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想到學校主任竟然是我高中暗戀的男生。
酒店的床上。
他以為我聽不見,在我耳邊哭著說了無數次:
「晚晚,我喜歡你,十年了。」
1
「坐窗邊的那位家長,把耳機拿下來!」
「還是尊重一下老師吧。」
我愣了一下。
周圍的其他家長開始議論紛紛,說我沒家教。
我摸著耳朵上的東西。
「抱歉,我……聽不見。」
班主任的語氣感覺要發飆。
「聽不見就把耳機拿下來!」
「我們做這些都是為了孩子的未來,你是夏念的姐姐吧?」
「你弟弟這次才考 180 分,倒數第一!」
「我算是看出來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看著你們就知道你們爸媽沒什麼用!」
我騰地一下紅了眼,無措地摘下耳朵上的東西。
語氣帶著濃濃的哭腔。
「老師,這是助聽器。」
班主任剛才的囂張氣焰煙消雲散。
「人家是真聾子啊,剛才說的話太過分了吧?」
「這就是現在老師的教學素養?我看,班主任爸媽也是個尖酸刻薄的。」
「當著我們的面就這麼說了,私底下不是罵得更髒?」
我緩緩坐下。
表面委屈得不行,心裡嘴角都要揚到天花板上了。
你們一個家長會一開就是連著三個小時,跟坐牢一樣。
我戴個耳機做自己的事情還不可以了?
早聽我弟說這個班主任喜歡給每個學生打標籤,今日一見這屁——果然非同凡響。
末了。
班主任準備讓年級主任來說話,我起身再次跟他道歉。
他敷衍了一句,臭著臉離開。
門外,我弟跟我比了個 OK 的手勢。
就憑這個班主任剛才的那幾句話,再加上我弟平時跟班上同學收集的語音,夠他下崗回家挖泥巴了。
我心情愉悅,抬眸卻看見了這輩子都沒想到會再遇見的人。
講臺上的男人穿了件白襯衫,嚴絲合縫卻處處透出禁欲感。
直挺過分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框眼鏡。
視線透過鏡片落在我身上。
唇角微微勾起。
「各位家長你們好,我是高三年級的主任。」
江北川。
2
整個家長會後面的過程我都感覺靈魂在教室裡飄蕩。
而這,多半有江北川時不時衝我笑的功勞。
一結束,我貓著腰想迅速離開。
卻聽見那疏離淡漠的男聲。
「夏念的家長留一下。」
我本來都要從後門出去了,腳硬生生被叫了回來。
江北川朝我笑。
「來辦公室一趟。」
這句話的衝擊力,絲毫不亞於高中時期模擬測試後,班主任辦公室一日遊的威力。
我弟這個傻樂呵呵的,還聽他的話,領著我去辦公室。
絲毫不知道,他姐我啊,要遭罪了。
不過,當時的情書送錯了。
江北川,應該不知道我喜歡過他吧?
「姐,你真牛批!知不知道我們全校都是江主任的粉絲!」
我呵呵一笑。
「你們也是江北川的顏粉啊?
」「怎麼說話呢,我們是先鍾情於江主任的才華,再淪陷於他的美貌。」
站在門口,我有種要英勇就義的感覺。
我弟忽然扯了扯我的衣服,自責道:
「姐,班主任是不是罵我考倒數第一,丟了班級的臉?」
「我很努力了,是不是就像他說的,高考失敗了我的人生就爛完了。」
夏念一直都是熱情張揚的,很少露出這樣灰色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好成績、好大學、好工作,這是很多人認為的成功。」
「但夏念,這些看似成功的人可能會看不起社會底層的人。覺得他們傻、他們不努力。」
「我認為啊,真正的成功跟你一樣。」
「會撿起別人亂丟的垃圾,會為弱小的人發聲,不懼強權,會永遠懷揣一顆火熱滾燙的心。」
「高考培育不出成功的人,我們的社會缺少真正成功的教育。」
「夏念,記住,不要讓成績決定你的人生。
」3
我進門的時候,恰好那個班主任出來。
瞥了我一眼,跟高傲的孔雀一樣梗著脖子,掠過我。
挖苦嘲諷。
「白痴弟弟還有聾子姐姐,報應!」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讓他滾回去挖泥巴還是客氣了。
我弟的自卑心理,跟這位教師脫不了幹系。
進門後,裡面卻空無一人。
窗簾被風吹得哗哗作響。
「江……主任?」
身後的門突然關上。
我猛地轉身,卻與走過來的江北川撞上。
身體向後傾斜,他拉住我的手,將我一把抱了回來。
他摘了眼鏡,松開了兩顆襯衫扣子。
袖子也挽了上去,露出線條流暢結實的小臂。
與我目光相對的一瞬間,他不閃不避。
極具侵略性的視線將我嚇了一跳。
我趕忙推開他。
這樣的場景,怎麼……很像在玩什麼情趣 play。
年級主任跟學生家長……要我命了!
