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連續重生七次。
可他仍因救我而死。
絕望之際，我看到了彈幕。
【男主 6 啊，缺錢了就來攻略一次，成功立馬死遁，這是把祝寧當刷新點了？】
【祝寧真是最慘的 NPC 了，她應該不知道謝凌風在另一個世界快要結婚了，還傻傻地以為是自己害死了他呢。】
【不過謝凌風這次攻略太順利了，獎金隻有十分之一，根本不夠揮霍的，應該很快就要開始下一次攻略了……】
下一瞬。
世界失色，天地無聲。
再睜開眼，十八歲的謝凌風正彎眸看著我。
「同學，我能加你個微信嗎？」
1
「同學？」
得不到我的回應，謝凌風耳垂泛紅，怯生生地小聲重復：「我能加你個微信嗎？我沒惡意的，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我迷茫地盯著他。
直到他羞怯地避開我的目光，才緩過神。
我真的。
又重生了。
重生到我和謝凌風第一次相遇這天。
此刻。
虛空之中，半透明的文字正在滾動刷新。
【不是吧不是吧？又是這個套路？老不老啊？】
【奈何祝寧就吃這一套啊！誰說這套路老了？這套路可太好了！】
【連續七次都是一樣的開場白，NPC 不膩我都膩了，謝凌風能不能別套娃了，換個攻略模式行不行？】
【前面的懂什麼？謝凌風來攻略是為了錢啊，當然是任務完成得越快越好了。】
我茫然地捏緊手指。
緊盯著被反復提及的「攻略」二字。
思緒在一瞬間，被拉回從前。
2
這已經是我第七次重生了。
每一次重生，我都帶著前世的記憶。
和使命——
我的初戀男友因救我而去世。
我重生，是為了躲過那次生死劫，阻止他的死亡，與他結婚並白頭到老。
可惜，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
第一次，他將溺水的我推上沙灘，而後被大浪卷走。
第二次，他將昏迷的我從火場抱出，轉頭去拿求婚戒指，
窒息而亡。第三次，他在廢墟中用盡全身力氣託舉我，沒等到救援，便因失血過多而死。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大相徑庭的意外，毫無二致的結局。
我因此無助、痛苦，甚至恨命運不公，每次都讓我們幽明永隔。
可現在。
這一行行彈幕都在向我訴說。
我自認為堅貞不渝的愛情，讓我痛徹心扉的生死劫，我和謝凌風一次次的生離死別……
都隻是一場攻略遊戲。
謝凌風是走劇情的攻略者。
而我。
隻是一個被攻略的，NPC。
3
這太荒謬了。
我實在難以接受。
畢竟，我和謝凌風相愛七次，他為我付出一切，愛我勝過愛自己，超越生死。
他怎麼可能是攻略者？
我眨眨眼，試圖趕走這些荒唐的文字。
卻無計可施。
它們仍舊刷新著，甚至比之前更多。
【祝寧這次怎麼不買賬啊？謝凌風都等急了。】
【看來套路也是要更新的，就算是祝寧這種傻白甜 NPC，
也有出 bug 的時候。】【讓我們猜猜，祝寧不給聯系方式，接下來謝凌風會做什麼？】
【還用猜嗎？面對這種情況，謝凌風肯定是要裝可憐啊！】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唐突了。】
【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要微信……】
這幾條彈幕過後，「哈哈哈哈」覆蓋全屏。
良久，才有新的討論出現。
【看來大家都想到了謝凌風攻略的第一個 NPC？】
【那位可不比祝寧，軟萌好騙，謝凌風使勁渾身解數才攻略成功，所以後來遇到祝寧這麼好攻略的，他就直接認準了，跟刷 boss 一樣，攻略了一次又一次。】
【算起來，這是第七次了吧？】
4
第七次。
後背冷汗直冒，懷疑的種子在我心中落地，生根發芽。
他們怎麼會知道這些細節？
「祝寧……」
謝凌風眼眶發紅，怯生生地看著我。
他向前一步，想拉我的袖角，被我冷冷躲開。
「我們不熟，你別碰我。」
謝凌風頓了下，笑得苦澀。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唐突了，我就隻是想跟你交個朋友……我從小就比較內向，不討女生喜歡，這是我第一次這麼關注一個女孩子，也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要微信……」
「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歉。」
他黯然轉身，離開前回頭望向我，眼角落下一滴晶瑩的淚。
坦白說。
單看謝凌風的長相，很難讓人不心動。
我們的第一次相遇，我便是被這張臉迷了心智。
而後的每一次對視，都讓我臉紅耳熱，怦然心動。
可現在。
我看著他，再難出現曾經那種少女情懷——
