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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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他低頭親我側臉,「下次一定告訴枝枝。高興告訴你,不高興也告訴你。」


我掀開他的毯子。


霍司丞把我裹進去。


屋裡有地暖,但他身邊更暖和。


「還有。


「你讀第二學位時,跟我說你生病了在學校裡沒人照顧,我不放心,立馬買了機票跑去看你。可到了才發現,你根本不在波士頓。


「上周末,我跟你提分手那次。你說在加班,但根本沒有,你明明在跟人打麻將……」


「哪有打麻……」霍司丞短暫地茫然了一秒,旋即了然,「啊,上周末。」


「你現在想起來了?」


「沒有,沒打。」他大狗似的,下巴壓在我肩膀上,聲音很低,渾身熱熱的,「是我幾個朋友喊我小聚,我過去待了兩個小時,就回公司工作了——沒騙你,我確實加班到半夜。」


我:「你先前說我什麼來著?」


霍司丞挑眉:「可愛?」


「不是這個,是罵我的。」


「你真的好喜歡上班?


「嗯。」我微笑,「你也是。」


工作日的,冬日的上午。


屋裡蘋果姜茶冒泡泡,地暖燻得人昏昏欲睡,我縮在霍司丞身邊,喋喋不休。


「還有,我跟你說,前段時間我微博刷到一個女生,看到她發你的照片……我當時已經把你倆孩子都想象出來了。」


霍司丞劇烈地咳嗽:「誰?」


我翻微博給他看。


霍司丞掃了一眼,了然地嘆息:


「這就是我那個發小,但她不喜歡男生。如果你不介意,晚一點,我讓她自己來跟你說。」


他停了下,好像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但還是解釋道:


「她在戒煙。那整整兩個小時,她都在看我手裡的打火機。」


「……」


哦,想嘬嘬。


想嘬煙。


「行了。」霍司丞貼近過來,把手機屏幕按熄扔遠,啞聲,「別看她,看我。」


脖子痒痒的。


我蹭蹭他,若有所思:


「所以那年聖誕節,你去華盛頓,也不是去找她的。


霍司丞沉默一陣,手臂箍得更緊,低聲:


「嗯。


「我去華盛頓,取我母親的遺物。」


17


與母親相關的事,霍司丞很少跟人說。


明明出身豪門,婚姻事業一路走高,看起來沒什麼煩惱的人,卻患有非常嚴重的雙相。


情緒高漲時,家裡的包包盒子堆成小山;


情緒低落時,一連半個月不跟身邊的人說話。


「雖然長大之後能理解了……但小時候,還是會困惑。」霍司丞說,「爸爸很有耐心,跟我解釋,可我就是希望她能正常點,不要反復無常。我希望她能像別人的媽媽一樣。」


「後來呢?」我問。


「後來她去世了,在我讀中學的時候。」霍司丞語氣平靜,「那天半夜她忽然說想讓我陪她去長途旅行,我跟她大吵一架,質問她為什麼不能正常一點。我有很多事要做,她好像完全不能諒解。」


再後來,母親葬禮上。


身邊的人都告訴他,並不是他的問題,

不是他的錯。


他也的確那麼信了,至少表面看起來。


他像一個正常人,讀書、工作、長大。


隻有醉酒後,在外婆面前,茫然地說漏嘴:


「我沒有媽媽了,成年之後,也很少跟爸爸見面。


「有時候覺得辛苦,又沒辦法跟人傾訴這種辛苦,大家都認為我過得還不錯。但他們看到的我,距離我,又很遙遠。」


他說話顛三倒四,外婆卻好像聽懂了。


她安慰他:「阿丞,你有沒有試一試,去做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喜歡做的事情?」


他這個年紀的小孩。


打球,上課,玩遊戲。


哦,玩遊戲。


霍司丞於是開始打遊戲。


他打得很較真,因為覺得大多數人太蠢,所以也很少跟陌生人說話。


夏枝並不是例外。


他對夏枝的印象也一樣壞。


最開始:不聰明。


後來:吵鬧。


她真的每天都有好多話要說,霍司丞一句也不往腦子裡去。


直到有一天,他睡著忘了關麥,醒過來,

聽見對面小心翼翼問了句:「你趕作業睡著了?」


霍司丞平靜:「嗯。」


結果下一秒。


就聽見對面歡快地說:「那太好了!今晚就算我趕作業猝死,也有人跟我一起死了!」


霍司丞:……


霍司丞:?


