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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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一個刀疤臉大漢聽到動靜走下來,拎起手裡的斧頭恐嚇:


「再瞎嚷嚷,老子先砍了你!」


楚秦珏噤聲了。


等刀疤臉離開後,宋嬌嬌轉過身,鋪天蓋地的埋怨撲向我。


「都怪你!要不是你亂跑,我們怎麼可能會被抓到這個破地方!」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又沒讓你們尾隨。」


裴舟皺了皺眉,將我護在身後:「注意你們說話的態度,現在還是想一想,怎麼逃出去吧。


「如果流徽出了事,陛下的雷霆之怒你們誰也承擔不住。」


雖然楚元帝這些年修身養性不再殺人,但不代表他是個仁君。


唯一的孩子,相當於束縛他的刀鞘。


21


大概是未曾將一群稚童放在眼裡,地窖裡並沒有人時刻看守著。


我探出腦袋,和其他孩子嘀嘀咕咕了一陣,他們便收起了哭聲。


和宋流兒一個鐵籠裡有一個年紀稍大的少年,他臉色蒼白,病弱如西子,眼瞧著就剩半口氣了。


我從貼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瓷白的藥瓶,遞過去:「阿爹特意留給我保命的丸子,你給他喂下去吧。」


這裡頭用了不少珍貴藥材,熬出來也不過五粒,但藥材再貴也貴不過人命。


宋流兒接過,掰開了少年的嘴唇硬塞進去。


少年吃完藥,總算有了點力氣。


他看向我,輕聲道:「謝……謝謝你,我父親是左丞相,若能出去,定有重金報答。」


我沒搭理他,轉身蹲著和裴舟說話。


「唉,今日的大字還沒寫完,希望太傅不要生氣。」


裴舟溫和地摸了摸我的腦袋:「別怕,我幫你寫。」


「你是如何被抓過來的?」我問。


裴舟告訴我,是那個老僕婦在飯菜裡下了蒙汗藥。


「薛婆婆的兒子被抓了,那群人威脅她,不把我送過來就斷她兒子的腿。


「可笑的是,之前她兒子花天酒地,為了銀兩差點沒把薛婆婆打死,是我父親將其救下,又給了她一份謀生的活計。」


……


沒過多久,

那群拍花子便急匆匆地將我們轉移到馬車上的貨物箱裡,蓋上蒲草,想要趕緊出城去。


「莫貪了,先完成主上安排的任務要緊,現在京城到處都是禁軍在巡查,再不走咱都得交代在這。」


他們一行人大約有七八個,一個個長得面目可憎兇惡十足。


一看就很適合上通緝令。


「也不知道狗皇帝抽什麼風,又沒偷他家孩子,至於把禁軍也派出來嗎?」刀疤臉吐槽道。


豎起耳朵偷聽的我:「……」


可不就是偷了。


宋嬌嬌和楚秦珏掙扎著不肯配合,刀疤臉反手就把宋嬌嬌拍暈了塞進去,卻對楚秦珏留了一手。


「再給老子添亂,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馬車轱轆著駛向城門。


然而本該大開的城門此時已緊緊關上,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守著。


「官爺,這批貨送得比較急,可否方便一下讓我們出出城。」有人上前去給守衛塞銀兩。


「陛下有令,不得進出!」


裴舟費盡力氣,

終於撬開了貨箱的一道縫隙。


我蓄了蓄力,吹響三聲骨哨,伴隨著眾孩童突然爆發的哭喊聲。


得到命令的暗衛們突然出現,大喊了一聲:「抓住這群賊人!」


便和人販子們打了起來。


聽到動靜的黑甲衛火速圍了過來。


見大勢已去,刀疤臉心中一橫,提起斧頭就往我和裴舟所在的位置砍。


「裴氏狗賊!你害我全家性命,如今我也要讓你嘗嘗喪子之痛!」


裴舟下意識用身體護在了我前邊,稚嫩嗓音顫抖著道:「殿下,別看。」


急忙趕來的裴大人,遠遠就看到這一幕,卻無法阻止黑斧的落下,當即便嘔出了血來。


叮——


一枚見血封喉的毒針扎在了刀疤臉的腦門上,他不甘地看著我手裡的金镯,永遠倒了下去。


我晃了晃金镯上的鈴鐺,糯聲安撫著小孩哥:「不要怕,有孤在呢。」


22


回宮的路上,我正思索著如何面對老父親的怒火,卻在看到那道明黃色身影的一瞬間,

落下了淚。


「父皇!


