲兒喃喃自語地說道,“見到王爺如果就這麼走了,未免對王爺不恭。”既然已經撞見了楚王,那如果就這麼當做沒看見,都不施禮請安地離開,那是沒有家教的事。


  因此姜衛遲疑了一下,側頭對背上抽噎起來的燕寧小聲問道,“是怕了麼?別怕……表妹,你就一動不動,一會兒不必出聲。”他不願意折騰燕寧從自己的背上下來給楚王請安,因此叫燕寧直接裝死,自己隻推說燕寧病得沉重昏過去了也就算了。


  而且……他背上裹得那麼嚴嚴實實的毛團子,大概楚王也看不出那是一個小姑娘。


  燕寧沒有說話,一雙手卻松開了姜衛的脖子。


  迎面楚王已經走過來。


  他身量高大英武,此刻披著一件純黑色的大氅,面容堅毅,稜角分明,然而比他的面容更加叫人畏懼的是他身上的殺伐之氣。

那彪悍肅殺的氣息就算是姜衛這樣的少年也在他走近的時候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地俯身說道,“見過王爺。”


  他微微躬身,就露出身上那團雪白,楚王冷淡的眼睛掃過,尚未開口,卻聽見那雪白的毛團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小姑娘怯生生的哭聲。就在姜衛的臉色微微一變的時候,那團雪白竟然自己一下子滾了下來,摔落在了雪地上,露出一張哭得全是眼淚的清豔絕倫的小臉來。


  楚王微微皺眉,看著這落在地上,似乎被自己嚇得哭個不停,甚至都嚇得從理國公府的小子背上滾下來的小丫頭。


  他的身後,兩個同樣身披大氅的男子對視了一眼,露出幾分揶揄。


  天可憐……等明日,大概自家王爺氣勢兇惡,令小姑娘望而畏懼,嚇哭了的傳聞就要滿京都流傳了。


  就在他們對視的時候,楚王看了看地上的那隻毛團,慢慢地收回目光,眼中露出幾分漠然。


  “走吧。

”他抬腳就準備走。


  一雙雪白的小手從皮毛裡探出來,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擺。


  楚王沉默地垂頭,對上了哭著揪住自己衣擺不放的小丫頭。


  她身上的披風裹得圓滾滾的,不知穿了多少的衣裳,此刻白狐披風散開,露出她小小的臉和小小的手。她已經哭得臉都漲紅了,明明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拿一雙雪白的小手用力地揪著自己的衣擺,還順著這力道猛地往自己的面前撲。


  這小小的一顆小丫頭,哭得眼睛都腫了,仿佛藏著無限的委屈還有害怕,然而看向他的目光卻叫楚王微微一愣。那雙淚水漣源的眼睛裡又期待,又央求,還有依賴與信任,卻單單沒有害怕。


  不害怕卻看見他哭成淚娃娃的小丫頭。


  看著她撞過來,似乎要撞到自己的身上,楚王想到身上穿著的薄甲,沉默了片刻,抬手把她接到手臂上。


  燕寧就隻覺得自己的身體靠在一雙有力沉穩的手臂上。


  這雙手臂熟悉又陌生,陌生在這是燕寧為數不多地不規矩地靠在一個男子的手臂上,可是熟悉卻是因為……這是她上一世死去的時候依靠過的手臂。


  一模一樣,沒有半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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