他也不知道對面為什麼猜到他在趕作業。


但是,總之。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一起趕作業。


他慢慢建立起對「夏枝」的認知:


懶,天賦極高,父母不怎麼管她,但很溺愛她。


還非常愛熬夜。


無論凌晨還是下午三四五六點,什麼時候喊她,問她:【在嗎?】


她的回復都是:【在。】


隔一個小時,霍司丞:【還在?】


夏枝:【還在。】


霍司丞:……


時間長了,他服了。


熟絡起來,她甚至還會安慰他:


「你也不要太辛苦,還是命要緊。實在不行你回國,我養你吧。你不知道,我做原畫師,公司年包超級高的。雖然也消耗我的壽命,但我年輕,

耗得起。」


早就知道了。


——霍司丞想。


也不是沒想過回去找她。


但是,現實裡的霍司丞,比網上無聊多了。


他把見面的時間一推再推。


直到那年生病,他發著高燒,趕回華盛頓述職,取母親的遺物。


飛機上睡了兩個小時,落地才知道,小姑娘竟然跑到波士頓去找他了。


外婆請她喝熱紅酒,發照片回來。


壁爐前,她穿著聖誕節的紅色小鬥篷,抱著家裡那隻毛很蓬松的白色狗狗。


哪怕隻有背影,仍然是活力滿滿的樣子。


到底多喜歡。


好喜歡好喜歡。


站在風雪裡,霍司丞有很多話想說,到嘴邊,隻剩一句嘆息:


「你也不怕我是個騙子。」


可她說:「我過來一趟,就知道你不是了啊。」


你自己走一趟吧。


不要預設生命中尚未出現的陷阱。


去愛,去被愛,去活著。


有些不合時宜地,他想到奶奶說過的話。


「如果找不到想見面的人,就往天上看吧。

恆星不會離開你,你走得再遠,它會一直在那裡。」


恆星一直在那裡。


所以——


霍司丞收回目光,看著我,說:


「從來就沒有不喜歡你。」


一直很喜歡你。


想早點來見你。


18


我決定把公開的事情提上日程。


反正,霍司丞已經不是我直系老板了。


而且……


工作很重要,愛人也一樣重要。


「你看,下個月月初,我要參加一個慶典,會有很多圈內的大神畫手在。」


我指給他看:


「他們允許攜帶一位家屬,我帶你一起去好不好?到時我就可以順理成章,把你介紹給所……所有……阿嚏!」


「所有什麼?」霍司丞似笑非笑,攥著我手腕,把我撈到他懷裡,「你不是很強壯嗎,壯壯的枝枝?」


我嘴硬:「我就是很強壯。我現在不隻有力氣準備慶典,還有力氣強吻你,摸你的腹肌。」


挺邪門的。


真讓他說準了。


他的感冒好了,換我感冒了。


霍司丞悶笑,用毯子把我裹起來:


「好。我是很想跟你一起去,但下月初要出差,可能趕不上。不過返程時,我可以接你一起回家。」


「那。」我揪住毯子,很失望,「最近半年,都沒有比這個更大的場合了。」


「沒關系,枝枝心裡有我就行了。」他在我臉頰上輕輕啄一啄,「下個月,我們直接去見家長。」


好家伙。


我著急,他反而不急了。


邪惡的狗子。


「你是不是在吊我。」我攥住他的領子,威脅他,「你看著我。」


「嗯。」他垂下眼,淺褐色的眼睛望過來。


「回答我,我什麼時候才能摸到你的腹肌。」


「……」


霍司丞移開目光,表情不太自然:「等……結完婚。」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我們現在是正兒八經的男女朋友,連摸都不讓女朋友摸一下的嗎!你到底還有什麼顧慮!你有什麼心事!」