「嗚嗚嗚,孩兒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楚元帝繃緊的臉龐,在看到我哭得委屈巴巴的那一瞬間變得慌亂。


他咬了咬牙,不輕不重地往我手心抽了兩下。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獨自偷溜出宮去,知不知道朕有多擔心?啊?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是想讓為父和你皇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他不敢說,在翻遍整座皇宮都找不到小崽子的那一刻,心裡已經在想著鯊多少人了。


我扁了扁嘴:「孩兒沒有獨自一人,帶著伴讀的。」


楚元帝氣笑了:「那朕就罰她。」


糟糕,原來宋流兒的劫難是應驗在這啊!


想到這,我哭得越發傷心起來。


弄得楚元帝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鐵青著臉在那舉著手,直到楚太後趕來。


「哀家的乖寶兒,快讓皇祖母瞧瞧,有沒有受傷?」


我舉起手指頭蹭破的皮,吸吸鼻涕:「皇祖母,這裡疼。」


楚太後瞪了楚元帝一眼,

把我攬進懷裡哄:「你兇阿寶做甚,有本事就把那群賊人的九族都滅了。


「阿寶這次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哀家可都聽說了,那群被抓走的幼童,可都是大臣們的孩兒孫兒,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要是都出了事,想象得出會鬧出怎樣的動蕩。


我也是歪打正著,直接籠絡了那群大臣的心。


正當我在皇祖母和老父親懷裡撒嬌賣好時,裴寂一身血衣走了進來。


他俊美的面容上殺氣不減,跪下稟報:「臣無能,賊人皆已服毒自盡,唯有一封信紙,寫著讓臣拿出秦州官員貪賄的證據,方能換回獨子的性命。」


「可惜了。」


楚元帝垂眸:「朕還想著將他們挫骨揚灰呢。」


在場的除了我都是老油條,自然能看出來幕後另有主使,且跟秦州那塊有關系。


如果沒有我的意外插手,很大可能真讓他們把孩子帶走。


那些證據牽扯到眾多人的身家性命,裴寂不可能交出去。


而年幼的裴舟,

便隻剩死路一條。


裴寂稟報完,毫不避諱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臣與稚子,日後定效忠太女殿下,萬死不辭。」


對此,楚元帝不僅沒有意見,反而樂見其成。


我把刀疤臉對楚秦珏的態度說了出來。


楚元帝聽後沉默半晌,嘆了口氣,為難地看向楚太後。


秦州正是秦王的封地,而秦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幼弟。


皇祖母閉了閉眼,摸著我的腦袋道:「哀家老嘍!隻盼能看著阿寶長大成家,若有證據,皇帝不用顧忌什麼,留下一條性命便行。」


聽到我失蹤歸來,江皇後那並沒有什麼反應,反而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給宋嬌嬌,以示安撫。


父皇處置了許多位秦州官員,倒沒有對我那位看上去老實本分的秦王叔叔動手,隻罰了他的俸祿。


23


白駒過隙,歲月如梭。


起初,後宮妃嫔們和皇室族老還期待著能傳出新的好消息。


豈料過去了九年,宮裡仍然隻有我一個獨苗苗。


慢慢地,見沒有希望,妃嫔們都懶得爭寵了,反而轉頭對我討好起來。


隻有江皇後堅信不疑,她能用秘藥再給我添個弟弟。


然而老父親年紀大了,為了修身養性,很少踏足後宮,去也是去貌美如花的喬貴妃那。


這日,江皇後突然派人來請我去她宮中。


左丞相家的那個病弱孫子不知道抽什麼風,時不時就託宮女給我送一些書信和飾物。


說什麼「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我當即提筆回了一句:「藥錢三千零二十六兩。」


國庫缺錢,作為下一代君主,我得提前精打細算,休想用別的蒙混過關。


裴舟看到宮女手上的玉蘭簪子,眉頭皺了一瞬松開,又恢復成溫和有禮的模樣,朝我說道:


