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邊的沈時嘉猶豫了一會兒。
拎著蛋花粥站在我的桌前。
陰影擋住了大半的光。
我抬頭。
他正擰著眉。
「喬尋，這是給你帶的早餐。」
我低下頭。
挪了挪練習冊到光線充足的地方，「我吃過了，不用了。」
沈時嘉沉默。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隻知道他好像站了挺久。
直到再有第三個人邁進教室的大門。
他驟然轉身。
接著，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
我下意識抬眸。
那杯蛋花粥，已經撒了大半。
18
午休時間結束。
回到教室。
還沒進門，就聽到王詩晗含沙射影。
「怪不得喬尋瞧不上你的青菜小粥，交大呀，她志願好高啊！」
我加快腳步。
就見到王詩晗對著我的座位，指指點點。
書包裡的東西都被倒出來。
我之前規劃的大學對比，散落了一地。
我的腦袋嗡一下，一把推開她。
「誰允許你動我東西的！
」王詩晗被我推的後退了兩步。
一雙大手，穩穩地扶住她。
沈時嘉朝我走過來，目光中帶著疏離和惱火。
「什麼意思，你想去交大？」
我平靜地和他對視，「沈時嘉，關你什麼事？」
同桌也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對呀，沈時嘉，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喬尋又不招你稀罕，關你什麼事呀？」
沈時嘉一噎。
神色帶著懊惱。
王詩晗適時發聲幫他解圍。
「之前不是聽說，喬尋非要和沈男神報考同一所大學嗎？」
我的視線挪到她身上。
「不配了。」
「什麼？」她沒聽清。
「我說，沈時嘉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他不配和我去同一個學校了！」
王詩晗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倒是沈時嘉。
面色變的怪異，「喬尋，別說氣話。」
教室裡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到我身上。
連同桌都偷偷用手指點我。
「這誇口太大了喬尋。」
是啊。
誰不知道沈時嘉多有學習天賦。
就算他不努力。
每次考試也都在榜上，甩開我最少二十幾名。
高三之前，我的課程都是靠他給我補上去的。
我不接話了。
坐在座位上，繼續刷題。
19
放學。
我收拾好書包往外走。
校門口已經早早地等著男生高大的身影。
見到我。
快走了幾步。
我左轉，就跟著我左轉。
始終保持不近不遠的幾步距離。
我回頭，「沈時嘉，你要幹什麼？」
他踢飛了腳下的石子。
「回家。」
「那你該走那條路。」
我指著另一條和我不同方向的路。
沈時嘉皺眉，「那你要去哪？怎麼不回家？」
我無語到笑。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一步就跨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賭氣？
「那你也不能為了躲我就到處跑不回家，你是女孩子喬尋。」
我仰頭看著他。
沈時嘉一本正經，顯得我像不知好歹一樣。
他不由分說拉著我往老房子的方向走。
我掙脫不開。
「沈時嘉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家根本就不……」
話沒說完。
被他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他一手抓著我不放，另一隻手接電話。
聲音不小。
我都聽見王詩晗的哭腔。
「沈時嘉快來救我，她們在學校堵我……」
沈時嘉變了臉色。
下意識就往學校跑，把我拽的一個趔趄。
他有點倉皇，「我不是故意的。」
回頭又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一咬牙松開我的手。