溫熱的指腹觸碰到我的耳垂。
我向後退了三四步,半坐在了辦公室的桌子上。
作業本被我差點推翻。
江北川眼眸暗了暗。
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語氣艱澀。
「助聽器?」
「我不在的這些年,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我差點心肌梗死。
江北川不是全校的高冷男神麼?
夏念不剛才說,他在學校很冷漠,很生人勿近麼?!
還好後續他恢復了正常。
我松了口氣,全當他剛才隻是對弱勢群體的關心。
以幫我弟提升成績為由,江北川加了我的微信。
加上的第一句就是:
【周六同學聚會,你去嗎?】
4
剛進包廂,就看見 c 位的洛遲跟校花在喝交杯酒。
洛遲家裡很有錢,是個富二代。
當初我給江北川寫的情書,就是錯送給了他。
看見江北川,眾人立馬視線調轉。
「還帶了漂亮女朋友啊?」
「聽說北川哥放棄國外年薪幾百萬的教授工作,來在咱們省最牛逼的六中做高三年級主任了啊。」
「當時我看北川哥那氣質啊,
就知道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的。」我挽著江北川的手想要松開,卻被他抓住。
他沒看我。
幫我拉開座椅,讓我坐到了他身邊。
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是洛遲。
那眼神像是在看著自己的獵物,讓我很不舒服。
「诶,夏非晚怎麼還沒來啊?」
我怔愣住。
也對,高中時的我一心隻有學習,又黑又胖。
跟現在的自己,確實判若兩人。
我剛想開口,卻聽到校花譏諷的聲音:
「當初送情書給洛遲,被拒絕了。估計怕丟人,不敢來。」
江北川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像是……在生氣?
「算了,反正她來不來都一樣,咱們幾個主角來了就成。」
「她當初還半夜三更去廁所看書學習,笑死了。」
「滿臉痘痘,我看著都嚇人。」
「現在估計也沒有人敢要她吧,又不聰明還死犟。」
不知不覺,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並不聰明,所以拼了命地學。
不喝水就不會想去廁所;
靠在牆上兩點睡,五點起;
第一個衝進食堂,第一個進教室……
「據說,她現在在聯合國工作。」
江北川話音落地。
全場人都靜默了。
我扭頭看他,沒想到他會幫我說話。
細長的手指玩弄著我的發絲。
江北川神色慵懶地看著我,姿態放松。
「我沒說錯吧?夏非晚。」
5
洛遲手指輕輕敲擊餐具。
「江北川,開什麼玩笑,這大美女怎麼能是夏非晚那個土妞。」
「不過,仔細看,五官跟夏非晚確實很像,要是黑起來,哎!真是!」
「當初看不出來夏非晚這麼尤物啊。」
「不是,夏非晚,你真在聯合國工作啊?」
洛遲盯著我,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
甜膩膩的女聲引起大家的注意。
「非晚,你耳朵上那是什麼啊?」
「啊……助聽器。」
那是真正的助聽器。
我還沒想好該怎麼跟江北川解釋我不是聾子。
於是,就買了一個比較大眾的助聽器。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是高考畢業後你被打……造成的嗎?」
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手腕忽然被江北川捏住。
白皙的脖頸能看到隱約的青筋。
「誰打的?」
他眼底情緒翻湧。
「你……捏疼我了。」
江北川松開了些,卻依舊不放手。
我不想提那件事,「沒什麼,都過去了。」
6
吃完飯,眾人提議去唱歌。
我本想走,但被眾人強留下來。
校花挽著江北川的手,笑靨如花。
江北川破天荒地露出溫和的笑容。
他倆高中時候就經常形影不離。
就連老師都專門讓他倆去了好幾趟辦公室。
畢業很久後,我才從其他同學口裡知道。
他倆……在一起過。