「既然是皇後娘娘難得有請,殿下不妨去看看。」


「行。」我點點頭,「那這簪子你幫我處理了吧。」


「舟願為殿下效勞。」


在我走後,少年面色不改,將白玉簪掰成兩段丟入湖中,

唯有掌心仍殘留著手指用力掐出的紅印。


24


還沒踏進鳳鳴宮,我便聽見了裡頭傳來的歡聲笑語。


隔著畫雀屏風。


宋嬌嬌伏在江皇後膝前,說著一些逗趣的話語,惹得美婦人眼神越發憐愛。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有幸將你這個小嬌娘娶回家去。」


「勞煩娘娘幫嬌嬌掌掌眼,讓嬌嬌嫁得個好郎君。」


江皇後戳了戳少女的額頭,連道了三聲好。


她轉頭看到我,頓時收起了臉上的喜意,隨口道:


「來了便坐下罷。」


我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下,淡淡道:「母後有事可以直接說,兒臣還有要事在身。」


砰——


江皇後猛地抬手拍桌,氣得胸脯起伏不定:「逆女!這是你對本宮說話的態度嗎?」


宋嬌嬌連忙給江皇後拍背以表孝心:「太女殿下,您怎麼能對娘娘不敬呢。娘娘也是為了你好,才親自給你挑選的婚事。」


如果說這話時她眼裡的幸災樂禍能少些,

我說不定還能信上兩分。


「既然這麼好,那這婚事就讓給你了。」我敷衍地回了一句,抬腿就要離開。


宋嬌嬌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站住!」江皇後似是想到了什麼,她收斂好怒氣,朝我露出一個不自然的笑,拿出來一張畫像。


「你先過來,瞧一瞧未來的夫君。


「別說本宮不疼你,你表哥腹有詩書才華,長得也是一表人材、玉樹臨風,又極其孝順,等你嫁過去後,定能過上好日子……」


「等等。」我打斷她的誇誇其談,望向那雙眼角已經長出細紋的眼眸,一字一句問道:


「母後是說,你給我挑選的『好夫君』是如今仍為戴罪之身的江表哥?」


美婦人臉上的笑容變淡:「你表哥如何配不得你,隻要你嫁過去,陛下自然會赦免江家。」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父皇不可能會同意這樁婚事的,母後還是莫要再講了。」


「隻要你執意嫁,待生米煮成熟飯,

陛下自然——」


江皇後急切的話語還沒說完,便看到了我冷若寒冰的眼神。


「既然母後聽不懂兒臣委婉的推辭,那兒臣就直說了。


「我就是娶一頭豬,也不可能放棄太女之位嫁進江家!」


說完,我拂袖離去,不再看身後傳來的瓷杯茶盞破碎聲。


鳳鳴宮外,來往的宮女太監拿著紅封一臉喜色,交頭接耳談論著。


「喬貴妃真大方!」


「這宮裡都多久沒傳出喜事了?沒想到喬貴妃居然能懷上龍嗣。」


「是啊,我可聽說了,據說太醫院正都斷定喬貴妃腹中胎兒是個小皇子呢!」


我:「?」


父皇這棵老樹還能開花?


25


喬貴妃懷子的消息一傳出,眾人都很震驚。


最淡定的反而是父皇,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皇祖母倒是十分欣喜,雙手合十不停喊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獎賞如流水般流入喬貴妃宮中。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等待我這個皇太女的反應。


我壓根沒心思去想父皇的絕嗣面相和喬貴妃的多夫之相,想多了感覺世界都是綠的。


秦州忽然大旱,農田開裂顆粒無收,如今不知道有多少民眾在顛沛流離。


米價水漲船高,朝廷如果把控不好,接下來死的人會更多。


比起此等天災,一個沒出世的胎兒算不了什麼。


我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和群臣們討論出賑災方案,剛起身想去拿塊紅棗糕填填肚子,下一秒眼前一黑,直往地上栽。


「太女殿下!」


倒得很突然,畢竟我平日裡習武,身體十分康健。


匆匆趕來的太醫們把完脈大驚失色:「不好!這是失心蠱!唯有專門的蠱藥才能醫。」


而蠱毒一脈早就失傳了。


整個東宮被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才翻出來,有一件針腳細密的裡衣上被人動了手腳。


繡娘一臉惶恐地跪下磕頭求饒:「不是奴婢做的!這件裡衣是皇後娘娘送來的啊!」


我的意識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

又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死劫,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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