他在裝可憐，像彈幕預測的一樣。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與彈幕如出一轍。
那些彈幕不僅知道我們的相處細節，還精準地預判了他的所有反應。
時至今日，我不得不相信。
也許，彈幕說的一切。
都是真的。
5
回到寢室，我疲憊地躺下，
開始回憶我和謝凌風的七次相遇。往事走馬觀花，在我腦海中一遍遍重演。
而後我才發覺，其實一切早已有跡可循。
相遇，表白，接吻，求婚，意外。
這是我與謝凌風重復經歷六次的五個時間節點。
一模一樣的開場白，一模一樣的求婚驚喜。
隻是時間，一次比一次短。
從一開始的三年，到最後一次的六個月。
我曾有一瞬間覺得，我們的相處好似一場遊戲，謝凌風是玩家，同樣的劇情，一次走得比一次快。
但那時，我將這一切，歸功於默契。
因為我們相愛過，所以重新相愛需要的時間，便會縮短。
所以，哪怕重生需要我用壽命相抵，哪怕每一次我們的相處時間都有可能縮短。
隻要有一線能讓他好好活著的希望，我就在所不惜。
直到謝凌風第六次因救我而死，我突然看到彈幕。
一切才真相大白。
心痛到難以呼吸，我沒忍住落了淚。
下一秒，卻又看到了彈幕。
【怎麼回事啊？祝寧怎麼哭了？】
【這劇情不一樣了啊，祝寧的設定是傻白甜，不可能拒絕謝凌風的。】
【祝寧早就該這樣了，平行時空第一次攻略不會對 NPC 產生影響，但謝凌風不講武德啊！他後面每次攻略祝寧，拿到的獎勵其實都是用祝寧的氣運換的，所以祝寧現在身體差，學校越來越差，從 985 變成了二本，家庭情況也越來越差，連壽命都少了三十年……】
【謝凌風現在正在無能狂怒呢，笑死！】
【u1s1，如果祝寧看到謝凌風無能狂怒的模樣，會怎麼樣？】
6
不知為何，那條彈幕過後。
我的眼前，當真多了謝凌風的畫面。
此刻，他正在一個空房間內，自言自語。
「媽的，以為我不知道她是什麼貨色嗎？跟沒見過男人一樣，我勾勾手指頭就能過來舔我，裝什麼裝？」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東西，要不是為了攻略，我能看得上她？
」「系統，這次攻略結束，你給我申請三倍獎勵！」
「我當然知道會扣她的氣運和壽命，但這種垃圾 NPC 數不勝數，死一個又算什麼？能做我的攻略對象，是她的榮幸好不好？」
……
寒意四起，我猛然坐起身。
身體控制不住在發抖。
原來，這才是謝凌風最真實的樣子。
那些柔情蜜意，都是他蓄意編織的假象。
真實的他惡劣，下作，卑鄙無恥。
畫面裡的謝凌風仍在咒罵，我聽著那些汙言穢語，咬緊了牙。
一顆心不斷往下墜。
下一瞬，他卻大驚失色。
「系統，系統！祝寧對我的愛意值為什麼下降了十個點？！」
這句話過後，有關他的畫面再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瘋狂刷新的彈幕。
【臥槽臥槽，這什麼情況？】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祝寧現在對謝凌風的愛意值有 60% 吧？一下下降十個點？】
【謝凌風對這次攻略很自信的，
開始攻略前設定任務時間，他隻給了自己一個月！工作人員勸他改，他還說祝寧這種傻白甜，一周就能拿下，一個月都是多餘的，結果第一天就掉十個點，笑死，這下老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前幾天時空規則改了啊！如果攻略者攻略失敗，是要和 NPC 交換人生的！攻略者變成 NPC，而 NPC 來到現實世界，並繼承攻略者全部財產……】
【交換人生？那就好玩了，謝凌風這些年用攻略獎金買了別墅和豪車，但祝寧現在就是個貧困生，也不知道交換人生之後，謝凌風能不能過得了這種苦日子。】
這幾條彈幕轉瞬即逝。
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我拿過床頭上的筆記本，將這一句話完完整整地寫了下來。
看著「交換人生」四個字，陷入了沉思。
7
我在這個世界，過得並不幸福。
父母離異，我從小在鄉下爺爺奶奶家長大。
但我是個女孩。
哪怕我在家家務全包，成績名列前茅，是村裡人人誇的別人家小孩。
也比不上堂弟嫌棄地叫一聲爺爺奶奶。
前十八年，我謹小慎微，在夾縫中求生。
直到遇到謝凌風。
他懂我在意的一切，完完全全彌補了童年給我帶來的傷痛。
我曾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但現實給了我致命一擊。
彈幕說得沒錯，謝凌風是個敗類，不講武德。
這樣的人，我又何必因那些虛情假意，而對他心慈手軟？
別墅，豪車。
經濟自由，人格自由。
這些我拼了命都難得到的一切，如今似乎唾手可得。
僅需一個月。
僅需獻祭一個人渣。
多好的交易。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些從天而降的彈幕不再是對我的困擾。