我莫名覺得心口有些酸脹感。
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沒想到啊,你還有點看頭。」
洛遲那惡心的腔調讓我很不舒服。
想要從他手下掙脫,他卻不肯放過我。
「婊子!裝什麼清純?我都不嫌棄你是個殘疾人。」
「诶,你怎麼寫來著?什麼要跟我一輩子是不是啊?」
說著,洛遲就朝我靠過來。
一股煙味的嘴唇就要貼上我的臉。
正準備耳巴子拍過去。
強有力的手就將我拽走。
一拳,洛遲被打趴在地。
我嚇懵了。
江北川像是隻觸了逆鱗的獸。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所有人都轉頭回來勸架。
旁邊人跟洛遲說了幾句什麼。
他竟然過來跟我道歉。
但眼神像是要在江北川臉上戳出一個洞。
最後一個人氣衝衝地離開了。
其他同學打著圓場,進了 KTV。
洛遲其實並沒有嚇到我。
嚇到我的是江北川異常的神情。
他竟然會為了我打人……
修長的手指緊握住我的手。
我的視線順著轉移到他的面龐。
五顏六色的燈光下。
江北川宛若高嶺之花。
輕抿著的薄唇透出一絲冷峻,俊美如斯。
「江北哥!
輸了啊!大冒險!」「必須親吻在場的女生一分鍾!不能斷開啊!」
包廂裡開著空調。
江北川的離開,讓我瞬間感覺到微涼的空氣。
7
周圍人起哄。
「就知道北川哥還是忘不了白月光!」
「高中磕的 cp 復活了!」
「白月光不是正確答案,是試卷本身啊!」
沒有挑釁的眼神。
校花怡然自得優雅坐在卡座上。
仿佛江北川的到來是預料之中。
「一分鍾!一分鍾!」
大家開始催促。
我與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因為我不想江北川跟她接吻。
江北川雙手撐在校花身旁,微微彎下腰。
我都能想象到他精致臉龐輪廓在昏暗燈光下,暈染出的一絲模糊。
讓人沉淪。
周圍爆發出尖叫聲。
他是我青春年少的怦然心動。
青澀得仿佛未熟的果實。
在明媚春日中,期盼著採摘……
直到現在!
心跳驀然加速。
我突然衝過去。
拉住他的手,
直視那雙黑得冰涼的眸子。「江北川!」
8
我破壞了所有人的期望。
江北川慢條斯理垂眸,嘴角浮現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麼了?」
像是觸電,我松開了他的手。
驚訝於自己大膽的行為。
江北川跟誰接吻,我憑什麼管。
我拿出手機,「我來給你們計時。」
下一秒。
充滿校花香水味的外套蓋在了我的頭上。
江北川掀起一角,捏住我的下巴,吻了進來。
我驚訝地張開了嘴,他趁機而入。
他的唇角,帶著很淺的笑意。
耳畔是喇叭和腳踢桌子的聲音,尖叫和吼聲。
「我就知道!押對了!給錢給錢!」
「北川哥居然是過去拿衣服,我輸得褲襠都沒了!」
「校花姐,你他媽不爭氣啊!我賭了 3000 塊啊!」
「北川哥,看看,眼饞。」
是什麼時候被江北川牽到原來的位置上的,我已經不記得了。
隻感覺頭上炊煙彎彎曲曲升起。
江北川幫我整理了下助聽器,
又親了我一口。聲音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讓我在這裡等他。
他走之後,同學們開始灌我喝酒。
我想吐,起身去洗手間。
卻在拐彎,看見江北川和校花。
校花看起來是哭過了。
突然提高音量。
「我當初不過就是裝病騙你來看我,你就跟我分手!」
「你說你討厭被人騙,那你能確保夏非晚她就不會騙你嗎?!」
他掐滅了指尖的煙。
慢條斯理託了託銀框眼鏡,聲音溫沉。
「隻有她不會騙我。」
9
回了包廂,我直接一口悶了兩瓶。
暈,頭暈就好了。
果然,沒一會兒我就雙腿打擺子。
跟眾人道了歉,我提包就走。
還想著找機會跟江北川解釋。
看來,這樣的欺騙,隻會讓他討厭我。
我寧願現在離開,讓江北川覺得我隻是不想和他在一起。
拉開門。
清冷的嗓音混著室外的空氣灌入我的耳朵。
「要走了?」
我「嗯」了一聲。
「我送你。
」「不、不用。」
邁腳的第一步,我就「啪唧」一聲扶著牆倒在地上。
明明我剛才還很清醒的,靠!