「喬尋，你自己先回家，詩晗那邊有危險！」
說完。
他拔腿就跑。
奔跑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遠。
原來，沈時嘉喜歡這個樣子的呀。
小時候保護我。
現在他要保護惹是生非的王詩晗。
20
我一個人回了新家。
天黑了。
沈時嘉應該是守護住了那個需要保護的姑娘。
連著發了幾條微信。
【喬尋，給我開門。】
我不回復。
沒多久他又來了一條。
【我受傷了。】
同時發過來的還有一張傷口的照片。
背景是老房子的樓道裡。
小時候就是這樣。
他比較調皮。
經常和人打架，總會帶著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回來。
他怕阿姨看見數落他。
總是偷偷叫我幫他處理好了再回家。
但這次。
我不想管了。
手上的卷子還沒做幾道題。
電話響了。
接通，是沈時嘉帶著顫抖的聲音。
他說：「喬尋你在哪？
「為什麼樓上的阿姨說你搬走了？！
「你什麼時候搬走的？！我怎麼不知道！」
聲音很大。
我把聽筒挪遠了點，語調平靜，「有什麼關系嗎？
「為什麼我要告訴你？」
電話裡的聲音梗住。
幾秒之後，他才出聲，「你收了我媽的東西，答應了以後和我在一起。」
我簡直被他的話震碎了。
忍不住發笑。
「你失憶了嗎？
「不是你說，那都是大家瞎起哄的嗎？」
我幾乎能想象到沈時嘉喉結滾動的樣子。
話都是他說的。
現在他又想收回去了，哪有這樣的道理呢？
沈時嘉啞口無言。
我等了幾秒，掛斷電話。
剛掛電話又響。
來電顯示瘋狂跳動。
我幹脆關了機。
低頭，接著寫沒寫完的卷子。
21
去學校路上。
剛轉出巷口，就看到沈時嘉等在路上。
目光交匯。
他眼睛一亮朝我跑過來。
氣喘籲籲，「喬尋，我等你好久了。」
我越過他往學校走。
他緊緊跟著，「為什麼突然搬家？」
我冷眼掠過。
他急了。
伸手橫在我面前，攔著不讓走。
「喬尋，和我說話！
「你搬家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繞過他。
企圖往前走。
他卻直接拉住了我的袖子。
「喬尋你到底在鬧什麼？！
「因為王詩晗？
「你至於不至於啊！」
我深深地吸氣，「你能不能滾？」
沈時嘉一愣。
神色復雜，「喬尋，你之前從來不會這麼和我說話。」
「讓開！」
我甩他的手。
沈時嘉煩躁地朝空中揮出一拳，「不就是交往了新朋友喬尋？
「和你走得近，我連正常的人際交往都不能有嗎？！
「你憑什麼幹涉我的自由？！」
他越說底氣越足，越說越激動。
上學的時間，來往的學生紛紛側目。
「說夠了嗎？」我問他。
沈時嘉似乎沒料到我的反應。
微微呆愣。
「沒有人幹涉你的自由。
「你愛和誰交朋友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交個朋友，捧一踩一就是你自己人品有問題！
「怎麼？用小時候的情分踩了我讓你很有成就感嗎沈時嘉？」
他像是被點穴了。
茫然地看著我。
手上的力度松了，我連忙掙脫他離開。
22
班級裡不知道是誰傳的。
說沈時嘉和王詩晗早戀，打架鬥毆還抽煙喝酒。
風傳到了老師耳朵裡。
早上剛到學校。
兩個人就被老師叫了去。
出來的時候，王詩晗紅著眼。
我從窗戶裡看到沈家阿姨拎著行李箱，匆匆地趕了過來。
具體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隻看到沈家阿姨又走了。
沈時嘉在回來的時候，薄唇輕抿著，神情不悅。
我想。
老師能留他那麼久。
多半還是想讓他迷途知返的。
畢竟沈時嘉的學習成績一向不差。
他在座位上悶悶地做了一節課，連王詩晗搭話他都不答。
下課時。
徑直的走向我的位置。
「喂，換換地方。」
我抬眼。
看他正盯著我的同桌。
「我？」
同桌錯愕極了。
沈時嘉揚著下巴，「對，就你。」
王詩晗也震驚。
「沈男神，那我怎麼辦啊。」
我一把推開手裡的卷子。
伸手按住了同桌。
「憑什麼和你換。」
沈時嘉的聲音低了些。