而是天賜之福。
8
接下來幾天，謝凌風經常出現在我面前。
隻是我一如既往地冷漠，他無計可施。
愛意值降低，以及我的反常，讓他分外惶恐。
我時常看到彈幕投放他的日常。
畫面裡的他焦躁不安：「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祝寧的程序不是固定的嗎？怎麼這次這麼難攻略？是不是出 bug 了？」
系統也茫然：「我這邊的數據顯示當前無 bug 存在，宿主，是不是你的表現太敷衍，不能讓攻略對象心動？這邊建議你換個策略，別忘了，這次任務隻有一個月時間，但宿主你已經浪費了一周了。」
又是一通不堪入耳的咒罵。
撒了氣，謝凌風咬牙切齒：「好，明天我就開始 plan B！我就不信了，就這麼一個窮丫頭，我還拿捏不了她了？」
9
謝凌風動作很快。
他的 plan B，在第二天開始執行——
我打工的咖啡館來了一位新店長。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燒到了我身上。
「祝寧，有顧客投訴你服務態度不好，你被解僱了。」
他話音剛落，彈幕就開始了討論。
【笑死，又是這一套，謝凌風到底有沒有點新花樣啊？
】【英雄救美是什麼必殺技嗎？】
【這理由也太離譜了，祝寧性格溫軟，怎麼可能態度不好？明顯就是純找茬啊！】
我歪了歪頭。
英雄救美。
這確實是謝凌風用慣了的套路。
以前每一次確定關系之前，我都會遇到意外，而他恰好出現，為我解圍。
隻可惜，在看到這些彈幕之前，我當局者迷。
如今卻不同了。
「店長，」我指向牆角，「咖啡店有 360 度無死角監控，完整記錄了我的工作過程，請問是哪個時間段的哪位顧客投訴我？投訴記錄在哪裡？」
店長眼珠子轉了轉，語噎一瞬，態度依舊強硬。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你隻需要知道，你現在被解僱了！」
「祝寧，你別不識抬舉！我沒向你追責就不錯了，你……」
店長話音未落。
我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大哥，這麼為難一個小姑娘，不合適吧？」
我輕閉上眼。
這場好戲的男主角，
終於登場了。10
謝凌風和店長展開了一番激烈的「爭吵」。
內容無非是謝凌風看不慣他欺負我一個小姑娘，為我出頭。
被店長嘲諷。
而後勃然大怒，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買下了這家咖啡店。
這幕戲，以店長點頭哈腰向我道歉，苦苦哀求謝凌風不要讓他丟掉工作而結局。
典型的無腦裝逼打臉邏輯。
把店長打發走，謝凌風垂眸看我。
「祝寧，有我在，沒有人能欺負你。」
彈幕比我先吐。
【……怎麼能這麼裝 x 啊？】
【祝寧別信啊，出門看看吧，離開謝凌風為你撐的傘，你就會發現外面根本沒下雨。】
【好浮誇的演技，此處我想為祝寧高歌一曲，借她借她一雙慧眼吧……】
……
我沒忍住勾了下唇。
謝凌風很是驚喜：「祝寧，你笑了！你應該多笑笑，你不知道你笑起來多好看。」
四目相對。
他強裝深情，眼裡的欲望卻怎麼也壓不住。
我想，他一定在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狠狠拿捏了我。
他好得意。
我一方面覺得惡心，另一方面，想法有了轉變。
其實最開始，我的打算是，對他絕對冷漠，熬完這一個月。
而後美滋滋地和謝凌風互換人生。
但比起從始至終的失望，有希望卻被打破，似乎更讓人痛苦一些。
我揚起笑容，像過去每一次一樣，紅著臉道謝。
「謝謝你呀，你人真好。」
謝凌風笑意更深。
我強忍著惡心，在他之前，主動提出要加他微信。「要不是你幫忙，我今天就慘啦！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言語間，我用餘光看向彈幕。
【臥槽？這麼劣質的表演，祝寧就真信了？】
【我真的要憐愛祝寧了，這麼容易相信別人，會吃很多虧啊！】
【等等，你們快看！祝寧雖然接受了謝凌風，但是愛意值居然不升反降啊！昨天還是 50%，現在又降了七個點！】
【這什麼情況？！】
11
謝凌風似乎也很想知道。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我們分開後，他第一時間召喚系統，查詢了我對他的愛意值。
得知下降了七個點後，瞬間破防。
「系統，你有沒有搞錯啊？祝寧看我那眼神，都恨不得向我獻身了，你現在告訴我，她不僅沒有心動，甚至還降低了對我的愛意值？開什麼玩笑！」
「這個數據絕對是錯了！你現在立刻復核，祝寧她不可能會不喜歡我！」
系統沉寂了幾秒。
再次出聲：「宿主，
數據復核過了，祝寧此刻對你的愛意值，仍然是 43%。」