「……」


霍司丞默了默,掙扎半天,

下定決心:「行,那你不能摸太久。」


我肯定會摸很久的。


主要是之前也沒摸過。


他天天拿這個勾引我,但就沒讓我得逞過。


我:「包的。」


然後……


多麼奇妙。


摸著摸著,就摸到別的地方去了。


開始之前,我:「五分鍾?呵呵,我要狠狠摸上半小時。」


開始之後,我:「霍司丞,我是個病人,我感冒還沒好,你冷靜點……!」


然後,總之。


我腦子再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我:「……」


浴室裡傳來水聲,我起身去看。


霍司丞高高大大一隻站在盥洗臺前,正沉默地手洗裙子。


——昨天剛送來的,給慶典準備的小禮服。


我試了試,就放在沙發上了。


「……」


我站在浴室門口,和裡面的霍總交換眼神,相對無言。


半晌,霍司丞尷尬地低咳:「不是故意弄上去的。」


「……」


「洗得掉的,相信我。」


「……」我發出無聲的爆鳴。


慶典當天。


霍司丞真的沒趕上,但他存在感還是一樣強。


我一開始沒發現。


直到跟所有熟人都打過招呼了,遇到朋友,聽到她驚奇地問:


「你中彩票了?這手表哪兒弄的?」


我:「啊?男朋友給的。」


早上出門,霍司丞去趕飛機。


臨走,忽然又轉身,摘下他的表,扣到我手腕上:


「手鏈跟你裙子不搭,戴這個吧。」


說完,深藏功與名,飛快地離開了。


我就這麼戴著來了。


「這是拍賣行的款,前幾年被霍家人拍走了。」朋友感慨,「你男朋友在你手上戴了五百萬,美金。」


「……」


手腕都燙起來。


所以,今天。


我整個人,幾乎是頂著一個霍司丞的 buff 來的。


我給他發消息:「霍司丞!」


霍司丞秒回:「嗯。」


「前幾天是誰說不在乎公不公開的!」


「我。」


「那這個手表是怎麼回事。」


霍司丞悶笑:「送著玩。


他笑聲很低,但聽得出心情不錯。


我也跟著放松下來:


「我要去領一個獎,要不要直播給你看?」


「好啊。」霍司丞低聲,「還以為你要罵我,我都準備好道歉了。」


「你別亂說,我從來沒罵過你。」我嘀咕,「你沒點好話留給我嗎?」


霍司丞笑意飛揚:「有的。」


他說:「祝你夢想長存。也祝你找到,生命裡的恆星。」


番外


關於,夏枝跟霍司丞提分手的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遲笙:【滴滴。】


遲笙:【他們喊你出來玩,我知道你肯定不想來,但你不是跟女朋友奔現了麼,我就想說問問你啊,要不要帶女朋友來一趟?我們都還沒見過小嫂子。】


霍司丞:【不去。】


遲笙:【我知道你自閉,但你特麼問問小嫂子啊!萬一人家想去呢!】


霍司丞:【沒有小嫂子了。】


遲笙:【?】


霍司丞:【被甩了。】


遲笙:【?


遲笙:【為什麼?】


遲笙:【你倆不是談得好好的,前幾天你還因為奔現激動得睡不著覺?】


霍司丞沒回。


遲笙:【你現在在哪,我喊他們去找你。】


霍司丞:【定位:天臺。】


遲笙:【?】


遲笙打開群聊:【霍司丞這傻子失戀了,現在在天臺!】


朋友 A:【他要自殺?】


朋友 B:【按照他的行動力,現在已經準備好跳樓的工具了吧。】


朋友 C:【沒事的,再打一圈。對了,跳樓需要什麼工具?】


【現在不行。】我回復他,【我開年會呢,會場裡沒網。這會兒看電影,明天移動要來我家收房了。】


「4呵」遲笙:……


遲笙喊了保鏢。


霍司丞也不太清楚他們背地裡的對話。


但反正就是莫名其妙衝過來幾個大漢把他帶走了。


後來夏枝跟他聊起這件事,很直白地表示擔心:


「就算不高興也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好不好,

不要去天臺,也不要去高速上暴走,更不要想著在公司後門吊死。高興不高興都要來找我,我帶你去曬太陽,我們一起吃甜食。」


霍司丞低聲:「好。」


但與此同時,他又有點困惑:那天,他是出去玩的嗎?


也沒有玩吧。


呵呵。


40%,微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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