「快高考了喬尋，整個班級隻有你和我的學習模式最合拍，一起努力，不行麼？」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班主任也許可了的。」
「我不同意。」
我和他槓上了。
王詩晗拉他，「幹嘛呀男神，熱臉貼人冷屁股。」
沈時嘉動也不動。
直勾勾地盯著我。
直到上課鈴響了，老師拿著教案走進來。
同桌害怕。
肩膀一垮，不得不跑到沈時嘉之前的座位上。
沈時嘉滿意地坐到我旁邊。
壓低了聲音，「喬尋，以後我坐你旁邊還不行……」
「報告老師！」我舉手。
飛快地站起來跑到王詩晗面前把她拉起來自己坐下，「我座位坐錯了！」
沈時嘉還要跟。
老師眼睛一瞪。
「沒完啦，拍偶像劇呢？！」
不得已。
沈時嘉老老實實地坐下。
面色漆黑。
23
學校裡，我把沈時嘉當成了空氣。
盡量避免和他有接觸矛盾。
不是怕。
是煩了。
有限的時間裡，我更應該把知識抓在腦子裡。
而不是和他玩你追我趕的遊戲。
放學回家。
沈家的阿姨正在新房子裡。
看到我。
亮著眼睛迎過來。
欲言又止。
她說：「小喬尋，時嘉是不是哪裡不懂事惹你生氣了？」
說到一半，又咳嗽幾聲。
「要是惹你生氣了，
不用慣著她，阿姨保證打的他嗷嗷叫。」我媽不動聲色。
端了盆小橘子推給她。
「孩子們要考試了，這些事還是等考完試再說吧。」
她顯然沒料到我媽的婉拒。
顯得有些局促。
咳嗽的更厲害了。
24
二模考試。
我考到了地四十八名。
沈時嘉跌到了二百多。
而王詩晗，從轉學來到現在，一直都是墊底的學分。
直到最後一次班會開完。
王詩晗把沈時嘉拉了出去。
不巧。
被我聽見了。
「你舍得和我分開嗎，沈男神？
「我們一起報考吧，這樣就可以真的在一起了。」
沈時嘉沒說話。
王詩晗繼續循循善誘，「你隻要少做幾道大題就可以了。
「這樣考試上我們可以提前交卷，一起出來嗨皮，好不好呀～」
她自己墮落就算了。
還想拉著別人一起進深淵。
我不恥。
不過她誘惑的是沈時嘉。
沒必要管沈時嘉的闲事兒。
我轉頭走，卻聽到沈時嘉笑了。
「少做題幹嘛呀，幹脆不去了，高考又沒用。」
王詩晗一驚，「那我會被家裡打死的。」
「怎麼，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嗨皮？」
王詩晗靜了靜。
靠在牆上的沈時嘉似有所感。
抬起眸。
四目相對。
我錯開視線。
轉身走了。
後面的對話，沒有再聽。
25
高考三天。
從學校裡出來。
整個腦袋都像木了一樣。
眼花繚亂間。
似乎看到角落裡站著人。
他衝出來，把我攔住。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考的怎麼樣？」
「挺好的。」我點頭。
沈時嘉頓了頓，「我……等你半天了。」
「你有事兒嗎？」
他的話音一滯，「我知道你不喜歡王詩晗。
「我已經幫你出氣了，喬尋，高考，她沒參加上…
「我這次有努力的考試,我們還是一起上學，好不好？」
他把我的筆袋接過去,自顧自地說。
「我們倆的成績,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的上交大。
「如果考不上也沒關系,到時候我們一去浙大也行。」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回頭，「喬尋,我們重新開始。」
說著,他從身上摸出了一條金燦燦的鏈子。
一把金斧子。
色澤和之前那個相同。
款式卻變了。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看。
帶著點無措,「之前的不能修復了，我溶了，重新幫你換了款式。
「但也是我媽之前送你的那條。」
他的聲音顫了顫。
「喬尋，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我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從來都沒覺得你自己身上有問題？
「你覺得就隻是我和王詩晗之間的矛盾嗎？
「可是無緣無故,我為什麼會和她有矛盾？」
沈時嘉的喉結滾了滾。
「讓你不開心了……我知道這次……」