迷迷糊糊被抱到了車上。
有江北川的味道,好像在給我系安全帶。
他叫我名字。
我「嗯」了一聲。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嗯」了一聲。
「哪裡?」
我「嗯」了一聲。
「回家?」
我「嗯」了一聲。
「去酒店。」
我「嗯」了一聲。
江北川修長勁秀的手指捏住我的後頸,烏木似的眸子此刻含著秋水的笑意。
「一會兒別求饒。」
10
酒店房間。
落地燈暖色的橘黃燈光氤氲滿屋,映出沙發裡兩道幾乎合二為一的身影。
我意識清醒著,但又渾身發軟。
江北川的懷抱很緊。
一手撫摸著我的臉,無視掉我的掙扎,一手託著我的後背將我固定在懷裡。
被咬得發紅的唇湊了過來。
他嗓音嘶啞,帶著情欲。
「繼續。」
【隻有她,
不會騙我。】他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我們之間,有過什麼嗎?
為什麼,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像是帶著所有的信任。
可我。
我要怎麼告訴他。
我不是故意騙他的……
見我哭了,他有一瞬的清醒。
「抱歉……」
以為我不願意,江北川想要離開。
我伸手攬住他細長的脖頸,顫著聲音。
「江北川,我們做,好不好?」
他默了一會。
手上結實的胸膛有力起伏著。
房間裡掛鍾的聲音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耳膜上。
江北川像是被點燃了導火線。
輕輕一帶,就將我牢牢壓倒在床上。
似乎是怕壓到我,他微微側著,用手臂撐在兩旁。
閉上眼睛,吻得熾熱纏綿。
身體貼合在一起,我甚至看得清他臉上的細致絨毛。
江北川緊張時額角青筋直跳,呼出一口熱氣。
「情書,為什麼要給洛遲?」
「嗯?」
我抽噎著解釋,是我弄錯了。
他似乎輕笑了一聲。
江北川吟詩一樣,念著我的名字,折磨著我。
壓抑的呼吸粗重,渾身肌肉緊繃。
他說。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落地窗外,霓虹燈遍布。
他摘下了我的助聽器。
低笑著,說了很多與他往常清冷形象不符的話。
「小聲點,要把隔壁叫過來麼?」
「沒嘗出味道,我再嘗嘗。」
「不咬,我不騙你。」
「用什麼?嗯?說話。」
我控制著自己不給予更多的反應,防止他發現。
之後,他又說了很多騷話。
可隻是這一句,叫我心頭發顫——
「晚晚,我喜歡你,十年了。」
……
醒來時,江北川微信給我發了條消息:
【試用裝感受不錯麼?】
【考慮購買,成為終身 vip 用戶麼?】
心裡一萬個聲音告訴我,快答應他!
可我記得他昨晚的話。
【夏非晚,答應我,不能騙我!一次也不許!】
【不然……我會殺了你的。】
那時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