「你知道王詩晗因為你罵她，才針對我的嗎？」我打斷他。
沈時嘉茫然極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
「隻覺得王詩晗找你是你自己的魅力,
隻覺得這就是女同學的雌競,然後在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件事情帶給你的優越感。」我深吸一口氣,聲音緩緩,「沈時嘉,你讓我覺得惡心！」
沈時嘉怔怔地。
和我對視後,不自覺地錯開目光。
握著小斧子的手還執著地放在我的面前。
我推開他。
一米八幾的人,猝不及防被我推的一個踉跄。
我視而不見。
從他身邊走過。
「喬尋！」他喊我,忽然又紅了眼,「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他說的哪件事不是故意。
但也不想去問了。
26
高考的分數下來了。
我超常發揮。
竟然擦邊越了交大的線。
未來四年,可以奔向我向往的象牙塔！
我媽做了一桌子好菜慶祝。
夾起一塊排骨,我媽忽然感嘆。
「時嘉那個孩子，也不知道考的怎麼樣？」
我沒接話。
在群裡卻看到了沈時嘉的消息。
成績不理想。
別說交大。
本地的大學，也沒有幾個能挑選的。
之所以知道這個消息。
是因為王詩晗在群裡開噴了。
她哭著，「沈時嘉你是不是人！
「你騙我不要高考你自己偷偷去了，你寧可每天晚上通宵喝酒也要騙我你沒考試，你他媽坑我！」
後續。
就是沈時嘉退群了。
他們私下裡再怎麼鬧,我就沒有關心過了。
27
沈時嘉找到了我的新家。
他在樓下看了很久。
和我的視線遙遙相對。
卻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我聽說沈家的阿姨聞不了煙味是因為患上了肺氣腫。
之前還好點。
最近卻加重了不少。
我心底想著,不知道和王詩晗留下的那些煙氣有沒有關系。
臨近開學。
大包小包的趕往車站。
烈日炎炎下。
沈時嘉早早就出現在車站等著。
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他伸手幫我拿行李。
東西不少,家裡的長輩們都在，我沒有拒絕。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
「喬尋，我後悔了……」
我回頭看他。
沈時嘉擠出笑容來,
「如果,我沒有……」「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我話音落下。
他的笑容苦了些，「嗯……」
28
其實沈時嘉是有喬家老房子的鑰匙的。
很久之前。
喬尋親自給他的。
那時候喬尋笑容燦爛,「以後阿姨再出差,你就來我家吃，我媽媽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事實上。
喬阿姨那時候根本就沒做過糖醋排骨。
還是小喬尋鬧著要吃，喬阿姨現學的。
沈時嘉的心裡難受。
他遏制自己，又控制不住。
親手打開了那扇門。
推開門之後。
曾經在喬家裡發生的歡聲笑語一幕一幕像幻燈片一樣,出現在沈時嘉的腦海裡。
轉校生轉頭。
「他沈」天黑了。
沈時嘉秉著呼吸。
推開小喬尋曾經的臥室。
他低聲喊了一句，「小喬尋。」
可是回應他的隻有房子裡的回音。
沈時嘉痛苦地閉上眼。
小喬尋的臥室裡。
滿滿登登。
偏偏每一件沈時嘉都知道來歷。
床上的娃娃，是他陪著小喬尋去抓的。
抓了好多好多。
兩個人身上零花錢都沒了。
小喬尋氣得直哭。
還是他去找了老板，赊來的娃娃送給她。
這才讓小喬尋破涕為笑。
窗臺上的千紙鶴。
是他上初中時和別人學的。
當時為了學這個還被同學恥笑。大家都罵他是死娘炮。
因為這個,他和同學大打出手。
當時他受了一身的傷。
小喬尋一邊給他擦藥，一邊眼淚汪汪地嘟囔。
後來還是他反過來去哄的她。
喏。
衣櫃上面的醫療箱就是小喬尋專門給他準備的。
她個子矮。
每次都拿不到，急得團團轉。
沈時嘉忽然嗚咽出聲。
他到底……錯過了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